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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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出久第一次到妄川铃子家做客是在十岁那年。
从去年秋天认识到现在书已经翻了好几页，代表春天的樱花在大街小巷都开了朵朵，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两个人正式进入了11岁的年华。
妄川铃子和绿谷出久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不过绿谷出久家偏向于在小区门口，被小孩子们称作“普通区域”，而妄川铃子家所在的小区最里头，就被叫做“有钱人的区域”，或者“Money区域”。
——说实话不论是他还是妄川铃子都觉得这个称呼挺蠢的。
他记得那天是四月出头，天气很暖和，他放学之后小心翼翼费劲心机绕开了平时都欺负他的孩子们，第一次没有受伤的从学校离开。
从折寺小学到小区只要走十分钟，算不上远，路上一抬眸就能看到头顶的樱花树枝，浅色的花瓣随风落下，飘飘扬扬的景色让人整个心情都明朗起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妄川铃子——他们两个人不是一个学校的，绿谷出久在的折寺小学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立小学，好坏评价都有，也不出名，在小学里排名也只算得上中等。
妄川铃子的学校是市中心地区的私立小学，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很多大英雄的孩子都在里面，拥有严格的教育体系，就连校服也是西装裤和西装裙的类型。
他看到妄川铃子的时候就在小区门口，她身后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金发女人，长得和她有几分像，应该是她妈妈。
绿谷出久规规矩矩的过去打了招呼，保养良好的职业装女人冲他点点头微笑，她妈妈叫做妄川百合子，是在公司搞什么什么管理的，那个很难记得职业用词从他耳朵里路过，他只记住了商业管理四个字。
“诶，出久，现在有空吗？”穿着制服的女孩抓住他的手臂，她的头发被高高的扎起，露出偏白的脖颈，显得很有精神。
“有啊。怎么了？”
“来我家玩吧？”
“噢。”
......——“诶？”
好的不管前提紧要是如何被跳过的，总之他现在就坐在妄川家的沙发上，看着妄川铃子赤着脚来回走动把装着点心的盘子从厨房拿过来摆好，保持着姿势坐了一会儿便想站起来帮忙，被妄川铃子一个凶恶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为，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啊？”
“你是客人不是吗？”女孩冲他翻了个白眼，拿起一块松饼塞到他嘴里，小声的嘀咕：“而且大Boss在厨房监视我呢，我肯定不能偷懒。”
所以如果妄川阿姨不在的话就要我干活了吗？！
看着绿谷出久有些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脸，妄川铃子背对着厨房冲他露出一个自带阴影的阴笑，正对笑容的人浑身顿时一抖：“我觉得你现在笑的才像大Boss啊......”
妄川铃子闻言又拿了一块松饼塞到他嘴里。
“闭嘴，西兰花出久。”
“唔——诶？西兰花——”
“西兰花出久。”
“铃子——”
“西兰花出久。”
险些被满嘴的松饼噎死，绿谷出久捧着水杯一口灌完觉得自己棒棒嗒，放下水杯就看到妄川阿姨换了套居家服在厨房里笑着揉妄川铃子的脑袋。
妄川阿姨看上去是个挺严肃的女人，绷着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总有一股莫名的气场，那时候就算是妄川熊孩子铃子也不敢多讲话。但是相处多了绿谷出久就发现妄川阿姨是个很和善的人——或者说是对他很和善，阿姨每次都会做一些精致的糕点来给他吃，会对他微笑说话也是语气柔和的。
但是妄川阿姨对妄川铃子非常严格，放学回到家后必须先写完功课，就算绿谷出久到家里做客，妄川铃子也必须先写完功课再和他玩。对待妄川铃子的语气也不如对待绿谷出久那般柔和，妄川阿姨也经常会指使她去做一些事情，比如打扫卫生，做一半小菜，试着做一些饮料什么的。
他们才十岁，绿谷出久并不明白这些指使后面的深意，他只能在妄川铃子做事的时候静静的的看着，时不时与她说句话。
并不无聊，甚至能说是温馨。
来做客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后来绿谷出久就几乎是习惯性的往妄川玲子家里跑，松饼、栗子塔之类的以前很少吃到过的甜点也接触的多了。每次妄川铃子都会抱怨着给他倒一杯红茶，花茶或者奶茶，然后两个人就会坐在一起，从超级英雄聊到无名小卒，翻出一部部电视剧电影一起观看。
有时候他到妄川家的时候会看到女孩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光线落在她身上，总是金色的、闪闪发亮的，像是童话书插页里的精灵，美好的让人不忍叫醒。
妄川铃子其实挺不会聊天的，他想。但这其实没什么，妄川阿姨告诉他妄川玲子以前没什么玩的好的朋友，学校里的有钱人都是高傲的做派，没有几个会笑嘻嘻的跟别人交朋友。所以她的大部分的社交对象都是被她妈妈撑起来的，要说玩的好的同龄朋友，绿谷出久绝对是第一个。
朋友这个词被他在嘴里咀嚼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的存放在心上，像是对待一个珍藏的宝物。
他也是第一次有一个玩的这么好的朋友，平时哪怕是跟小胜和其他人，也很少这么放松开心。
绿谷出久挖下一勺布丁塞到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扩开，他觉得有些过甜了，但是转过头看到妄川玲子闪亮的眸子，他还是默不作声的吞下甜腻的布丁，然后舀了第二勺。
“怎么样？我第一次做，难吃吗？”
“......嗯，啊，不，我的意思是，不难吃......很好吃。”
“真的吗？”女孩弯起眼睛笑起来，在布丁的另一边挖了一勺，刚送进嘴里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什么啊，好甜！我糖放多了，你不觉得甜吗？”
“嗯，那个，其实还好.....？”
“你喜欢吃甜食？”妄川铃子狐疑的看着他。
“算是吧......”
“这算是什么答案啊，喜欢不喜欢吃？”女孩显然对他的态度不满，追问道。
“喜欢。”他说，神色认真，“因为是第一次吃铃子做的东西，所以是什么都好吃。”
妄川铃子愣了一下，明亮的光透过玻璃窗映照进来，洒在绿谷出久的侧脸上，像是把男孩围上了一层光圈。她愣神的看着他许久，然后一把抢过那盘太过甜腻的布丁，一勺一勺的吃下去。
“什么啊，明明是个笨蛋为什么会无意识撩妹啊......”
“铃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啦！笨——蛋！”
“？？？？？”
绿谷出久其实挺庆幸自己能和妄川铃子做朋友的。
不，或者不止是庆幸吧。
在从去年秋天相识之后，出去第一日的尴尬对话外，妄川铃子几乎没有与他聊起过个性，哪怕偶然聊到了，对方也会反应很快的将话题带过去。
这当然不是偶然，绿谷出久也不是个傻子。他知道那是妄川铃子在考虑他的感受，在当今年代个性已经成为了人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在这样的生活里人与人之间的对话里几乎不可能不谈论到个性，但是妄川铃子从来没有，这个女孩自从两人相遇后就一直小心翼翼的，甚至是用温柔到让人感动的方式，去维护他作为一个无个性的尊严。
他说不清楚，他所拥有的感情太过复杂，至少现在的他说不清楚。
但是总有一天，他一定——
——一定不会让铃子再为他这么费心吧。
“妄川阿姨，请问铃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啊，铃子的生日？”妄川百合子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热茶从茶杯中溢出，溅到她手指上，她微微缩了缩手指，视线停留在茶杯上，表情有些怪异，“嗯......出久想给铃子送礼物吗？”
“是的，”绿谷出久没发现妄川百合子不自然的神态，只是略微害羞的抓了抓头发，语气糯糯“我觉得我应该送铃子一些礼物，而且我也不知道她的生日......”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顶，绿谷出久抬起头，看到妄川百合子摸着他的头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细微的皱纹在眼角泛开，跟铃子相似的深绿眼睛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种，翻涌的、让人不安的复杂。
像是被危机包围的野兽，绿谷出久感觉到自己的寒毛似乎在一根根竖起。
“......妄川阿姨？”
“嗯，你想要给铃子送礼物是可以哦，但是铃子是不过生日的呢，出久可以准备了礼物送给她，但是不能说是生日礼物哦。”
“铃子不过生日？”
绿谷出久把疑问吞进肚子里，妄川阿姨温暖的手还在他的头顶，他想说怎么会有孩子不过生日呢？生日是让人多么开心的日子啊，可以收到从未收到过的礼物，可以吃甜腻的巨大的梦里才能吃到的蛋糕。
他很想把问题问出来，但是平时温和的妄川阿姨在今天不知为何异常的尖锐，眼睛里的情绪让他感到特别不安，他只能把自己的好奇心藏起来，想着以后找机会问问铃子。
“我回来了，妈妈。”
未出口的思绪被尖锐的开门声打断，妄川铃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单手撑着墙壁正在脱鞋。她脸上有水滴，脸色看上去有点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像是落进了水里。
“出久今天放学的真早啊，通常都是我先到家的。”女孩边说着边穿上拖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踏着拖鞋哒哒哒的走过玄关，抓着书包带子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
绿谷出久注意到她全身都湿透了，可是窗外一片艳阳高照，完全没有下雨的痕迹。
“那个...铃子你身上都湿透了，发生什么了？”
“我——”女孩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声音就被妄川阿姨的声音打断。
“铃子，回来了就快点去换衣服，没有看到出久正在等你吗？”声音里都带着严厉感，完全不像是跟绿谷出久说话时候的温和人。绿谷出久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身边的妄川阿姨，她面无表情，眉头也皱起来了，似乎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在生气呢？
似乎牵扯到了铃子的家庭问题，绿谷出久也不敢说话，只能保持着安静。
“是，母亲。”
女孩声音轻浅的回复，半个身子被掩盖在房门的阴影之下，晦暗不明的让他看不清神色。然后他看到妄川铃子似乎冲他微笑了一下，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去回想那个微笑，就看到妄川铃子背过身子，慢慢拉上了房门。
“等我换件衣服，出久。”
阳光和阴影交接的地方被划出一条清晰的线，绿谷出久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上，就那么看着妄川铃子站在另一头的阴影中，房间那头的景色被门缓缓掩盖。
然后，吱呀一声，阴霾包围了那扇被关上的门。
......？
绿谷出久愣愣的看着那扇门，直到妄川百合子准备好了糕点放置在桌上，他都没有找到让他觉得怪异的线索。
......也许是错觉？
他摇摇头，坐回沙发上对妄川百合子露出微笑。
“妄川阿姨，能告诉我铃子喜欢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