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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孤儿院在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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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在穷乡僻壤的郊外,那里恶山恶水,高高的小山丘上一片贫瘠,没有半分绿意。
从这里去城里至少要二十多公里路,这一来回,少说也有三四个小时才能到。
而走到孤儿院的时候,楚易的精神都已经恍惚了,饥肠辘辘的他,已经在冻土上滑了好几个跟头了。
当到孤儿院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半爬着了,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楚易心想,不过若非是他的毅力,恐怕在半路就昏死过去。
真不知道上一世是怎么回去的。
隐隐约约只有大雪的记忆,那场雪之大,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楚易哥?”一个娇小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看到他高兴的跑过来,“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她流着泪。
这个女孩的名字叫叶兰,她也是监狱婴儿的一员,和楚易是同一时期进入这家孤儿院的孩子,她的母亲是一个妓女,当年因为和客人擦枪走火到了监狱才发现有那个客人的种了,可是睡过她的人多了去了,究竟是谁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妓女的女儿,和他这个疯子的儿子,名声一样差,甚至还要不如,所以在上一世他们一直都是相依为命,相互取暖,可奈何……
楚易回想起前世的她,半分怜悯,半分同情,其余的全都是愤怒和冷意。
“楚易哥,你怎么了?”看到脸色不好的楚易,她有些怯怯的,她觉得楚易哥出去一趟变了好多,一点都没有原来的温柔了。
“没事。”他嗓子沙哑的厉害,再过不久她就要被她母亲接出去了,上一世她母亲判了五年,如果没有改变的话,就是在下个月。
而他亲生父亲来接他的时间还要晚一点,但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想着他喘了一口气,迈步进去,“不要进去!你会被他们打的……”叶兰担忧的道。
挨打……楚易苦笑,早晚都要进去,这顿毒打肯定是少不了的,看着为他担忧的叶兰,要是在上一世肯定会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好像就是这个时候,他过誓,要保护她,可是,这一切都是会变的,他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他了。
“没关系,反正都要挨打,只是迟早的事。”楚易道。
叶兰一愣,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就像不认识一样。
过了好久才道,“你不怕挨打吗?”
“怕,但是挨打不一定会死,但是不挨打肯定会死。”楚易道,看了她一眼,冷漠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柔色,雪儿就是在她的欺骗下,被拉进窑子的!
他,他恨不得杀死这个女孩!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的母亲是一个妈妈桑,而她的女儿也在八岁那年被人以两百块买下初夜,听说那是还一个有恋童癖的老头。
在读书那会很多人都嫌弃她,厌恶她,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她肯定不是自愿的,是她母亲逼迫的,但后来……发生了那一件事,他对她彻底改变了。
从一开始的包容到后来的恨!
看着离开的楚易哥,她委屈的流泪,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一直都乖乖听话的,她很听话的,楚易哥不要丢下她……
果不其然,他被暴打了一顿,听着耳边咒骂声,他浑身都在痛,可是他连死都经历过,还会怕什么呢?所以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对于他这种偷跑的小孩,不回去还好,但凡是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虽然不是孤儿院阿姨亲自动手,但也会派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动手。
这是惯例,至于原因,谁都不知道。
之后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自己的造化,很多逃跑未遂,或者跑了又回来的小孩在这顿毒打之后往往都会高烧不止,最后活活给病死。
没人管,只有死后才有人把其尸体拖出去随便找个旮旯处埋了。
又冷又饿,浑身又疼,挨完打之后的他,被丢进一个小黑屋,里面又潮湿,又冷,除了一床破烂的被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被打的孩子会发烧了,待在这种地方能不发烧才怪。
他步履邯郸,把自己紧紧的裹在被子里,但时间不长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被子里有虫子,他这一身是伤,还留着血,那些虫子就像闻着腥味的狼,纷纷爬到他的身上!
要是少了这床被子,铁定要病死在屋里,所以他咬着牙,强忍住,但是这可是无数只虫子撕咬啊,那种感觉谁都无法想象,有多恐怖!多恶心,多难受。
他差点大叫一声,但用自己的拳头堵住,他堵的不是声音,而是那一口气,一旦气泄了,他真怕自己忍受不了,再出被子受点寒,估计就真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
挣扎了一夜,他的眼睛越发的无神,脸色越发的憔悴,但是他忍住了,第二天,他被人放了出来看到他没病没咳,惊疑的看了两眼,便没理他了,至于为什么,看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疙瘩就知道了。
定是睡了那床被子,不由高看了他两眼,能睡那床被子的都厉害的紧。
终于熬过了那一关,他松口气,回到房子,他全身都没了力气。
“吃饭了,楚易哥……”叶兰怯怯的道。
他接过馒头,胡乱的吃完,喝了一碗稀饭之后,倒头就睡,不过一会就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第三章,
孤儿院的生活单调的比喝水都要平淡,当然这是对于那些表现中规中矩,又没黑历史的小孩来说的。
而他楚易和叶兰并不属于这一类人,所以他们的生活也算是惊心动魄,经常挂彩,挨打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会抢属于两人的饭,经常饿肚子。
和小叶兰处久了,就发现小时候的她还是挺单纯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有什么小心机,估计是后来被她母亲接出去才变得吧?
想到此再冷落她是不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若不是从一开始就心硬,到时候感情一深,怕心更是硬不起来。
对!要一开始就和她保持距离!
所以接连几天楚易都没有给叶兰好脸色看,不亲近,对她也视而不见,甚至被人欺负,也只是冷冷的看了两眼,不再多说什么。
那些小家伙打不死她,就算他去了,也只是多挨一份打罢了。
看到他的态度,那些小孩都感觉很新奇,“哈哈,你男人,也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哭啊!怎么不哭了!”
和妓女的女儿玩的都是嫖客,也有人叫他男人。
叶兰表情绝望,为什么看她的眼神这么冷漠,为什么?那些男孩阴阳怪气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踢了她两脚就没耐烦了,不好玩,哭都不会哭。
而孤儿院的阿姨们呢?,她们都聚在一个屋子里,打麻将,哪怕外面吵的再大声,她们都不会管,只要不闹出人命,事实上就算闹出了人命她们也觉得无所谓,大不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除非有警察来,她们才会装模作样的走出房间,开始和蔼可亲的和孩子们玩耍,那一天也是吃的最好的一天,至少还能在碗里看到一点肉沫子,平日里白面馒头加白开水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
他们都是监狱婴儿,母亲都在监狱里服刑,每个月警察都会来送一批小孩去和他们母亲聊聊天,那所谓的探亲,是让孩子去感化那些犯人,效果明不明显不知道,但听说很多孩子的母亲都减了刑。
而今又到了一月一次的探亲日,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大妈,喊着一个又一个今天要被带去探亲的名字。
跃跃欲试的孩子们,乖乖的站成一排,而有些则绝望的站在一旁。
他们已经没有母亲了,又或者可以说他们的母亲已经被处以死刑,再没有见到的可能。
而往往这种孩子就是那种莫名失踪的主要人口之一。
没人要的孩子难不成要在孤儿院吃一辈子?做梦!这是阿姨们的原话。
“楚易。”阿姨喊道他的名字,只见其脸色不变,随着阿姨身后的警察走了出去,阿姨惊疑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一般的小孩不是怯怯的就是非常兴奋,也就他看起来不太一样,心想这孩子一点都不像孩子。
在他走之后,阿姨又叫了叶兰,清河两个名字。
当他听到清河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愣,转头看去,跟在叶兰身后的那个男孩,体型消瘦,面色白净,眼睛小的只剩下一条缝,但神情明显和孤儿院里那些人不一样,只见其下巴一扬,表情骄傲,眼神中没有孤儿院里的那份呆愣,相反他很聪明。
这清河和他们不一样,并不是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而是因为父母贩毒被抓,因为没人愿意收养他,所以就把他送到了这里。
有父母疼过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走起路来似乎比其他的孩子有底气的多。
楚易知道,别看清河这个样子其实蛮讲义气的,上一世他们勾肩搭背当小混混的时候,他帮他挡了不少闷棍,当时他还是这般骄傲,“你的背后有我,就绝不会让你受伤!”
打群架就是这样,能有一个可靠的后背,让人非常的心暖,他们是患难见真情,可后来的一次群架,楚易没有去成,因为雪儿生病需要人照顾,就叫他一个人去。
那场群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血迹斑斑被人搬回来的清河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他成了植物人,那时他才十三岁……
清河走在后面,楚易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叶兰路过他的时候楚易直接无视了她,叶兰委屈的看了他很久,然后轻声道,“楚易哥,我不会再烦你了。”
楚易头微微颔首,表示他听见了,然而叶兰背对着他,耸着肩膀,似乎在哭。
只听其对着清河道,“我叫楚易。”
清河略为一愣,鼻子朝天,那习惯性的高傲表情,虽然让人很不爽,但对他最为熟悉的楚易却是差点眼泪都流下来了。
上一世他做过太多的糊涂事,以至于年纪轻轻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这一世一定要改变,无论如何。
他看了一眼叶兰又看了一眼楚易,冷哼一声,“最讨厌惹女孩哭的人。”
楚易一愣,哑然失笑,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你不想她哭,就自己哄她呗。”说到这他暗暗,笑骂一声自己,一个屁大的孩子,跟他说这些有毛用。
不过这清河却实比一般人早熟,才六岁不到就就会害羞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把别人弄哭了就该你自己来解决。”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教训道。
楚易一噎,不想和他一般见识,被一个小孩子教训怎么也感觉怪怪的。
一群孩子坐上警车后,立马变得老老实实,连一向骄傲的清河也低着头,颤抖,他有些害怕,因为他的父母就是这样被带走的!
楚易想安慰安慰他,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拍拍他的背,一路无言。
警察局在s市北面,一路上颠簸着,楚易迷迷糊糊的就想要睡觉,而身旁的清河早就已经倒在了窗子上,车一抖他的头就撞一下玻璃,又是一抖,他被撞到向后扬,然后直接倒在了他的腿上。
哪怕是这样他都没有醒,睡的像个死猪一样,反倒是把昏昏欲睡的楚易给惊醒了。
他连忙睁开眼,神情一阵恍惚。
他还在车上……
只见坐在前排警察小声的唠嗑,而车厢里的孩子早已经东倒西歪的躺在座位上,车外的风景在不断流逝,他没有在做梦他是真的回来了。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眼神坚定。
两个小时后,警察叫醒了车子里睡着的孩子们,没有吵闹,没有声响,一个个都闭着嘴,排好队,走进那座压抑的巨大房子。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妈妈就在里面。
“你在这看着他们,我去里面通报一声。”那个女警察对着身旁的男警察道。
男警察点头。
过了一会,见人还没有回来,下面的皮孩子有些站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男警察没有理会,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有的甚至开始玩闹起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我妈再过不久就要出来把我接走了!”一个高大强壮的男孩得意洋洋的道,他叫王虎,大概只有七岁多,但比一般的男孩都要高一个头。
他在小孩中的声望很高,在他的语气说,你们以后都是我在道上混的班底,只要他有吃的就绝不会饿死他们,王虎这人楚易并没多打过交道,但他知道这王虎一家都是道上混的,平日里连那些阿姨都有些怕他。
他们崇拜的看着王虎,“虎哥你说要把我们接出去是不是真的?”
“当然,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王虎脸上的横肉一甩,吓的那个说话的小子头一嗦。
周围的小孩都拍马屁的叽叽喳喳的拍马屁,王虎很嘚瑟,很得意。
清河站在楚易身后,他这高傲的的样子,几乎没人愿意搭理他,这等着也是无聊,只见他推了推楚易的胳膊问道“你妈是做什么进去的?”
“杀人。”楚易看了一眼王虎,头也没抬的道,“你妈呢?”
“贩毒。”清河他家的家境楚易了解一点,知道他父母都是外出的打工仔,原本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是夫妻俩有手有脚,做做小工日子倒也还过得去,但后来不知为何他父亲染上了赌瘾,每天过着白天输钱晚上醉酒打老婆的混账日子。
他父亲把家里值钱的都变卖了出去,没有钱就听着老板的建议开始走私毒品,一开始几百克,到后来的几公斤,胆子越来越大,地位也从一个小马仔坐上了这附近的监管,就是能和头目说上话的那种。
这监督钱多,危险较小,但一旦被抓起来,那就是重罪,所以当判下刑之后两人都知道自己完了,无期徒刑,这辈子怕都要待在里面了。
清河是在他们贩毒致富之后出生的,没过过穷日了,虽然常年见不到父母,但是零花钱却是管够的,大手大脚养出的这么个骄傲的男孩。
女警察终于出来了,她让孩子们站成两排,然后按顺序进去,并且警告他们不许大声说话,怕惹起不必要的麻烦,扰乱了监狱的秩序。
清河并不想进去,这前脚刚抬,就又收了回去,女警察不解“怎么了?”
“我不进去可以吗?”清河道。
“随你,不过对方可是你亲人,不去看看,你父母肯定会很伤心的。”女警察说道。
清河面无表情,父母除了是他的提款机他连样子都记不住,进去看到也不认识,干脆不进去,免得伤心。
但在清河的坚持下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让他先回到车里,等着,大家一起回去。
剩下的都跟着进去。
楚易被带进了一个小屋子里,因为他母亲的精神状况不好所以特别准备了一间房,房子很简陋,但却和外面的环境并无两样一面玻璃,一个话筒,只是少了一个能让两边接触的洞。
当初他还小,就因为从母亲洞里伸出来的手死死的抓住,至今还能在手上看到那深深的指痕,他还记得母亲当时那恨他入骨的眼神,心中一阵寒颤。
他们家的状况其实很简单,母亲杀了父亲在外找的小老婆,被父亲发现之后原以为会包庇她,胆却没想到父亲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夫妻多年却也比不过外面的一个女人,哪怕知道她已有身孕,也没有丝毫犹豫。
后来母亲疯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杀人无法承担压力,还是因为父亲的冷血无情,这在牢狱一待就是五年。
时隔这么多年又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不由唏嘘,上一世他母亲在他被父亲带走之后没多久就死在了牢房里,连葬礼都是直接抬到火化场,父亲不让他去,所以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再见到她。
虽然感情不深,但毕竟是他母亲。
母亲这一次意外的安静,而楚易也没有打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看着母亲傻乎乎的掰着指甲,喃喃自语。
最后也没有说上一句话,时间就到了。
出了监狱,他们被集体送上车,去的时候满脸天真欢喜,回来的时候大多都哭兮兮的,抹着眼泪。
还有的是笑着,谈论未来,比如王虎,他母亲因为表现好又提前结束了刑期,所以等会他母亲就会来接他,叫他收拾好东西。
“我妈说我是未来的老大,可以管着一条街的小弟,他们会怕马屁,还要收钱上交给我,到时候等虎哥有钱,罩着你们……”王虎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讲着,周围的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楚易呓语一般道……未来么。
这车子里的孩子又有多少人有未来,监狱婴儿从带着这个头衔生下来之后就已经没了未来,他们永远也不会被人收养,在社会上永远也无法抬头,而他们的背后也只有,“看,那是杀人犯的儿子,看那是妓女的女儿……”
然后被人唾弃,被人孤立,然后孤独终老。
他在上一世就见到过很多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被人打死在街头,那凄惨的样子,以及对未来的渴望,让他心灰意冷……
不过还好有雪儿……只有她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温暖着自己。
回到孤儿院,王虎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着他妈开车来接他,一个人洋洋得意,嘴角的笑容都快扯到耳根了,而他身后一群他的小弟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实现诺言。
王虎强壮的身子,在阳光下拉出好远,对于他们来说那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来接他的是一个黄头发的漂亮女人,开着车,吸着烟,感觉不像是从监狱了出来的人,反倒是资深的老大,看起来非常的酷。
王虎高兴的跑过去,喊了两声之后,把东西放在车子里,随着汽车的发动,逐渐远去。
孩子们直到车子开的没影,才把目光收回来。
“你说虎哥真的会记住我们吗?”
“肯定的,我们关系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