《半身》九千税

8、背后的影子（八）

　　“你不想害他，为何方才我将你从他身子里剥离，你死死抓着他的命脉不放？”

　　要不是实力相差太大，这么一拉一扯，兰显青的命脉非得被扯的稀巴烂不可。

　　书生仰起头来，大约是真不知道冥枯和祎及的真实身份，只晓得他俩是厉害的神仙，因为无知所以不怕，倔强的靠着那股上神莅临依旧胆大包天继续待在那具身体里打死不出来的勇气，直视神仙。

　　书生道，“抓着公子命脉汲取他生命，想霸占他身体的是旁的鬼怪，并非小人。”

　　“难不成是你一直护着他的身子，免遭恶鬼侵蚀？”兰篁换了只手托腮，这个角度看下去，书生生的倒是十分人模人样，难怪兰显青会吃他的醋。

　　书生的嘴唇颤了颤，吐出一个字来，“是。”

　　祎及道，“给你半柱香时间，讲不清来龙去脉，我便将你连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得灰飞烟灭。”

　　恐吓小鬼什么的他最拿手了。

　　兰篁暗自不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干这种事，不害臊。

　　祎及已经查过，书生死于三年前，死因不详，司命的本子上那一页被水泡过似的糊成一团，查不出个什么。死后魂魄并没被无常带入冥界，轮回清册上也没找到这个人。祎及无比好奇书生到底对他自己做了什么。

　　这些年来虚华镜一直被兰篁霸占不给他用，他无聊太久了，太想听听这些离奇故事。

　　兰篁嫌弃他没见识，羞与这等神为伍。

　　书生的故事很短，内容还算丰富。

　　“我与少夫人在庙中分开后，一直勤学苦读，没想到最后为人窃取了成绩，求告无门，还被打断腿扔在城郊破庙自生自灭……”

　　“我本家境贫寒，想要出人头地，不曾想这世道如此黑暗，步履维艰，实在没有我的活路。我家中已无亲人，回顾半生，实在无甚牵挂，况且即便死了，也无人缅怀悼念我。”

　　“只是我曾经发下重誓，要报答少夫人一饭之恩，一直未能兑现承诺，这是我唯一欠下的事，心中难安，这份心情到了后来演变成一份想要见少夫人一面的渴求，即便是和她说一句抱歉也好。”

　　祎及打断他，“你可曾想过，你心心念念要报恩的人，或许根本就记不得你是谁了，也根本不把这点施舍放在心上，你报恩与否，与她都没什么相干。”

　　“我自然知道。但是恩情本就是与对方记不记得无关的事，言信行果，滴水恩涌泉报，这是我的良知和原则。抛弃了良知，我还是人吗！”书生义愤填膺，语气激昂。

　　兰篁提醒他，“你已经不是人了。”

　　书生噎住了。

　　祎及扶额，冥枯真他娘的会说话。

　　“然后呢？”祎及听的津津有味，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然后破庙四周的鬼感应到他的执念吃了他的身体，彼此融合在一起，变成这半鬼半妖的东西，回到侯府报恩来了。”兰篁一口气说完了后续。

　　强行被剧透了一脸的祎及委屈极了。

　　书生也很委屈，他好久都没和人说话了，正说在兴头上，怎么就被掐断了呢。生的时候世界对他不公，饱受压迫，死了依旧不公，继续接受压迫，好无力好绝望……

　　祎及叹了口气，暂时不想理会兰篁，他看向书生，“因你心怀善念从未想过为恶，原本栖在你身上的鬼都被你净化了大半。这公子的命的确只到今年，会暴毙而亡，一直是靠你的力量支撑着。不过因为你净化邪祟折损了灵力，一时间无法支撑他身体的需求，才会晕倒。等他醒来，会因你多得三十年寿命，也算是一桩善事。之后你打算如何？”

　　书生扭头看着床上的兰显青，“待小人了了心愿，就去冥界入轮回道，不再滞留人间。”

　　祎及意外，“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别的心愿不成？”

　　书生目光闪烁，“大公子心脉还未修复完，我再助他两三个月，想来就没事了。”

　　祎及想敲扇子，可他在国师身体里，没带扇子，一时间倒有些不习惯。“你非寻常死法，净化妖魔身怀灵气，司命那处又没了记录，这样吧，我同少阳帝君说一声，让他给你记一笔，下一轮新入列仙班的名册里，给你留个位置。”

　　书生惊讶得合不上嘴，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吗？这样，可以的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苦了十世轮回却依旧心怀善念的福报，是应得的。”祎及摊手，“但是位次高低我可保不准，你可介意？”

　　书生摇头如拨浪鼓，“不介意不介意！”

　　祎及满意点头，转头向兰篁，“这事儿就算处理好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兰篁已经托着下巴睡着了。

　　祎及：“……”

　　打通慧根本就耗费大量体力，兰篁睡了很久，醒来时发现已经躺回自己屋子，祎及坐在她床边发呆。艳鬼贴在墙上装壁虎，恨不能隐身。

　　“国师呢？”兰篁问。

　　“回去了。”

　　“兰显青呢？”兰篁又问。

　　“醒了。”

　　“嗯。”

　　兰篁没有起来，眼睛看着头顶床帐，回想起一个疑点，“那书生说他心愿未了时撒了谎。”

　　祎及幽怨叹气，“你要成亲了……”

　　兰篁没听他在讲什么，兀自嘀咕，“他为何要撒谎？”

　　祎及哀怨至极，“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和我说一声……”

　　兰篁不禁分析起来，“一直以来他修复的是兰显青的身子，延长他的寿命，这和报戚氏一饭之恩有什么关系？”

　　祎及委屈巴巴，“你根本不在乎我不考虑我的感受……”

　　兰篁打定主意，“下次再问问他。”

　　祎及怒，“你都不听我说话！”

　　兰篁诧异地看他，“怎么了？”

　　祎及强调，“你要成亲了！”

　　兰篁点头，“是。”需要说的这么大声？
　　祎及眼角红红的，“你要成亲，我不开心。”

　　兰篁想不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蹙眉疑惑道，“与我何干？”

　　“……”

　　祎及大哭而去。

　　兰篁思来想去，祎及不会是被自己气疯了，所以喜怒无常吧？

　　管他的，反正他无常不无常都很讨厌，疯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