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次重生》小山松松

3、重生半年前（二）

　　辛愿缓缓扶起妈妈，打开保温桶，盛了一勺稀粥，喂给她。
　　“明天就是除夕了吧。”从云的声音喑哑。她刚做完第一次化疗，病痛与治疗疼痛交织在一起，以至于说话声很弱。
　　辛愿一边又喂了她一勺粥，一边回答:“嗯，外婆说明天到她那过。”
　　从云“嗯”了声，不再说话了。
　　辛愿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当初妈妈患病，一直坚持着做化疗，希望延长生命的余额。化疗是个非常疼痛的过程，而辛愿不忍心看到她扭曲的脸，听到她难过的呻吟。
　　更何况如此痛苦的情况下，妈妈只是被给予了几个月的生命。
　　如果神能将重活的机会给妈妈就好了。辛愿心想。
　　至少，让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少一点痛苦也好。

　　从松搀扶着从云进了家门。
　　“舅舅，我来吧。”辛愿接过妈妈的手。
　　从松看着外甥女小心翼翼地扶着从云坐下，心里涌上一抹酸楚。
　　妹妹命苦，早早没了丈夫，如今孩子长大了，她却得了这病……孩子也是命苦，早早经历了这些。
　　他思忖着将来辛愿的归处。她父亲那边人丁单薄，老人又瘫痪在床，自家小妹远住异地，今天都抽不出时间回来，眼下看来只能靠他了。
　　也不知秦小善愿不愿意。
　　就是不愿意也必须这么做。
　　从松心下一定。

　　辛愿并不在意自己的未来，她已经决定像前两次一样，母亲去世后，就再自杀一次。
　　因为辛愿知道，世间真正在意她活着与否的人只有她的父母。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多年，关系虽然并不亲近，但她知道妈妈有多爱她。
　　辛愿也很爱妈妈。

　　辛愿和外婆一起准备年夜饭的时候，舅妈秦小善和表哥从明也过来了。
　　秦小善是个手脚麻利的女人，一进厨房，她就风风火火地投入到年夜饭的准备中。
　　辛愿一声不吭地洗着菜，秦小善突然朝她问道:“辛愿，你开学住哪？”
　　辛愿应道:“住原来的地方。”
　　秦小善松了口气，解释说:“辛愿，你舅舅货车一天开到晚，你舅妈还要在餐厅里打工给阿明大学生活费，不要怪舅妈不收留你啊。”
　　辛愿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刺痛。又无话能回，只能沉默着。
　　“我去愿愿家陪她，哪要你收留的。”外婆插口道。
　　“妈，我也不是什么坏的意思。”秦小善有点委屈地说。
　　外婆哼了一声，她一向看不惯这儿媳。
　　辛愿拒绝了外婆:“外婆，你就在医院照顾妈妈，不用陪我的。”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一家人纷纷站起互相干杯。
　　辛愿举起杯子，看见强颜欢笑的妈妈，也扯起嘴角微微笑着，笑得牵强。
　　既然所有人都企图用新年的欢乐掩饰去年的忧愁，她又何必流露出因活着的艰难而产生的疲惫不堪呢？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舅舅一家已经离去。
　　外婆陪伴着妈妈，辛愿出去倒水给她。她刚提着水壶准备进屋，窗外窜起新年第一簇烟花。
　　烟花接连不断，黑暗中的客厅被一次次的火光照亮，又转瞬即逝。
　　辛愿的手机响了，她看到一串陌生的数字，于是挂断了电话。
　　她提着水壶进了房间，台灯显得伶仃单薄，外婆坐在床边，和妈妈低声细语。
　　辛愿倒了杯开水。
　　“愿愿，去睡吧。”从云轻声唤道。
　　辛愿点点头，用冷水降去开水的热量，尝了尝，觉得水温差不多，就递给了她。

　　辛愿准备睡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辛愿，新年好，祝你辛愿程臻。我是程臻。”
　　辛愿新年不好，她也没有心愿。
　　辛愿删了短信。

作者有话说

　　辛愿很爱妈妈，但辛愿不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