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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幸村精市 呐,你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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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家中的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整栋公寓一片宁静安好。
希澄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到了点便自觉地起床,拉开厚重的窗帘走到阳台,属于清晨的新鲜空气沁人心脾,不太刺眼的光很容易给人美好的心情。
因为希澄房间的阳台正对大门庭院的花坛,那棵樱花树还是孤零零的伫立在庭院中央,枝干上的树叶微黄,没有丝毫昨日繁花盛开的痕迹,如果不是冬花就在她身边,她或许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阿祁……】冬花注视着庭院里照料花草的祁织,不舍得移开目光。
“陪我去庭院走走吧,冬花。”看出冬花渴望的眼神,虽然并不是很喜欢和朝日奈祁织接触,希澄还是提出这个建议。
白石冬花感激的看着希澄,重重地点了点头,心情愉悦的跟在希澄身后。
希澄离开阳台后,楼下的祁织似是不经意抬头看向希澄的房间,目光一触即离,低头看着手中的蓝色花朵,嘴角勾勒出迷人的笑容。
希澄洗漱过后没有直接去庭院,而是把朝日奈家的公共区域逛了个遍,却只在门口遇上了取信件回来的朝日奈右京,希澄看到他的手上还捧着从信箱拿出的账单和信件,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传单,
“早上好,希澄。” 朝日奈右京笑着问好。
“早上好,右京先生。”希澄弯腰行礼礼貌的回答,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姐姐不在家吗?”
“绘麻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约了朋友。”朝日奈右京向希澄解释。
希澄听见绘麻不在家有点失望但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绘麻解释昨天的事。
“对了,这里还有一封你的信!”朝日奈右京从怀里挑出一封蓝色的信封,淡蓝色的信封粘有一支蓝色的鸢尾花像蝴蝶正欲展翅飞翔。
希澄珍惜地从朝日奈右京手中接过信来,蓝色鸢尾花制成的干花,那是阿鸢的标志。
认识阿鸢的契机只是一封寄错的信件,却将错就错的成为了笔友。
阿鸢是个执着的人,但又遵守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阿鸢的信中大多只是描述一些琐碎的日常,但是他的文笔幽默风趣,偶尔会绘成漫画的形式,线条简单轻松,有点像儿童故事绘本,很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希澄本不想与他深交的,却渐渐被吸引。
再加上阿鸢的信中不会提及两人的身份信息,也从不提出见面,不热不淡,对希澄来说是最舒适最没有负担的距离。
就这样坚持了三年之久的通信,连希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每次收到阿鸢的来信都会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右京见希澄拿着信不禁扬起唇角的样子,提议道:“希澄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今天天气很好呢,很适合出去走走。”
希澄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信上的花骨朵儿闷声道:“我没有什么可去的。”
“是吗……”朝日奈右京敏锐的发现希澄一瞬间的失落。
朝日奈家除了个别几个单细胞,如朝日奈右京一流,个个都是人精,昨天两个妹妹之间发生了什么,昴或许知道了些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到日向姐妹的反常。可就像昴选择保持沉默,朝日奈右京同样不会过多的干预。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禁止外人触及的秘密不是吗?
朝日奈右京和希澄站在门口说话间,原本还在庭院的朝日奈祁织捧着鲜花,逆着晨光缓步走来,祁织带着浅浅的笑容宛如落入凡尘的王子,只是那笑容状似温暖实际上却又仿佛隔着重重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早上好希澄,这束桔梗送给你。”
祁织微笑的将手中的花递到希澄的手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而一旁的朝日奈右京几不可闻的皱了下眉。
“谢谢……祁织君。”希澄有点迟疑地接过来,眼神撇向身旁的白石冬花。
希澄并不了解花卉的话语,蓝色的桔梗花很美,星星一样的花瓣还残留着露水,那么脆弱的花瓣在阳光下摇曳着寂寞,寂寞而永恒,这是希澄看到这花的第一感觉。
【阿祁……】冬花伸手想要触摸祁织的脸,意想可知的穿了过去,心中难忍触痛,蹲下身捂住嘴颤抖着暗泣。
【蓝色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阿祁,你的内心是这样的绝望吗?】
祁织毫无所知的笑着,那笑就像一个完美的面具将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你们三个……站在门口干什么?”朝日奈侑介从右京哥看到祁织哥又看了看希澄挠了挠头疑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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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Memory甜品屋,优美的环境、独具特色的甜点最受附近女孩的欢迎,因为早上的缘故人还很少略显冷清却也更添一分宁静,小店内播放着悦耳的钢琴曲对懂得生活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享受。
角落窃窃私语的少女们时不时偷看窗边的方向,窗边鸢蓝发色的少年手上端着一杯咖啡浅尝一口优雅仿佛中世纪的贵族少年,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在晨曦的光辉下美好的像一幅画般引人注目。
叮铃铃——
那是客人推开门时牵动动荡发出悦耳的声响,那无疑是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丽少女,亚麻色的微微卷发简单的扎成斜斜的马尾,面容挂着温暖笑容更显得本人甜美可人。她径直走向鸢发少年的那桌,让女孩们心碎的是俊雅的少年朝那少女温柔的笑,看上去是那么的速配。
“幸村君。”绘麻向幸村精市点头问好便坐在他对面。
“好久不见了。绘麻桑。”
绘麻刚坐下不久侍者送上一杯咖啡,幸村精市笑着开口,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弧度:“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先自作主张给你点了一杯,试试看,这家玛奇朵的味道很好。”
绘麻顺手接过杯子抚摸着杯沿却没有丝毫准备喝的打算,她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俊美的男子,那是希澄的哥哥,准确来说曾经是。
幸村精市,神奈川立海大的神之子,出名到随便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就能得到一系列相关的信息,是个如天之骄子的男人。
可绘麻对幸村精市却半点好感也无,三年前幸村精市突然找到她,什么都没有交代,只是留下一笔钱拜托她照顾希澄,然后再没有了联系,可恨又可气。
然而即便如此,绘麻却不愿意深究,那时与希澄的感情正好,她半点也不想让希澄跟过去伤她至深的人再有半点瓜葛。
而现在,她却不得不主动找上幸村精市。
对于绘麻长时间的沉默,幸村精市却也不着急,只是端起手中相同的玛奇朵轻尝一口,感受着口腔中的甜味渐渐蔓延开的苦涩,举止恪守礼仪,放下杯子会用小拇指垫住竟是半点声音也没发出,优雅的赏心悦目。
他在耐心的等待绘麻开口。
相比于幸村精市的镇静,绘麻表现的却越发急躁。
终于绘麻忍不住开口:“你就不好奇,都三年了,为什么现在才主动来找你?”
幸村精市失神了片刻,不出意外的了然道:“……我知道。”
绘麻苦笑着,惊讶对方的消息灵通,虽然她早有预感幸村精市早就知晓这些,但对方一副平静自若的样子让她感到很失败。
“昨天,我和小澄遇见了香取桑和织本桑。”
其实昨天在希澄离开以后,眼瞅着小澄逃开的香取明拉着织本纯就想追过去,却被留下来的日向绘麻拦住了去路。
“你别挡路!”急性子的香取明见绘麻拦住她们,加上刚才被希澄的话气得火冒三丈就口不择言的语气犯冲。
“姐姐、拜托不要、阻止、我们,我们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小澄说。”平时个性温吞,说话也温吞的织本纯此时也着急起来,硬是将语速加快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绘麻对她们摇摇头,表情严肃而认真,她坚定的开口:“请你们不要再出现在小澄面前了,那样只会打破小澄平静的生活,我不要再看到小澄痛苦难过了!”
“怎么会……”织本听到绘麻的话后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她变得更加伤心,双眸变得湿润泫然欲泣。“我们是小澄最好的朋友啊!怎么会……”
香取明按耐不住直接恼怒的对绘麻喊道:“你懂什么?你知道那家伙有多喜欢钢琴吗?你知道那家伙有多棒的音乐天赋吗?你知不知道她八岁就开始活跃在日本钢琴界的舞台包揽了多少冠军,十岁在波兰的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崭露头角被国际钢琴大师认可,她是被那么多人所羡慕着期待着拥有不可预计的将来的人。可是最后呢!她放弃梦想,放弃一切,却唯独不放弃对绘理阿姨执念的爱和对幸村学长的恨!说什么我们会让她痛苦难过,难道现在的她就快乐吗!”
“我……”绘麻被香取一连串的质问堵住。她无从辩驳,因为香取所说的一点也没错,绘麻的确不知道,也不了解。小澄不愿意提,她也不敢去问,三年前幸村找到她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说过。她甚至觉得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难道一直以来是她错了吗?
“小澄是我见过最喜欢钢琴的人,钢琴对她来说是相当于灵魂、生命一般重要的存在,只是绘理阿姨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织本纯不似香取明那样激烈的质问,她只是平和的将她所知所想的告诉绘麻。
织本个性羞涩,是个不太善于表达的女孩,可她用自己的方式竭尽所能地告诉绘麻,希望她能不要再阻拦。因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希澄,这次错过的话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澄是个天才没错,但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百倍、千倍。数年如一日的苦练,社团里练琴,回到家练琴,甚至天天半夜兴致勃勃的爬起来练琴弄得白天上学瞌睡连连被老师罚站,但就是这样乐在其中地弹钢琴弹钢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喜欢钢琴的傻瓜!”
织本说到这里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不自觉的一笑,然后又垂下眼帘伤心地说。
“三年前小澄的妈妈重病,可那个时候正好是比赛的关键时期,所以就算知道绘理阿姨对小澄的重要性,我们还是答应了学长向小澄隐瞒绘理阿姨的病情,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小澄知道了,可是当小澄不顾一切赶回来的时候还是连绘理阿姨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其实就算小澄她不说,实际上她应该是很在乎,在乎钢琴,在乎朋友,在乎温暖……在乎着幸村学长,小澄以前和幸村学长那么令人羡慕的要好,现在却将所有的恨都倾注在他身上,幸村学长宁愿小澄恨他也希望小澄能够活下去。可是小澄她一定很痛苦,因为,幸村学长是小澄除了绘理阿姨之外最信赖最喜欢的人。”织本第一次这么大胆、这么大声的说这么多话,仿佛把这些年来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
“我们知道小澄的痛,小澄的苦,但是她不能像这样逃一辈子。”
“所以,请你不要阻止我们,帮帮我们也帮帮小澄吧!”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向绘麻请求。
那是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是错的这样离谱。一直以来,她宁愿放任小澄冷漠消极地面对生活,放任小澄对任何事无所谓的态度,因为至少小澄对她是真实的、温柔的,是小澄带给她最渴望的亲情和爱,所以绘麻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上天赐予的妹妹,绘麻相信只要她一直陪伴在小澄身边,小澄就会忘记过去的痛苦,小澄就是幸福的。
这样的自以为是……
“我以为我可以让小澄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但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傲慢。你知不知道香取桑的质问让我有多哑口无言?”
“我知道。我很抱歉。”幸村精市低声致歉。
绘麻听见幸村一脸平静的致歉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她生气却不知该气什么。
“我很讨厌你。”她咬着下唇。
“我也知道。”没有因为绘麻的冒犯而生气,幸村精市只是投以包容的浅笑。幸村精市很早就知道日向绘麻不喜欢他,甚至讨厌。
“不!你不知道!”绘麻激动地失控大声牵动桌子发出砰砰的声响,引得旁人不禁注目。“你不知道织本桑的话让我多无力,你不知道我是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情再面对小澄。我不了解小澄的过去,不知道小澄原来是那么喜欢钢琴,不知道她原来是多么厉害的人。我不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小澄那么痛苦,痛苦到宁愿放弃生命的地步。我什么都不了解,我也什么都做不到。”
绘麻捂住脸低头颤抖着说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宣泄出来,无法倾诉的感情、无处诉说的无助。
“对不起,但是我很感激你。即使如此,全心全意的爱护着她,陪伴着她。”幸村静静地听着,然后微笑着开口,缓慢的语调很容易给人安定的感觉。
幸村精市依旧笑着可是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哀伤,这样的神情并不是一个十八岁本该风华正茂的少年应该拥有的,仿佛岁月沉淀的不符年龄的成熟和忧郁。
正是这样的一个人,绘麻虽然讨厌他却无法做到真正的憎恨他。
“呐,你告诉我,小澄她……真的快乐吗?”半响,绘麻这么问幸村精市,同样也质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