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31、单挑 马冬阳是沉

　　马冬阳是沉的住气的人，就这么和长安寨隔着片小林子扎了两天营，一群人该吃吃该喝喝，要不是身在大山，估计早就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哎哎哎营长，这匪我们还剿不剿啊？天天在这度假呢？”姜城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语气似乎十分不满。
　　马冬阳没搭理他，仍旧自顾自的看着书。
　　姜城见自己被彻底无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却一刻不停下，“不过那大当家的既然是您表弟，您跟他坐下来好好说说不就成了，难不成您还真想和自个儿表弟打啊？”
　　“亲弟也可以。”马冬阳合上书，抬手调整了一下眼罩。
　　姜城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转念想想他从别人嘴里听说的马家的那些事儿，心里也大概能明白。
　　或许在马冬阳眼里，马清政还不如马冬月顺眼。
　　再说另一边儿的马冬月，此时他正以和姜城一模一样的姿势躺在寨子里的屋顶上。天刚擦黑，底下传来饭菜的香味和热气儿的嘶嘶声，众人各自分工，摆椅子的摆椅子，拿酒的拿酒，哟哟呵呵，这种情景一天要出现三次。
　　有人喊他下去吃饭，马冬月摆了摆手，自顾自的望天，思绪忍不住飘远。
　　他从很小就知道马冬阳这个人。原因无他，他老爹和马鹏程青梅竹马，两人虽是表兄弟，但感情却是没话说，后来他老爹得罪了人，被马家赶出来时，只有马鹏程来送过他。因此即使后来两家再无联系，他老爹仍然多次提起那些陈年旧事，这过程不免提到马冬阳是如何如何优秀，甚至无数次惋惜马冬月不能和马冬阳成为一块儿长大的兄弟。
　　然后？然后马冬月就在自个儿脑子里一遍遍想象他这个表哥的模样，后来竟然成了习惯，饱暖冷热想到他，喝酒练枪想到他，等马冬月发现不对劲儿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觉得自己很可怕，不仅喜欢男人，还喜欢上了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
　　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表哥！虽然从爷爷辈开始就是表的。
　　马冬月揉了揉脸，本来以为过两年娶个媳妇儿这些糟心的事儿就没了，结果他心心念念的人居然自己跑上了山，还全身上下都长成了自己稀罕的模样。
　　“啧啧”马冬月想起那副被贴身军装包裹的躯体和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来，忍不住咂了咂舌。
　　表哥，你到底啥时候再来啊！马冬月无声呐喊。
　　没让他等太久，又过了几天，马冬阳终于大手一挥，带着众人再次上寨。这几日他不动声色，一是因为长安寨的确易守难攻，硬碰硬他们这边不会讨到任何好处，二是马冬月说的话太过突然，让人分不大清真真假假，难免担心有诈。
　　两处离的不远，各自一有动静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因此等一行人到寨门前时，和上次如出一辙的守满了人，甚至比上次还要多，不同的是，这次骑马立在中间的是马冬月。
　　没等马冬阳走到跟前，对面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紧接着便听一个女声喊道，“夫人来了，都给我精神起来啊！”再然后便是一片哟呵声。
　　不用想便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姜城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道，“我就喜欢虎刺梅这大嗓门儿。”
　　“没出息。”马冬阳冷冷的瞥他一眼，转过头便见一张笑脸闯入眼帘，不由得一愣。
　　“是是是，您有出息，眼都快瞪直了......”
　　“... ...”
　　“我，我不说了。”
　　马冬月上前几步，眯着眼睛笑道，“表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几天不见，我想你想得厉害呢！”
　　马冬阳不动声色，抬头看了他一眼，刘海被山风微微吹起，露出了大半只黑色的眼罩。马冬月一愣，上次两人隔得远，又是傍晚，这眼罩被马冬阳的刘海和帽子几乎全部遮住，因此他现在才发现，马冬阳居然半瞎！
　　马冬月当下只觉得眼眶一热，顾不上平日里维持的风度，火急火燎的便开口问道，“你这左眼是谁给弄的！”
　　马冬阳微微一僵，把眼罩重新遮住，不急不慢的回道，“十几年前的事了。”
　　“都十几年了？那当时你不是连十岁都不到？这得多疼啊！到底是谁给你弄得，我去宰了他！”
　　马冬月说这话时脸上浮出厉色，看起来竟不像作伪。马冬阳胸腔一震，像被什么打了一拳，不疼还有点舒心。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马冬阳当下强压下心绪，面上颜色不改，冷冷道，“这件事就不麻烦马大当家了，今天我是来剿匪的。”
　　马冬月显然还无法从“马冬阳眼睛被人戳瞎了”这件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有些委屈，脸上还带着怒气，眼睛却湿漉漉的看向对方。
　　姜城捂住心口，“如果我有这么一个表弟，肯定天天按在怀里蹂躏。”
　　姜直男，不要忘了你是直的！
　　马冬阳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表情，淡定的和马冬月对视。
　　后者委屈了几秒，见他真的不准备和自己说话，也只好把眼睛这件事放到一边，眼珠子咕噜噜转两圈，开口道，“表哥其实也不想和我动刀动枪的真打吧？”
　　马冬阳沉默。
　　马冬月眉角一挑，脸上有了喜色，“表哥是来劝降的？”
　　马冬阳继续沉默。
　　马冬月嘻嘻一笑，猫儿眼弯成月牙眼，朗声道，“我喜欢表哥，所以不会为难你，要不这样吧，我们学学杨宗保三请穆桂英的桥段，今天算作头一次，如果第三次表哥还能无动于衷的想让我归降的话，我就答应你。”
　　马冬阳和他对视几秒，微微点头算作答应。
　　“好，一言为定！”马冬月兴奋的拍了拍身下的马匹，继续道，“以前常听爹提起表哥的身手，今天天气正好，不如我们来过两招？”
　　马冬阳再次一愣，他从小就不喜欢商场的事，反而喜欢棍棒拳脚，马太太支持自己的儿子，也给他请过几个师傅，这么些年下来虽说成不了大师，但也不是中下游之辈。再看马冬月这幅小身板，身量是足了，但看起来又白又软，居然提出单挑？
　　姜城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调笑道，“大当家的，别看我们营长年轻，棍棒拳脚耍的厉害着呢，要不您屈尊和我打打？”
　　马冬月眼神都没赏他一个，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要！”
　　姜城被噎了一下，扭头看向马冬阳，故作憋屈道，“好吧，人家非你不要。”
　　“随你。”马冬阳则直接略过姜城，对对面的马冬月道。
　　后者闻言眼神更加火热，朝后面的人招招手，拿过两根绑了红缨的棍子，打马急急跑到马冬阳面前，“真刀真枪太危险了，我们用棍子。”
　　马冬阳看着递过来的棍子险些露出笑意，武器都准备好了，这是只等着自己开口呢，“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不会，嘿嘿。”马冬月轻轻一笑。
　　话不多说，两人当下拉开距离，马冬月先一步勒马回头，提起棍子便冲马冬阳扫去，马冬阳反手挡住，却没料想眼前这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看起来清秀，力气却是不小，这一棍子竟挡的他虎口微微发麻。
　　“表哥，武场之上不要轻敌啊。”马冬月趁这个间隙忍不住笑道。马冬阳握紧了棍子，立时正儿八经的反击回去。两人脚蹬着马，手上棍子舞的出神入化，阳招暗招一起上，你来我往的，竟然一时分不出胜负。
　　军阀士兵们在一旁傻愣愣的站着，他们用的是枪，哪儿见过这种古风大侠似的决斗场面，马冬阳还好，他的身手众人都见过，但这攀阳月却着实出人意料，众人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中间的两人。
　　反观长安寨这边就淡定许多，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于宝贵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冲对面的人嗤笑一声，喊道，“我们大当家的那可是打遍全寨无敌手，能不厉害吗，不过夫人也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姜城一听马冬阳被称为夫人顿时乐了，回道，“你不是结巴吗，怎么不结了？”
　　于宝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腼腆道，“我一看人打架就不结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