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未婚夫》蓬生

4、第三章 前世今生

　　悬崖上，有个老妇人一身缟素，静静立在那里。

　　“我今日自裁于此，希望各位江湖好汉，莫要再为难这些孩子。”她面对围拢而来的数十武林代表，面无惧色，反倒是那些武林好手，脸上都带着惧意。

　　“封十娘，你今日伏法，我们便不会再去找这些小娃娃的麻烦。”为首的一人看起来颇得众人信任，一直都是他在和老妇人交涉。

　　“好。”被称为封十娘的老妇人得到承诺后，转向人群中的一群年轻人。

　　“我死后，不得收尸。”说完，封十娘将腰间佩剑解下，拔出剑来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围观众人脸色微变。封十娘又将剑一扔，用尽剩下的力气奋力向后一跃，跌入悬崖之下。

　　“师父！”

　　苏何从梦中惊醒，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啊。”她压抑着呻吟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缓了许久，她才感到舒服一些，渐渐放松了身体。

　　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周围，苏何慢慢的想起自己这是在哪里。

　　距离叛乱发生已经过去一个月，叛军也都控制住了，还有一小股势力仍在逃窜，不过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半个月前，苏何被赶到的援军从机甲里拉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这不是发情期的缘故。而是苏何为了强行缩短发情期时间给自己放了血。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后，苏何就被接回家中休养。睡在熟悉的地方，让她总算有些安心。

　　在床上坐了几分钟，苏何打开灯，下了床。虽然被救出来那天看着凄惨，但苏何毕竟体质好的很，这两天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

　　推开门，苏何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机器人管家小T在一旁举着手臂，绿色的豆眼一闪一闪。明明没有人类的形态，苏何却分明读出了一种委屈的情绪。

　　“我偶尔也想自己做点事情嘛。”苏何笑笑，摸了摸管家光滑的头顶。小T举着手臂转着圈，似乎非常开心。苏何看着它，意外的觉得心里很平静。

　　无论如何，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快十九年了，怎么也都习惯了。苏何叹息一声，放下杯子。上一世那些人的面孔已经渐渐模糊了，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忘记吧。

　　“哥哥回来了。”小T突然停了下来，对苏何说道。

　　苏何站起身，看向门口。苏罗回来了。

　　“醒了？”苏罗将换下的衣服交给小T，走到苏何身边。

　　“嗯。”苏何点点头，下意识的给苏罗倒了一杯水。

　　“谢谢。”苏罗接过水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兄妹两个人就这样在桌子边站着，气氛变的有些尴尬。

　　“苏何。”苏罗抿了抿嘴唇，“去书房，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苏罗很少这样严肃的对她说话，苏何想了想，最近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虽说苏家的房子很大，按理说一家三代住在这里并不拥挤，但长住这里的也只有几个人。苏何和爷爷常年待在军营。母亲和父亲满世界跑。两个妹妹还在读书，寄宿制学校，并不常回来。平时住这里的，只有奶奶和苏罗而已。

　　苏何长久不回来，再次踏进书房，感觉和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差别。苏何随意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就坐下了。这间书房常年被苏罗霸占，里面塞满了书，苏何估计按照这架势，用不了多久，苏罗就需要一个新的书房了。

　　苏罗收拾了一下东西，坐下的时候，身上一直撑着的那股气瞬间泄了一地，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不少。苏何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开场。

　　“苏何，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不是内容奇怪，而是表达的方式。那不是一个现代人会使用的说话方式。”苏罗斟酌着开了口。

　　“那不是跟你学的嘛。”苏何笑嘻嘻的。

　　“你知道，你不是跟我学的。”苏罗直起身，盯着她的眼睛，“所有人都这么说，说是我带的你说些奇怪的话。但是，我从来没有教你那些东西。至少在你五岁之前，我从来没教你读过古文，也没让你看过。”

　　苏何挑了下眉，“你想说什么？”

　　“你还说过梦话。”苏罗继续说道，“在我开始发育之前，我们住在一个房间。我睡眠浅，有时候夜里醒了，会听见你说些话。那不是你那个年纪会说的。”

　　“我说什么？”苏何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心里却不安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说梦话。

　　“赤子尚且求生，我今日却······”苏罗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角，“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句。所以，我一直以为，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会留一线的，你是想要活下去的。但是，是不是我理解错了。你的活，不是我以为的活下去，而是，另一种。比如······”

　　“比如什么？”苏何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了。

　　“苏何，你是不是······”苏罗握紧了拳头，“想起了什么？比如，前世？”

　　“你相信有前世吗？”苏何笑了。

　　“没人能解释，但是我也没办法解释你，你怪异的地方不止这一处。”苏罗激动的站了起来。

　　苏何抬起头，看着苏罗，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看来我的演技很糟。”她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笑，“但是你弄错了。”

　　“什么？”苏罗一愣。

　　苏何站起身，已经成年的她比苏罗要高上半个头，她漫无目的的在有限的空地上转着圈。苏罗的目光紧紧的跟随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知转了多久，苏何总算停了下来，重新坐在苏罗面前。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苏何问。

　　“从你会说话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苏罗道，“只是那时候我没想太多，后来越来越觉得奇怪，我就仔细分析了一下所有怪异的地方。”

　　“然后发现，我可能是回忆起前世了？”苏何笑了，“不是说了么，所谓的前世记忆，都只是那些人翻出了记忆深处的东西，然后以为······”

　　“但是你不一样！”苏罗打断了她，“苏何，不要耍我。”

　　苏何抿紧了嘴唇看他。是的，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什么，只不过是靠着感觉和一些违和之处得出了这个猜测。但是这个猜测已经非常接近事实了。

　　“你不说也没什么关系。”苏罗坐了下来，“我只是想说，你的前世有家人，你放不下很正常。但是，你这一世也有家人，你能不能，稍稍考虑一下我们？不要再发生这次的事情了。”

　　“古人为了应对第一次发情期，要么早早结婚。要么通过绝食和放血来提前结束发情期，这是你告诉我的。”苏何道。

　　“但是当时你完全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让杨威陪着你！你没有，你把自己锁在机甲里，自己给自己放了血，还提前叮嘱杨威，让他不要再援军到来前打开机甲！”苏罗喘了口气，“你那时候，是不是想一死了之？”

　　苏何的眼角狠狠一抽。那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她没想死，只是······只是，她也的确想过，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那也是不错的。

　　“我没想死。”苏何苦笑一声，“只是觉得，如果死了，说不定能回去。”

　　苏罗听见她的回答，一时反应不及，呆呆的看着她。

　　“你的确弄错了，我从来没有回忆起什么前世。”苏何努力的扯出一个笑，“我是从未忘记。”

　　“我死后便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不知多久后，才重新出生。我以为上天待我不薄，让我再来一次。可是我没想到，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完全不一样，完全陌生的世界，唯有语言还接近，让我不至于乱了手脚。可是明明你们说的话我大多能听明白每一个字，放在一起什么意思，我全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想死还是想活，只是那时候突然想起我的徒弟，他对我说，师父你别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我活下来了，醒来，还是这个世界。”

　　“可是回到那个世界，这个世界又怎么办呢？我并非铁石心肠，我······”

　　苏何突然顿住，继而捂住眼睛笑了起来。

　　“活了两辈子了，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一点点都忍不住。”

　　“苏罗。”苏何将手放下，露出有些泛红的眼圈，“我从来没有不在乎这一世的亲人。甚至，特别的在乎。我上一世，一出生就被抛弃，好在遇到了爷爷，日子过的也不坏。但是啊，你也知道，我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呢，虽然我尽力把你当我哥哥，但是，很难。”苏何摊开手笑笑，“我已经很尽力了，我很尽力的想融入这个世界，但是前世的记忆是一堵墙，我很难轻易同时接受两者，给我点时间，我会证明，我有多在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