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浣菁

2、橘子 左手还紧紧

　　姜潮潮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对张友庭柔柔一笑，“师兄怎么过来了？找我要资料吗？”举起了手中的资料晃了晃，看来对这件青铜方尊真是心头爱啊。”
　　是啊，看你久去不归，不就来看看我的心头爱来了嘛。”张云庭顺着她的话一语双关，眼带宠溺。

　　姜潮潮抿嘴一笑，没应这句话。

　　脚边的三花儿早在张云庭来的时候就一个翻身跑掉了。显然对旁人并无像潮潮的亲昵。

　　张云庭是姜潮潮的师兄，刚好大了两届，不只是同专业的师兄，后来在姜潮潮的考研时期也帮了相当大的忙。还是引导姜潮潮来故宫工作的指引人，姜潮潮对此十分感激。

　　潮潮和张云庭并肩慢慢走向工作室小院，原来是关于本次的故宫展览要开一个小会，久不见去拿资料的姜潮潮，张云庭便自告奋勇地跑出来寻人。姜潮潮心里明白，怕是张云庭又遭陆老师父嫌弃，被臭骂赶出来了吧，这事也不新鲜了，年纪大的师傅们总觉得年轻人心气浮躁，手脚不稳重，嫌弃的很。

　　张云庭是帝都本地人，既有北方男儿的颀长身姿，又因为工作专业的原因文气彬彬，大抵是浸淫古书画多年的人都有一种与旁人不同的风流之气，张云庭便如一方白脂古玉般大气温润。这样的一个人就算站在人堆里不说话看起来也要比旁人更出众。可惜她师兄也将到而立之年，除了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到如今也没有再谈，引得一些年纪大些的女老师不舍这英年才俊纷纷想把女儿侄辈牵个线却被张云庭苦笑婉拒。

　　姜潮潮拿着手机一路若有所思，心中思索着刚刚和她妈说的事，再过两个月就是展出的日子了，最近一段时间工作的大师傅小学徒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在这关头请假，哪有那么好请的……

　　张云庭看着他的潮潮师妹边走边困得微眯了眼睛，红嫣嫣的小嘴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秀气小巧的手颇为不好意思地掩了去。他心头一动，竟觉得后背的热气更盛了一些。张云庭为人正直，斯文有礼，但每次面对小师妹总有种心神难安之感，眼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一种缱绻，就像他们说的，张云庭对他的潮潮师妹，的确是不同的。

　　姜潮潮去接謇謇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故宫是五点下班，赶在开始堵车之前出了内城，出来的时候路上车还不是很多，可还没出二环就不行了，下班的车流量堵成了长龙，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走哪儿都开始堵了。这也是帝都特别让她感到无奈的地方。帝都房价太高，她一个人生活都承受不起，更别说还养着孩子，前两年刚入了编制，公家的房也没这么快能拿到手。好在前夫家境不错，离婚之后看她也带着孩子在帝都生活便将在五环以外的一个商品房私下过到了她名下，有了这套房子姜潮潮才有点勇气在帝都活了下来，不然可真是离了婚便要回老家啃老去了。将来就算在帝都生活不下去了，转手把这房子卖掉也至少能把姜謇抚养成人。于是，总是做着悲观打算的姜潮潮在帝都靠着这房子生活了五年。

　　她这个人做事有些慢性子，做事不急不躁，心里闷了火面上也看不出来什么，然后过了会儿心里的火也被她自己慢慢憋了下去。往好了说是好性子，其实就是心里比较怂，别人不知道，以为她是个有主意的，熟悉的人却知道她就是个软柿子，不然，她也不至于和前夫那样离婚--窝囊。

　　姜謇才五岁，进了幼儿园才一年多，幼儿园离家里不远，姜潮潮请了个阿姨每天接女儿放学，送到另一个儿童锻炼机构，让她在那儿有人看着又能锻炼一下身体，机构是八点下课，差不多就是姜潮潮来接孩子的时候了。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辛苦，她和女儿的相处时间也变得宝贵起来。很多次姜潮潮都想要回老家，至少在父母身边的话不需要这么辛苦。可是让她犹豫的不止是现在的工作，还有女儿的未来，帝都的教育水平，经济发展，楠市是无法比拟的。她想要女儿获得最好的。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穿着白色练功服半蹲着练马步，这项从前让她哭着鼻子的训练如今对她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
　　姜謇小小年纪便已经学着她妈妈气定神闲的姿态了，见姜潮潮站在门口看她练习虽已心中雀跃，面上还是一片沉稳，又蹲了十分钟，等时针指到八点才慢慢起身，和老师鞠躬道谢，收拾了小书包，才走向她妈妈。

　　姜謇虽然才五岁，却十分早熟，知道她妈妈工作辛苦，在训练馆学习时从来不哭不闹，偶尔姜潮潮来接她迟了就默默训练，让好多家长心生羡慕。

　　可这种早熟却让姜潮潮十分内疚。

　　姜謇的小手紧紧抓着她妈妈的手，满头大汗眼睛亮亮地问姜潮潮“妈妈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说着从小书包里拿出她的粉色小猫水壶，好像小书包里还有赵奶奶下午给她的小橘子，姜謇想了想又拿了出来。“妈妈我给你剥橘子。”

　　姜潮潮不想喝水也不想吃橘子，但看着女儿的动作还是举起小水杯喝了口水。

　　小姜謇爬上她妈的小奇瑞，自动自觉地坐在安全椅上，又扣上安全带，做这些事她从来不用妈妈的提醒。然后又把手里的小橘子放到膝盖上慢慢剥。慢条斯理地剥开，又仔细地把橘子瓣上的经络一丝丝剥干净，这母女两都有点颜控，不剥干净的橘子长得不好看，不好看都不愿意吃。

　　从训练馆到家里才开了十五分钟，小姜謇就已经昏昏欲睡了，姜潮潮开到停车场停了车就去抱姜謇，姜謇才挣扎着要醒来，左手还紧紧握着一个剥干净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