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顾盼先生

3、山有木兮木有枝 序. 突

　　序.
　　突然想起妹妹前不久刚说的话的话：“今天班里的好几个同学都脱单了呢。”
　　当时我满脸自嘲地回复她：“那又怎样，都当了17年的单身贵族了还差这几年么？”
　　是的，我17岁了，每天翻滚在作业堆里，大大咧咧地和同学开着玩笑，捧着辅导书淡然地从校园小情侣面前走过，日复一日，形单影只。朋友们问我是否从未有过喜欢的人，又是否从未表白过，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句话，我从未对你说过。
　　一．
　　2013.9，夏季拖着长长的尾巴带来了最后的蝉鸣，阳光依旧肆意，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天我与你相遇，仿佛两条平行线不曾交集。初中刚开始的几个月平平淡淡，直到有一天，你突然闯入。
　　入学成绩较好的我被老师任命为副班长，而你，是坐在我后面的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阳光男孩，确实啊，阳光，就像太阳一样。
　　那次自修课，是我管理的，而你却大笑着不肯停下，平白的扰了别人的清静。我一时气急，在班级中大声叫喊出了你的名字，示意你停下。你却拿出抗日英雄的不屈不挠，嘴里说着“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啊你”之类的话语，那时的我气急败坏，去不知如何还嘴，一下课便将此事告知了班主任。当天你就被老师叫出去谈话，我在教室里望着门外你耷拉着的脑袋，心里油然生出一阵快感。
　　那天晚上我还曾对妹妹抱怨：“怎么会有态度这么恶劣的学生。”手舞足蹈以示愤怒，大有扬眉吐气之意。
　　当时的我是多么厌恶让我丢脸的你的行为，心里暗想再也不要和你有所交集，这多可笑。
　　许是不打不相识吧，在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对话较之前有了增长。你的思维快，我便问你数学题，每每让我羡慕不已。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与你一起的日子总是分外开心，直到有一天，我询问你问题，没听清的你靠近倚在窗边的我，侧过耳贴近我的脸庞，让我再说一遍。那一刻我的心脏停转，或许，这就是喜欢。
　　机缘巧合的，春游的小组我邀请到你。那天阳光很好，大树的荫庇下，我们撑起野炊的国，半好奇半害怕地将油下锅。你抓着一把青菜小心翼翼的往锅里扔，水汽冒起来的那一刻你猛地跳开去，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春游结束的时候老师集合同学合照，我漫无目的的寻找站位，一转头看见你站在我身后，衣服上有着好闻的洗衣粉香味。老师按动相机的那一刻，你偷偷地伸出手放在我的脑侧。时光定格，美好如斯。
　　或许少年的好感总是那般三分热度，初一的下半学期，你又与我形同陌路，我却再也不能以平常心待你。我在上课时偷偷看你听课的侧脸，在午休时枕着胳膊看你整齐的睫毛，我想一个傻瓜，做着没有人会知道的白日梦，还乐呵呵地以为真实。
　　那是年少才会有的疯狂。

　　二．
　　初二，我们的关系降到冰点。
　　你与别的女生打打闹闹，每日不厌其烦的逗她开心，对我心酸的调侃你笑而不语。我知道，你喜欢她，非常喜欢。
　　你甚至扬言不追到她你就不姓你这个姓氏。
　　如同你逐渐因她的冷漠而坍塌下来的心墙一样。
　　我心中的堡垒每日每日的坍塌，落下白色的沙粒，像是眼泪。
　　每天麻木地上学放学，捂住耳朵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我用指叩敲敲自己的心房，空洞洞的，发不出什么声音。

　　三．
　　初三，你交了女朋友，那是一个我很熟识的可爱姑娘，乐观活泼。我每天听着她对你的抱怨与喜欢，听着你与她争吵的烦恼，我只能无奈地笑笑，说着“这种问题问我也没用”的自嘲。你的眉眼愈发英气，没有了昔日的稚嫩青涩，你爱上了篮球，每日在操场上挥汗如雨。
　　我仍记得那场篮球赛，那个决定胜负的罚球。你站在罚球线外，手一下一下地拍着球，你很紧张，好看的眉拧在一起。我想为你加油，和着班级的浪潮，大声地冲着你喊。这时你突然转身，对着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一切都变了，我愣在了那里，麻木了很久的心似有灰尘簌簌掉落，眼眶陡然湿润，我呆望着那个球完美地落入框内，听到身后爆发出的巨大欢呼声，如海潮席卷而来。人群冲上去将你围住，你笑得肆意而灿烂，我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模糊，却又奋力地想要多看你几眼。
　　那天你的腿伤犯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下一场比赛开始前我拽住你的衣角，示意你不要上场，你却摇摇头，固执地不听劝。我站在场外，看着你不要命地截下一个又一个的球，只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痛。
　　晚上我在空间里看到你的留言：“你们叫我下场我就会下么？等了一年不就是在等这个一雪前耻的时候。”还是那样张扬的语调，黑暗中我盯着发亮的电脑屏幕，却觉得被暖意包围。
　　你一直是这样的人，肆意而张扬，幼稚而成熟。
　　初三毕业前的几个月，每个人的心开始变得浮躁。我埋首书册，却又想同你度过最后时光。我每天为你写的数学解析，为你画的抛物线，为了你想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吶，你还记得中考的最后一场考试么？我以传递幸运为由，向你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对着我笑笑，还是没有拒绝。那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同你握手，你的手温暖而有力，让人想要落泪。

　　四．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背着行李去了市最高学府，而你的分数只够上一所普通高中。从此天各一方，勿念勿忘。我在做作业的空隙中想你，在崩溃大哭时想你，在疲惫不堪时想你，我有时想你多一点，有时想你少一点，却从不停止。
　　我害怕你有了新的生活，对新的女孩子好，害怕你把有关我的记忆洗的干干净净，又害怕自己在无穷无尽的等待中淡忘掉你。
　　这个暑假我去了趟北京，半开玩笑地问你要不要礼物，你礼貌而疏离地劝我自己留着。
　　那个挂坠现在还安放在我的抽屉里，然而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我没有开玩笑，即使我离你那么遥远，我仍然记得你。

　　五．
　　现在，我高二了，离那个对你心动的午后已经过去了五年。记得有一个作者曾说，你最多能在一个人身上花的时间是十年。我不知道，那太遥远。
　　五年的时光跌跌撞撞，我不再天真，不再莽撞。像水一般，经历了源头的险峻之后流的平稳而温婉。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忙碌的不给自己留一点想你的空间。只有偶尔睡前想起那段青葱岁月，会平添几分感慨。
　　我想我不是不喜欢你了，而是那份疯狂沉淀成了更深的感情。我们已不再年轻，也没有那个资本再去挥霍。我只能沉默，让那份感情一点一点凝聚成琥珀。
　　喂，你在听么，现在的我在用自己的笔跟你对话。或许你能在书店的偶遇中看见它，抑或是不能。
　　没关系，我只是忍的太久了，心中的情绪像要喷涌而出。其实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我喜欢你，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肆意而疯狂，光芒那么耀眼。
　　谢谢你教会了我爱与成长，青春不是蛮横之后的伤痛，不是自甘堕落的颓唐，而是落泪之后的微笑。
　　谢谢你无意的关怀与鼓励，给了我逆境之中的最大勇气。
　　谢谢，谢谢，谢谢你。
　　你就像一个乘客，偶然与我上了同一辆公车，公车走走停停，你在下一站下车，而我继续前行。你坐过的位置留着你的余温，窗棂倒映着你的模样。之后的日日夜夜，我靠在窗边看窗外的山水，窗外的满天星辰，不悲不喜。
　　我们的旅途都那么那么长，在每个站点邂逅不同的人，又在不同的站点告别不同的人。我们害怕每一次的分别，却又被时光冲淡一切。
　　总有一天我们长大了，我们也终会长大。我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对你，对你说：“我喜欢你，谢谢你。”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你教会了我忍耐，教会了我成长，教会了我用微笑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我想你，非常想你。
　　我期待在旅途的终点偶遇你，拥抱你。
　　然后说一句：“好久不见。”

　　六．
　　秋日的天空总是那么高，那么远。我坐在操场上，一望无际的远方忽然吹来恬静的风，像圣歌拂过耳际。
　　我终究还是想起了你。
　　想起那段岁月。
　　想起你在我身边。
　　想起那些想了无数遍，却没有说出的话语。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知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