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流水心自闲》菠萝去吹雪

7、 很多事，你不知道的事 又过了几日

　　又过了几日，季云璁和安歌竟是一日都未见过面了。安家大哥出殡下葬，安家铺子也不开了，全家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这日，阴风凉凉的，该是要下雨了，可这雨水迟迟未来。雨未来，闷得人难受。安歌似是麻木又好像冷静无比的帮家中父母操持事务，二哥这时候在闽南上任，脱不开身。小妹还小，父母在听到噩耗时，沧然老去一般。安歌在这个时候不可以在任性躲懒了，也许真的是环境逼人成才，安歌似乎是一夜之间长大的。一点一点核对，一件事一件事安排。让哥哥走的安心些吧。只是这几天支撑安歌行动的唯一一个想法。
　　午后，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安歌回到房中。神情一时恍惚，不知干些什么，她木然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午后有闷风吹过，窗间倒是有个风铃作响。她转过头，正好看到那个做工精巧的玲儿。这铃子是前年她和季云璁一起逛庙会时，季云璁买来的。小公子买回来别别扭扭的送给她，还说什么丑死了，和她正相配。应是作谢安歌带他出来玩才送的，竟说出这样别扭话来，记得她自己觉得好玩，就作势要扔掉。小公子一看急白了脸“安歌，你若这样，我便再不理你了！”
　　这话听起来，倒是个撒娇的小姑娘作态了。安歌现在想起来，纵然伤心不已，却还是哼笑出声。这才想起了，前几日，季云璁说在书院等她。这事情忙起来，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啊。
　　安歌想了想，就恍然起身。穿戴好了，就急忙向书院赶去。书院正是休暑的时候，夫子在后院歇着，各府的小公子们都回了。这会儿，书院倒是个清净的，后院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不过这些景致，安歌却是无心欣赏了。她漠然的向后院走去，心里也不知想着些什么，总之踉踉跄跄的前行。“真是傻了，前几日说的，这时还会来吗？还是回去吧。”安歌这样想着，就停下了脚步。正踌躇间，就听到旁的走廊上有人说话。安歌本想避开的，可是偏偏听见有人说季云璁，便又仔细听了下。
　　那边的季云璁，自安歌那日失约，虽是当时有些脾气，却过了几日，就消了气。只是照季公子的别扭脾气，他想着安歌不来，那他也不在意，看谁硬气！这倒不怪季云璁小气，季云璁这脾气可都是安歌惯着，安歌觉得小公子本来还小，却还在季府受气。故而就宠着这季云璁。并且安歌自己也有弟弟妹妹，做大姐的确实有些时候就顺着季云璁的心思了。
　　安歌听了廊上人说的话，本就失了魂一般的精神头，如同又浇了一盆凉水一样。她没有听太完整，却也知道季云璁被当做质子要进宫的事。可这些事明眼人都清楚不是吗？质子，就意味着皇帝的不信任，就意味着被软禁。还谈什么明年春闱？命都不保了，还考取什么功名？
　　可是这事情好像是春初即决定了吧？为什么小公子就不跟她说呢？是了，跟她说有什么用呢？糕点铺子，商贾之女，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呢？可这样想着，安歌却心里心疼着这个尚未及弱冠的少年，这样小，却经历这样的事。既然季家这么多孩子，却偏偏是么子进宫，这季云璁也无异于众叛亲离了吧？想到这些，就越发愧疚失约之事，脚下鬼使神差的向后院树林走去。
　　安歌慌急的走到后院，远远望去，后院树林一片安静，仿佛没人来过一般。安歌正要转身走的时候，就听到老树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还要走吗？还不过来？”小公子站在树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仿佛丢了魂魄的安歌。他抿着唇，看着安歌来到他身边。他看到往日神采飞扬的鸳鸯眼里呆呆的看着他，就觉得心一下子揪紧了，他不善于应对这样的安小歌儿的，她不会笑了，却也没有哭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才叫人担忧。
　　隔了一会，风穿林而过，呼呼轻响间，安歌终于说话了。“云璁，你还在这呀？”语调里都是颤抖着的哭腔，却强装着轻松。季云璁皱着眉，没有说话。安歌又说“今日来的有些迟了，咱们就说会儿话吧，不出去.....”姑娘颤抖的话还未表达完，就被揽进一个宽而温暖的怀抱。就好像孤独荒漠中的独行者终于来到有人烟的地方，行至千里，孤独的灵魂最怕空无一人的迎接。安歌紧紧搂着季云璁，终于，憋了一天的泪水一拥而出。“云璁，云璁。”安歌一边哭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叫着少年的名字，大哥走了，那个疼爱她的大哥就这样走了。她没办法挽留的无奈，对战争的绝望，情绪在此刻仿佛被允许发泄一样。
　　“安歌儿，我在这呢，我会一直陪你的，哭吧，哭吧.....”季云璁一声一声的安慰着怀里的姑娘。季云璁觉得心里和安歌一样下着冰冷的凉雨。那些他们都无法阻挡的无奈，无法抵抗的分离的悲哀，都是他们无法承担又必须承担的伤痛。过了半晌，季云璁略低下头吻了吻安歌的额头，“安歌，逝者已逝，你大哥也不会希望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妹妹如此伤心，别让哥哥走的不安心。”
　　安歌感受到额头的温热柔软，可还是难过的不可抑制，却慢慢停住了哭声，但还是不舍得离开温暖的怀抱似的，蹭了蹭眼泪鼻涕在少年的前襟上。季云璁看着安歌小孩子的举动，想起那年自己从小屋里逃出来，赖着安歌不走的一模一样的举动。笑着说“蹭吧，我的衣服是小厮给洗的，不是我自己洗。”安歌似乎也想起了那年的他两人，不由得哼笑。一会儿，安歌从季云璁怀里起来，“云璁，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啊？”安歌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人都不小了，还这样搂搂抱抱，确实不合礼的。在说话时，安歌还心虚的看着落日，故而就错过了季云璁欲言又止的神情。
　　季云璁本来是要跟安歌说进宫之事的，但出了这样的事，本就让安歌心力交瘁了，说出这些她只能袖手旁观的事，岂不是更让她心神劳累？于是季云璁笑着说“没事，就是想找你玩啊，不说我了，那你呢？你们一家怎么办啊？”安歌听到季云璁说这样的话，更是心凉了半截儿，“这小孩儿还是不跟自己说实话。”安歌心里凉凉的想着。面上却没表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