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未婚夫》蓬生

24、第二十三章

　　她为什么会在？苏何愣了愣，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毕竟在名义上，她是苏戚和杨衫的养女。自己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便忘了别人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知道苏白新的身份？苏时明是知道的，太子和太子妃也知道，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弄出来的。还有几个在军部的苏家人也知道，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苏白新死的。皇帝知道吗？苏何一直认为皇帝其实是知道，只是他不想说，也希望李云南能借此机会逃脱审判。亲王叛乱，李云南当真毫不知情吗？哪怕是苏何，也是怀疑的。但李云南在叛乱中，的确什么都没做，她在各方势力中浮浮沉沉，无力的被推来搡去。
　　然而，李云南必须得死，只要她死了，一切才可以立刻结束。李云南也罢，杨疏也罢，都可以保下来。所以当初苏何那么信誓旦旦的说，现在的皇帝不是当初的皇帝了。如果是几十年前的皇帝，他会后不犹豫的将李云南送上法庭。如果有人敢从中做点什么，哪怕是苏家，他也会一并葬送。
　　视频中的李云南换了一张和苏白新一模一样的脸，她近乎完美的扮演着苏白新的角色。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在于她的军事水平。不过在医院休养的时候恶补的军事知识，足够她不露馅了。
　　“苏白新，李云南。”苏何叹了一声。
　　苏白新还活着的时候，与杨疏一起被喻为帝国的“双子星”。两个人差了几岁，都是少年成名。杨疏登上元帅的宝座镇守远疆军区时，苏白新紧随其后成为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就任深海军区。由于两个人关系很好，之前还曾经常的同时出入，有人据此猜测，如果这两位结合，一定能生下最杰出的后代。不过这个八卦随着杨疏和李云南公主订婚而不了了之。
　　然而好景不长，苏白新罹患“普氏综合征”，一病不起。苏何曾偷偷去看过她，因为病痛的折磨，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国上将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当她意识到有人在偷偷看她的时候，勉力支撑起身体，病号服下的身躯仿佛随时会折断。
　　苏白新和杨疏在某些方面是很相似的，两个人都很内敛。不过杨疏总是绷着一张脸让人颇有些敬畏。苏白新却是温润的，就像是一泡温吞的泉水，只是触碰到那种温度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这两人各有特色，但都是一样的强大。也有很多人猜测，接过苏时明大元帅位置的，必定是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
　　只是这两人，一个已经顶替了别人的名字深埋黄土，一个不知在哪个小军区里浑浑噩噩。昔日的帝国“双子星”，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笑话。即使是笑话，这也是很过时的笑话了。
　　李云南代替了苏白新，最紧要的便是她的军事水平。无论是谁都清楚，苏白新那种天生的军事才能是无法通过训练得来的，他们只能将那些知识硬生生给她灌下，确保不会太早的暴露。其实今日想来，当初的计划是很仓促且不合理的。只是那时候，恰好苏白新死了，恰好李云南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你会怪我吗？”苏何常常这样问自己，“怪我的计划，将你所有的荣耀都夺走了。”
　　苏白新死了，不能以她应有的军人的待遇下葬，却以一个叛乱公主的身份下葬，无疑是种侮辱。虽然苏何清楚，苏白新若是知道，肯定不会怪罪她，但这分毫不会减轻她半点愧疚。她愈是能体谅，苏何就愈是感到难堪。
　　这两年，李云南以苏白新的身份在医院养病，换了苏白新的脸。但她日后也不可能进入军区了，且不说她进了战场就是送死，即使她有这个才能，把她保下的这几个人也不敢将她送进帝国的军事系统。苏白新对帝国的忠诚无可置疑，但“苏白新”不是。
　　“白新说她以后不当兵了。”杨衫对着镜头，很是困惑的说着，“好像医生说什么大脑出了问题，她的才能都消失了。”
　　大脑出了问题，多么好的解释。苏何想，这个世界上无论有什么问题，只要一句，大脑出了问题，就可以解释过去。大脑这个最精密也最脆弱的的器官，轻轻的一点改变，就可以收回一个人全部的才能，即使说出去，人们也只是会遗憾，却不会有什么怀疑。
　　“问她想干什么，说是以后想去演戏。”杨衫笑笑，“演戏也挺好的。”
　　不演戏能做什么呢？苏何想，李云南的高等教育就是读的表演，她是天生的演员，扮演起白新来，连你这个母亲都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
　　家里人一个个在镜头前露了面，奶奶也被从房间里推出来，短暂的出现了片刻。
　　“谢谢。”视频的最后，苏何看见李云南在角落里朝着镜头做了一个口型。
　　谢我做什么呢？苏何想，要不是爷爷和太子夫妻的支持，我做不了什么。况且，那时候你并不想活下来。
　　苏何有种冲动，想要问问她那时候为什么想死。或许可以从她的答案中窥视一点什么。比如，闻道当初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明明看见自己还要跳下悬崖。人在抱着必死的决心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哪怕她曾经自杀，那时候她也是不想死的，只是不得不死。但是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人义无反顾只求一死。
　　将视频反反复复又看了几遍，苏何关了阅读器，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漫无边际的思绪被她一点点按捺下去，母舰已经起飞，不日又要打战，不应该为其它的事情分心。
　　远在卫河的苏家此时已在为新年做着准备。老宅外头已经开始下雪，屋内的供暖很足。晚餐的时候，杨衫有些遗憾苏何加入远征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她回来，其他人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这样聚一聚。只是这间房子里，除了苏时明，并没有第二人知道，不在的不仅仅是一个苏何，还有一个人，永远的不在了。只是扮演者实在尽职尽责，又颇有天赋，微小的不自然也可以以久病为由搪塞过去。
　　扮演苏白新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皇室和苏家是亲戚，李云南小时候与苏白新也见过几次面。长大后因为是皇室成员，又是杨疏的未婚伴侣，她和很多人都有过接触。苏白新作为杨疏的战友，她也是相当熟悉了。
　　但她毕竟不是苏白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和苏白新相差的都太多了。扮演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她的父母都出生军事家庭，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有常人没有的敏锐。即使外界说大元帅的儿子如何如何不如其父，但李云南清楚的很，这个位长辈只是不擅长军事。幼年耳濡目染的训练，成年后在商场的摸爬滚打，他轻易的就能看穿一个人。
　　苏时明的意思很清楚，苏家只要有两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可以了，其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为此，她必须费尽心思去扮演好这个角色。只要苏家人看不出来，也就没有其他人看的出来。
　　他们当真看不出来吗？李云南觉得很累。养父母有军事背景，苏罗是个聪明人，苏浚苏挚已经考上了中央军校，其能力自不必说。
　　起初知道自己被救下来，李云南只想再次寻死。
　　“苏白新不会自杀。”太子妃云华如是说道。
　　“可我不是苏白新。”她咬着牙，“我叫李云南。”
　　“李云南已经死了。”云华的语气平淡，略带着些冰冷，“三天前以公主礼下葬。”
　　李云南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就像她知晓自己的父亲做的那些勾当却无力阻止，她要生要死，自己也做不了主，只能随别人的意思往前走着。
　　云华在成为太子妃之前便已是情报局局长，在嫁给李冼后，她也依旧在主持情报局的工作。可以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只是这个有着美丽名字的女人却浑然不似她的名字那样温和美好。对于丈夫的堂妹，她也没有什么脉脉温情，只是公事公办的通知她将要做的。事实上，她很少有温情的时候，那一点温情用在丈夫和孩子的身上就已足够奢侈了。
　　李云南不知怎的，突然羡慕起她来。多好，她想，这位有些冰冷的嫂子可以尽情的掌握自己的人生，她不用担心自己被别人操控，不用被大流推着前进。她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乃至很多人的命运，甚至翻云覆雨。要是自己也能做到就好了。然而她又清楚的很，自己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若真的非要涉足进去，只会迅速的被淹没。
　　“没有人可以完全的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只能以妥协换取一点自由。”素来不怎么说话的云华，不知为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云南有些惊讶，她是在说给我听的吗？然而病房内没有第二个人，那就一定是说给她听的吧。
　　“迫不得已，不得不为之，乃至无能为力的事情从来不缺。”云华的声音依旧带着独特的冷意，“你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她大概从来不会安慰人，说的话颠三倒四，李云南却听出了点东西。
　　“我试试。”她说，“至少，我不会让苏白新自杀的。”
　　云华点点头，转身便推开病房门离开了。李云南看着关上的门，忍不住笑了，的确是她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