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被世仇盯上》姬游游

22、黎明

　　玫发现，那个孩子没有睡眠，一到夜晚就在城市里游荡。

　　她睁着漂亮的眼睛到处看着，这里瞧一瞧，那里瞧一瞧，有时候甚至小小的偷窥一下，只不过她并不认为这叫做偷窥，只当做一种愉快的游戏。她对身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她想游荡完整座空荡的城市，当然了，除了一个地方——监狱。

　　阿玥说道：“我和姐姐有约定。不去哪里。”

　　玫心里觉得奇怪。仿佛是野兽与野兽之间划分领地，两个姐妹之间呈现着一种极度宁静的平和，她们从不争执，甚至很少对话。

　　玫不由得问道：“你们从来不会发生分歧吗？甚至也不吵架？真是奇怪，我见到的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总是吵来吵去。”

　　阿玥站在城市的顶端，远远望着一片黑暗的城市，轻声说道：“不会哦。”

　　“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你怎么会和你身体的一部分发生争吵呢？”

　　玫对她的回答感到惊奇：“什么？”

　　阿玥似是想起了什么令她满足的东西，极少见地出现了真实的人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因为从理论上来讲，我从属于她。”

　　她深深望着玫：“我可以感知到你曾经失去过一段对你至关重要的关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依旧陷在这场感情的漩涡之中。这就是你们人类的缺陷了。当你们真的爱上一个人，无论多么费力与之亲近，都无法将其拥有，这难道不是很可悲吗？”

　　阿玥说着，伸手捂住了自己类似于心脏的位置，浅浅地笑了起来：“可是从属于姐姐。我们是一体。”

　　她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我们不能失去任何一方，我们也不会失去任何一方，不然就是残缺的。”

　　她快乐地抬头笑了起来，仿佛宣布什么所有权一般骄傲地说道：

　　“我们是共生的啊。”
　　说实话，玫无法理解。

　　她只能看着眼前少女的笑容，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这里已经看过了，我们去别处吧。”

　　阿玥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将头抵在玻璃上，从城市的顶端望着外面的一切。

　　仿佛是小孩子在观看一件玩具似的，她低着头看着远处，忽然轻声说道：“明天的婚礼是在几点？”

　　玫回答：“中午十二点。”

　　阿玥的眼睛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玫只能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她的神情，木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真是奇怪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阿玥摇了摇头。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有一位朋友来这里造访。我在想给他吃什么好。毕竟他带着无法推卸的任务前来，我要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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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从暮色将至的时分一直睡到黎明。

　　桐幼薇不需要睡眠，她入睡的时候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一只手被她的手抓着，另一只手里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正在出神。

　　夜清从她身边醒来，十年间缺席的睡眠让她忽然安枕，充沛的休息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心里竟也无法再发脾气，只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做什么呢？”

　　这时候，她才发现桐幼薇身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不知名物体，有的是死去的鱼或者是植物，有的是奇奇怪怪的不知名金属，还有一些古怪的皮囊似的东西，不由奇怪道：“谁给你找到这些的？”

　　桐幼薇说：“我自己找来的。”

　　夜清也不再理她，正要站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还与桐幼薇的手紧紧相扣，一瞬间竟忽然涨红了脸颊，连忙掩饰什么一般，将桐幼薇的手甩开去了。

　　夜清快步走了两步，没好气地说道：“你今天又要把我困在这里多久？这座城市是属于我的，子民也臣服于我，你这样做——”

　　桐幼薇眼神空洞，似是在想着什么她不理解的东西，忽然自言自语：“神说，要有光。”

　　夜清不解的问道：“你干什么呢？”

　　桐幼薇怔怔的看着前方：“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他一定是一个杀人狂。”

　　夜清不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对这种奇奇怪怪的话语无法回答，只能哭笑不得的说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你今天打算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守着我吧？”

　　桐幼薇这才看向了她，忽然异常严肃的说道：“阿玥说，我们今天要去参加一场很大的婚礼。”

　　夜清微微一怔：“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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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金属围成的封闭房间里，金发蓝瞳的男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他的身体被拆除了大半，凡是有金属合成的地方尽数被拆下，他明明还是一个活人，此刻却显得像一个破损的娃娃一般了。

　　拆除了它金属四肢的医务人员，拿着冰冷的手术刀走上前来，白色的头罩和口罩之间露出眼睛，悲悯的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A49。”

　　金属台子上的布兰登奋力挣扎了一下，但是他早已失去四肢，昔日里最强壮的身体此刻像一个弱不禁风的孩童，他绝望的看着面前戴着口罩的人，挣扎着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让我永久死去吗？”

　　医务人员说道：“你以后还能感受到你的生活，如果运气好的话，你甚至能感觉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活着无异。”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下了眼睛：“很可惜，是以旁观者的方式。”
　　布兰登猛的睁大了眼睛，他绝望的嘶吼着：“这真的是你们最初开始追寻的秩序吗？你们难道还没有看清吗？夜清根本不想建成这座乌托邦一样的城市！他只想毁掉城市，成全自己！”

　　眼见没有任何人回答他，布兰登在嘴被棉球塞上之前，模糊不清的嘶吼出了最后一句遗言：“你们就等着他变成一个陆地上所有统治者无异的暴君吧！她根本就不将生命视作生命！到时候你们——”

　　他最后的声音被棉球阻断，只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哀求与低吼，当医疗仪器启动之后，就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音节了。

　　很快，就连这些残破的音节也渐渐消失了，他变得无比安静而又温顺，如同每一架优秀的机械那样。

　　主刀的医务人员一边对他的身体进行改造，一边转头说道：“我希望这场手术可以快点结束。”

　　周围的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一笑。

　　为了保证最少的资源可以得满足一整座城市的消耗，绿洲严格控制繁衍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座新城市的建成不仅象征着技术上的进步，对很多绿洲居民来说，还象征着崭新的幸福。

　　家庭，婚姻，教育，平和……

　　都是在这个满地喧嚣战火的世界中极为稀少的。

　　但是他们作为绿洲的第一批子民，可以在这个天空之上的城市得到安宁的生活，仿佛神明开创了崭新的世纪，过去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得到了原谅与救赎。

　　医师低下头，戴着白口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容，仿佛对着情人低声呢喃一样小声说道：“毕竟我还要赶去参加明天的婚礼。”

　　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这句话仿佛小小的热流，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温暖。

　　但是很快，机械的轰鸣声把他这句话也一并吞没，只剩下日夜无休的劳作还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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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巅峰，中央的高塔上，玻璃幕墙之前。

　　一个小小的孩童站在窗前，将她那双小小的手抵在玻璃上，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远方。

　　太阳正从城市的尽头升起，高空之中的黎明来得要比地上更加壮烈，金色的光芒洒遍了城市将周围的云朵染上一层泛红的金色，壮丽的场景围绕在四周，仿佛整座冰冷的城市，忽然变成了人们梦想之中的仙境一般。

　　阿玥将头抵在玻璃上，没有聚焦的眼睛看着黎明的到来，仿佛小孩得到了一块宝贵的糖果，开心的笑了起来。

　　“黎明终于来了。”

　　玫始终毫无声息的站在她的身边，见她笑得高兴，便微微俯下身来，顺从的说道：“是的，我的小主人。”

　　“黎明到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皱着眉，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她大概是唯一一个不希望黎明到来的人。

　　玫说不清这种感情从何而来，只能一贯的顺服着。

　　阿玥深深吸了一口气，被撒上晨光的美丽眸子里带着一丝狂热：“那么这个城市需要一点新的色彩。”

　　玫没有听懂她这句话的含义。

　　眼前的孩童身体小小的，看起来温润无害，但是这句令人无法理解的话却令她背后生寒，明知道在她的职责里不应该如此多嘴，玫还是忍不住问道：“新的色彩？”

　　阿玥愉快地说道：“金属的白色与灰色实在是过于单调了，你都不觉得厌烦吗？”

　　她兴奋的展开了双臂，沐浴在这崭新的晨光里，俯瞰着这座天空之上的巨大城市，在空无一人的高塔上宣布什么一般，满怀期待的高声说道：

　　“让我们再来加上一笔醒目的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