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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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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穆王府,内府书房内一时肃静无声,半晌,白衣金冠的司徒延年才缓缓说道:“父王,那泾阳候一向是软硬不吃,在朝中保持中立,这次圣上有意让他随靖王南行赈灾,也是明确的逼他站在靖王这一边,靖王一向对咱们穆王府不太对付,若有李庭玉相帮,恐怕……”
“哼!最后那个位子,谁都能上去,就是这个靖王不行,当年勤王之乱,皇后之女失踪,咱们在后面做的那些事……皇后本人未必不清楚,恐怕这些年靖王总是与穆王府作对也是皇后的授意。”
一身黑色常服的穆王缓缓站起身来,满脸戾气,但转眼看到恭敬侍立在一旁的自己的儿子,面色稍荠,轻声问道:“延年我儿,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司徒延年与司徒兰芳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妖异的笑容,胸有成竹道:“儿臣认为,可从两方面同时下手。”
“哦?那两方面?”穆王急切道。
司徒延年不急不缓地靠近穆王,细声说道:“李庭玉此人,足智多谋有大才,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此人终究不是同路人。因而,儿臣心想,一方面,派人在南行赈灾中趁机除了他,另一方面,此人极难对付,若除不了他,兰芳不是极为爱慕于他,到时候咱们再推上一把,若兰芳嫁与他,便与咱们脱不了干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就是不想帮咱们,那靖王首先就不会再信任他了。父王,您看如何?”
穆王听后,深觉有理,道:“还是我儿聪明,但,江南此行若我们出手除他不成,他事后知晓……”
司徒延年听后,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盟友。”
穆王恍然,“你是说,平王?”,两人会心一笑。
……
而此时的西鸢在马车内确是忧郁无比,从一大早出发,坐在赈灾大臣专属的黑楠木马车内,深觉旅途漫长百无聊奈的李庭玉便以教她下棋为名将她损的一文不值。
“你这走的什么棋?真是本候见过棋艺差到巅峰的第一人。”
“落子无悔,把你刚才悔的棋恢复原状。”
“你脑子里装的是水么?你的棋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本候不得不佩服。”
“我刚才教你你又忘了么?我劝你以后莫要与人对弈,也莫说本候教过你,本候丢不起这个人……”
……
西鸢:“……”侯爷,求放过。
当快要到达江南境内的前一天,一路疾行未曾过多停留的赈灾大军终于在一个小镇的驿馆里停了下来,稍作修整。
西鸢在自己的客房休息了一会儿,便马上去找客栈老板借了厨房,为泾阳候大爷下厨,满足这么多天行路以来李庭玉深觉被糟蹋了的胃。
此时已是夏至,天气炎热,西鸢做了几个解暑的素菜,又炖了一大碗竹笋香菇汤,最后手起刀落,切了一大个猪蹄,做了一大碗黄豆炖猪脚,以至于整个驿馆香气四溢。
所以当西鸢把做好的饭菜都一一端进李庭玉客房时,风流倜傥俊雅非凡的靖王也大大咧咧坐在一旁等待西鸢上菜,注意到西鸢疑惑的眼神,一本正经道:“嗯?你看什么,本王今日在泾阳候这里用餐,去给本王准备一副碗筷啊?”
西鸢当即取了一副碗筷端放在靖王面前,靖王才笑道:“这还差不多”,说完,仔仔细细看了西鸢一眼,“这小子不仅厨艺不错,长的也俊俏的很,李庭玉,你从哪里找来的,我一看他就觉得投缘,庭玉,要不,你把他给我怎么样?”
李庭玉听闻,看了西鸢一眼,嘴角微晒,回道:“恕属下难以从命,属下自去年央国一战,便患有胃疾,别的厨子做的菜都难以入口,唯有西鸢所做微臣才不觉难以下咽,望靖王理解。”
靖王听闻,微微一笑,拍了拍李庭玉的肩膀,道:“好啦,我开个玩笑而已,君子不夺人所好,咱们还是吃饭吧,我都饿死了。”说完,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西鸢听闻微微松了一口气,李庭玉刚好看到,心里的憋闷也随之消散了,心想道,看来这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想到这儿心情好了,便将全部心思放在了面前的美食上。
西鸢伺候两人用餐后,便退下了。而刚才放荡不羁的靖王已经收敛了神色,对着李庭玉说道:“此去江南必定困难重重,有人从中作梗,庭玉兄,只愿你我能顺利完成此行……”
李庭玉神色一禀,恭敬道:“殿下请放心,属下定会尽全力保护靖王安全。”
靖王默然,世人都知李庭玉不偏不倚软硬不吃,却不知自己与他从小便是莫逆之交,只是碍于世人猜忌,二人明面上行君臣之礼,并无交集。
此次父皇明面上将李庭玉划到自己这一边,虽是好事,却也带来了不少危险,南行之路必定坎坷,却也是个机会,自从妹妹失踪后,母后再也没有开心过,也好,顺便寻找妹妹,一家人团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第二天下午,赈灾大军才浩浩荡荡的到达江南灾区,刚下马车,就是西鸢这么心大的人也被眼前的景象触动了。
见识过上京的繁华后,西鸢觉得江南怎么样也不会差到那里去,没想到此时的江南,一片断壁残垣,完好的屋阁不超过二十个,全是一副被洪水肆虐的狼藉模样。
来来往往的老弱妇孺,都是衣衫破烂,与自己才来时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个面黄肌瘦,想来是饿了很久了。
西鸢第一次觉得,人活着是如此的不易。正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什么拉住了,低头一看,一个扎着个小辫的瘦小男孩拉着自己的衣角,看见自己在看他后,才懦懦的祈求道:“漂亮姐姐,你有吃的么?我好饿啊……”
西鸢一愣,想了想,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道:“小弟弟,你等我一下啊。”说完,回到马车搜罗了一些干粮,小心的包好,塞到了小男孩怀里,然后蹲下来小声的对他说:“小弟弟,这里是一些吃的,你自己藏好,别让别人给抢了知道么?还有我是男的,不要叫我姐姐知道么?”
小男孩紧紧的抱着干粮,看着西鸢“恩,漂亮姐……不……哥哥,我不会让别人抢走的”
“走吧。”西鸢看着他笑了笑,看着小男孩一步一回头看了西鸢好几次,好似要将这个美的不像样的哥哥牢牢刻在心里,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抱着干粮离开。
“别看了,跟我走。”身后李庭玉清冷的声音传来,西才鸢回过了神,连忙随着李庭玉往江南总督府方向走去。
与刚才情形不同的是,总督府却是焕然一新,器宇轩昂,年过四旬的江南总督早已在府前等候。
见靖王与李庭玉一行人的身影,便急步前来迎接:“江南总督孙戈涵前来迎接靖王殿下,参见靖王参见泾阳候大人。”
“免礼。”靖王看了一眼总督府,冷淡说道。
孙戈涵心想,莫不是自己招待不周,惹靖王殿下不悦了?连忙补救道:“请靖王殿下泾阳候大人移家总督府。”
靖王与李庭玉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靖王便提步进了总督府。而李庭玉则带领一部分人马向往灾区方向走去,西鸢自然紧随其后。孙戈涵见状,刚想去拦,便被靖王一个眼神给制住了,只能作罢。
去灾区的路上,因为此时正是施粥的时刻,因而人群拥挤难以前行,李庭玉不得不寻找一处空旷之地,就地歇息片刻。
“侯爷,我们这是要去干嘛?”西鸢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大boss的想法,这样才好附和大boss所做的任何事情。
“去看孙戈涵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李庭玉接过西鸢递来的水,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哦,小的知道了。”西鸢觉得这孙戈涵肯定是一个贪官,不然大boss不会这么说……不知觉中神出了,过了一会儿,突然被李庭玉用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头,才恢复了正常。
西鸢摸了摸后脑勺,抬头看着李庭玉,一脸的幽怨。
而李庭玉则无动于衷,只是从怀里掏一本红色文书递给西鸢,西鸢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傻傻的接住,李庭玉授意她自己看,于是慢慢的将其打开,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先是一愣,后喜不自胜,“这是……我的户籍文书?”
“江南难民横行,万事都有意外,若你与我失散,没有户籍想必是难以生存,务必好好保管,莫要弄丢了。”李庭玉语气平平的看着她说道。
此时的西鸢双手捧着红色的户籍文书,看着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官府的大印,心里并不平静,她知道做一个户籍有多麻烦,而他大名鼎鼎的泾阳候在为国为民奔波之时,却仍然记得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物若发生意外时所遇到的生存问题……
她低下头,任由泪水打湿了眼眶,却不想让周围人看到这一幕。她知道其实做户籍对他李庭玉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可对于她西鸢来说,户籍是她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的见证,也是她好好活着的前提和希望……
做与不做终究是不同的,他做了,她感激,她感动,毕竟这可能是她奋斗四五年都不一定能办到的事情,毕竟自从来跟着他以来,他把自己当小辈看的善待,自己是有感觉到的………
她想起刚来泾阳候府第一天是雀风对她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侯爷是个很好的人。”她当时不以为然。
而现在,她想说,她不知道他以后会对她如何,她只知道,此刻,自己真的真的很感激他。
也是此刻,从来到这个这个世界到现在,自己真真正正想要去报答一个人。
李庭玉,谢谢你,谢谢你从心底也希望我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