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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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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南海的巨大货轮上,空无一人,除了从小艇登船的我们一行人之外,就只有那个小女孩发现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猿类。
“总得有人给它喂食吧?”她问。
乔斯达先生沉思着,转身回到甲板上,小女孩左顾右盼了一下,不太情愿却抑制不住好奇地凑到我身边,用中文问:“你叫什么名字?”
“莫……莫昕。”我想了想,反问了一句:“你呢。”
“叫我安吧,我妈妈是香港人。”她自我介绍道,伸出一只手与我握了握,看上去对我的敌意没有之前那么深了。
我们跟上乔斯达先生的步伐,却听见他大吼起来:“Avdol!The sailor's in danger!”
明明没有那么大的风,一把吊钩却忽地动起来,它悠向阿布德尔身旁的一个水手,直砸向他的脑袋——
空条承太郎大步迈过来站到门前,挡在了我和安的前面,从门外传来了清晰的□□破碎声和液体崩溅声。
“他说这样的欢迎方式对女孩子来说太刺激了诶……”安好心帮我翻译了他说的话。
乔斯达先生安慰了我们一下,让我们跟着水手一块到船舱里去,他们则开始第二轮搜查。
安说她之前跳进过海里,所以身上粘糊糊的。她决定在浴室里洗个澡,我则走向甲板,坐在船舱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
距离我们离开香港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粼粼的水波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了丹尼尔。
他水性很好,在我们原先的船上,有什么需要水下作业的工作水手们都一致交给他,船停靠在港口时,要是不忙着和Dio或他的朋友们联系,他还会捕点小鱼给我看。在港口停靠时,我们常常不免到餐馆吃当地海鲜,他对付海产品很有一手,还教过我怎么剥虾壳不容易划伤手,怎么用筷子夹住尽可能多的鱼肉……
——不,别想了。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他为什么要做Dio的朋友呢?Dio给他钱吗?还是像对我一样控制他呢?
四个月下来,神志不清的我和丹尼尔虽说不上成为朋友,但也算是相处和谐的旅伴。我不知道如果他没有碰上Dio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人,但一想起曾经一起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同伴已经离自己而去,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难受。
——别往下想了……
虽然我很想单纯地发发呆,但四个月的记忆再次翻涌起来,丹尼尔Dio以至父母的身影和脸庞占据脑海。
——真是的,这都什么事啊……
——父母也好,Dio也好,丹尼尔也好……
——别抛下我啊……
“莫昕!”瓦姆乌突然急促地叫我。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靠着墙的肩膀不知为何融入了墙壁,双脚也渐渐陷入台阶里。
“Stand attack!”甲板上传来乔斯达先生的声音。
“哪里来的替身攻击?”我慌张地问瓦姆乌。
“不知道,船上没有其他人,除了……”他突然顿了一下。“……那个类人猿?”
“类人猿?可它连人都不是……”
“没人说动物不能有替身!”瓦姆乌的额头又张开了孔洞,露出那根我曾见过一面的角,他沉默了片刻,说:“JOJO的孙子好像不在外面。”
“他被杀了?”我紧张得叫破了音。
“不……我觉得他可能是打败那个类人猿的关键,他是个冷静谨慎的人,不会轻易被解决。”
这时,墙壁已经吞掉我的肩膀和胳膊,开始侵蚀我的胸口了,我的呼吸变得很困难,无论多大口地吸气,都觉得喘不上气来。瓦姆乌对着墙壁轰出一拳,墙壁却一下子包裹住他的胳膊。
“……如果能使用神砂岚的话!”他皱着眉头呢喃,动作却不慢,迅速拔出手来,浮在空中。
“神砂岚?……”
“不用□□,而是用风压攻击的话……”
“你在说什么?……”我觉得自己的视野已经在慢慢变黑了。
“别说话。”瓦姆乌强硬地下令,吓得我连忙住了口,兀自调整呼吸。我从没见过瓦姆乌生气的样子。就算他漠不关心地冷淡待事,就算他威势惊人地作出攻击,我也没见过他发怒。我明白自己从来都不了解瓦姆乌,对他一无所知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对丹尼尔,但还是侥幸地希望能与他好好相处,渴望他愿意做我最后的家人,可是,我从没问过瓦姆乌自己的意见,一直以来我都是把自己的意愿强行灌输给他……
“快起来。”他的声音隐约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被人从地上提起,有人抓着我的肩膀,在我眼前晃着手指。
“能看见吗?这是几?”乔斯达先生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是昏了过去,现在正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另外几人都已经从船体中解脱出来了,正在撤下船。
“替身使者……替身使者被打败了吗?”
乔斯达先生点点头,继续比着那个OK手势:“这是几?”
“三。”我只好回答他锲而不舍的追问。他拉着我跳下甲板,落在救生艇里,我们眼看着刚刚还稳稳航行的巨大货轮几乎是立刻腐朽了,化作一艘简陋的小船,渐渐沉入海里。
接下来大家纷纷抱怨,然而这次只有我们七个,据乔斯达先生说,所有的水手都已经在那艘货轮上被杀死了。阿布德尔又发了一发信号弹,我们静静地在海上飘荡,等待救援。
太阳渐渐西沉,绿衣青年理理头发,向艇边一靠,合上眼睛小憩,安穿上了空条承太郎帮她带下船的衣服,躺在艇中空地上也睡着了。我不想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便主动叫道:“瓦姆乌?”
瓦姆乌没回话,可能是不想说话,也有可能是在睡觉。
“嗨?莫深?”乔斯达先生开口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
“有有有有什么事,乔斯达先生?”我连忙转过去看他。
“不用太紧张,孩子。”他冲我这边斜了斜身子。“你不是自愿袭击我们的,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等到我们获救上岸,我们就帮你回家。”
“对不起,乔斯达先生……”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我是不是对你们太警惕了……”
“不,有警觉心是好事。”乔斯达先生笑着摇了摇手。“不过在这儿你可以信任我们。”
他的笑容让我放松了一点,于是我也努力让嘴角上扬:“谢谢你,乔斯达先生……但是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谁是正确的,谁是错误的,也不知道该怨恨谁,该相信谁……”
“尽管相信我,我可是正义使者。”乔斯达先生开玩笑般说着,骄傲地拍了拍胸脯。“瓦姆乌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拯救了整个地球?”
我摇摇头:“今天之前,他没有和我提起过你。”
“这样啊……”乔斯达先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了船舷上,仰头看着星空。“真奇怪,他甚至都没跟我提起过之前我们战斗的事,我还以为,他对我的印象也会像我对他的印象一样深刻呢……”
“不提也不代表不深刻啊。也有可能他就是不喜欢说这种话题,他从来不和我说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我想要安慰一下这个有时任性得像个年轻人一样的老先生,他却一下子又坐起来,把头探过来,问:“要不要听我给你讲讲?我和瓦姆乌之间的战斗?”
除了点头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是在五十年前发生的事,当时我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大男孩。瓦姆乌是来自远古的生物,这种生物会把自己化作石头,陷入石柱或石壁里休眠,所以我们叫他们‘柱中人’。他们漠视人类,就像人类漠视蚂蚁,他们可以用简单的肢体接触用细胞吃掉人类甚至吸血鬼,极度危险。我和把我养大的一个爷爷跟着一个朋友来到罗马想要消灭他们,正好碰上瓦姆乌和他的两个同伴已经醒过来。瓦姆乌在一个冲撞间吞噬掉了我们一个同伴的半个身体,为了给他报仇,我和我的朋友愤然向他发起挑战。”乔斯达先生坐得离我近了一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了他的故事。
“嘿,看看这个,这个的话……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看得到。”他举起右手,指尖闪烁起金色的光芒。“这个叫作‘波纹’,有着和太阳同样的能量,所以它可以对柱中人造成伤害。我将波纹附在我的碰碰钢珠上面,对瓦姆乌作出攻击,但那时候的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我的朋友被瓦姆乌发饰卷起的小旋风割伤了脸,不过我凭借钢珠打破了瓦姆乌的头……嘿嘿。”
乔斯达先生自豪地笑着,将手伸到船舷外,再抬起时,居然有一团海水像果冻一样附着在他手上,随着他微微晃动手指,变成一颗颗水泡,掉在小艇里,无声地破碎掉。
“瓦姆乌反应速度很快,我想,直接正面攻击对我不利,于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后,我先丢出了第一串钢珠,被他轻易躲开,嵌到了他身后的石柱上。这一点很重要!可以让他轻视我!而我,又是一番努力攻击后想法丢出另外的钢珠,趁他放松警惕时,第二串脱手的钢珠勾住第一串,绕着柱子兜了一圈,飞回来的方向正对瓦姆乌的脑袋,给了他狠狠一击——我就这样荣幸地成为了第一个在他脸上留下伤口的人!不过那时我经验不足,一次得手后,光顾着乱打没有发出致命攻击,更糟的是把他惹怒了,他向我使出了一招斗技——‘神砂岚’,将我重伤。”
“神砂岚是什么?”我小心地问。“刚刚在船上的时候,他也说如果可以用神砂岚的话……”
“那是很可怕的一招。”乔斯达先生眼神暗了暗,伸手把帽子向下一压。“只有他这种可以任意控制□□的体质可以使用。通俗点讲,就像是电风扇一样飞速旋转小臂,形成强大的风压,两臂之间的低压会像绞肉机一样将人撕扯得破破烂烂,甚至可以泯灭石柱。”
我不由得垂下头,怪不得瓦姆乌现在没法用这招,要是他用了这一招,我自己的胳膊就肯定不保了……
“怎么了吗,莫深?”乔斯达先生发觉了我的低落。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累赘啊!如果不是我乱摸古董,瓦姆乌也就不会强行被弄活过来,我也不会妨碍瓦姆乌的行动,更不会害父母被卷入这些事情……”
说着说着,我觉得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直让我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你们不把我和丹尼尔一块儿杀死呢!……为什么不任由我被肉芽吸空呢……为什么还要我留在这儿面对这一切……接下来,接下来我还能怎么办呢……”
“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乔斯达先生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搭上我的肩膀,我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
“我的爷爷乔纳森是被Dio杀死的,他曾经和我的奶奶提到过他老师教给他的一句话,‘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可是,我这个人呢,平生最讨厌的字眼便是‘努力’和‘加油’,我觉得,人并不必须变得伟大,也不用非得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一曲壮丽的赞歌。但是啊,就算不勇敢,也一定要坚强。这样的话,当你遇到想把你摧毁的灾祸时,才能涌出勇气来面对它们。而且,只有面对了这些必然经历的灾祸,你才能发现灾祸之后的人生还有无数的可能性,还有无数值得期待的事等你去探索呢!”
乔斯达先生说这话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身处随时可能丢命的旅途中的老者,恍然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只能从记忆与故事中走出来的少年,神采飞扬地笑着,坚信着即将面对的一切,包括挫折和苦难,都会化作前行的动力,铺就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
我学着他的动作仰头望着天,发现浩瀚汪洋上的星空很漂亮,广阔的天穹仿佛被墨蓝的钢笔水晕染,点点明亮的星星缀在这张巨大的画板上。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草的腥味和赤道低压带的温暖。
一直以来没能流出的泪水在这时沿着脸颊滑落,我想起十余年的人生中每一次仰望星空,想起这些美丽的事物如何让我期盼着每一个“明天”的到来。
乔斯达先生挨过来把我揽到他怀里,任我把眼泪滴在他的上衣前襟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莫深。虽然我也并不是喜欢这句话……但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