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住着噪声源》桉半

3、三

　　我以为柯梦言会在吃饭的时候问问我的学习情况、家庭背景什么的，毕竟我现在刚大一，这学期遇见的所有学长学姐几乎都是这一个套路的。
　　结果柯梦言先问了我为什么要搬出来住。
　　对啊，别人不知道所以没办法问，他可是正好住在我对门。
　　“因为我睡眠比较浅，容易被吵醒，而我的三个舍友都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我就搬出来了。”不，最根本的理由还是我家条件不错，不然我肯定舍不得出来租房住。
　　“那我岂不是每晚都会吵到你？”
　　“没有没有，我晚上都睡得很晚的。”
　　听了我的话，柯梦言忽然专注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我有点尴尬，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只能干笑。
　　柯梦言终于移开了视线，说：“我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还是应该多休息。”
　　“啊，我以后尽量注意。”我笑着回答，但心里却想，就算我注意也没用，该几点睡还是几点睡。
　　柯梦言点点头，笑着说：“不用着急，你现在刚大一就熬夜，到后面会熬不住的。”
　　“对哦，学长你每天睡得也不早，你也要好好休息啊。”我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柯梦言。

　　说到熬夜还有作息时间，我突然有点好奇，柯梦言每天晚上到底是在干嘛？
　　要是看恐怖电影的话，倒是可以让他给我推荐几部，反正我现在正需要发泄，看看肠子肚子脑浆子，贞子花子伽椰子，说不定还能让我的心灵得到点慰藉啊！
　　顺带一提，可能是因为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哥就带我看了电锯惊魂、午夜凶铃以及若干能把小孩吓尿裤子的恐怖片——当时我没尿裤子——所以现在我看什么恐怖片基本不会受到惊吓或者是留下心理阴影。
　　毕竟在那——么小的时候我的小玻璃心就被先敲碎又重塑了一遍又一遍，也算是千锤百炼，心如铁石了。
　　好吧，心如铁石是我开玩笑的。

　　饭也吃得差不多，我放下筷子，尽量显得很平常地问柯梦言：“学长，那个，你每天晚上是在做什么啊？看恐怖片吗？”
　　柯梦言迟疑了一下，我立刻又说了一句：“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理我这个问题了，反正我也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以退为进，希望有效果。
　　果然，柯梦言立刻就不迟疑了，回答了我的问题：“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说出来的话会有点难为情……我每天晚上尖叫的那段时间，一般都是在玩游戏。”
　　“游戏？恐怖游戏吗？”
　　“是的。”柯梦言脸有点红，眼睛也不看我。
　　大概是在自己学弟面前暴露自己胆小这件事实在是太尴尬了吧。
　　我心说柯学长你不用不好意思，不就是尖叫两声嘛，我小时候一开始可是差点被吓得尿裤子啊。
　　——不过只是一开始啊，后来的我还是心如铁石。
　　说起来柯梦言在我隔壁叫了可快有一个学期了，他的胆子一点也没被锤炼出来吗？
　　不过这就不是我要关心的事了。

　　我关心的还是需要发泄的自己。于是我诚恳地看着柯梦言，问：“其实我也挺想玩恐怖类游戏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入坑，学长你能给我推荐几款吗？”
　　“可以啊，你有什么设备？”
　　“……只有一台电脑。”毕竟我之前对游戏没什么研究，不过要是之后真的喜欢，再购置些设备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有电脑啊，那我想想……”柯梦言微微侧头，皱起眉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这样吧，”他笑起来，“一时半会想不出太多，我到时候整理个单子发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的，学长你就随便告诉我一个两个就好的。”我连忙拒绝。这吃饭已经是一份人情了，他还要专门给我整理个清单？我又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不麻烦。”柯梦言笑眯眯，“我给你整理好之后自己也可以再重温一下那些游戏啊。”
　　……然后我再重温一下你过去的尖叫？
　　我摸摸鼻子，只能说一声“谢谢学长”。
　　“不用谢。对了，卓林，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好把游戏列表发给你。”
　　这位学长，你叫谁卓林啊？我和你很熟吗？还卓林……你怎么不叫我卓别林啊？
　　虽然不停地腹诽着，但我还是十分老实地交出了我的□□号。
　　反正□□是专门加同学用的，熟的不熟的都有，所以我从来不在上面发什么暴露太多个人性格和喜好的东西。
　　至于微信号我肯定是不会给他的，里面有太多我的隐私了。先不说朋友圈里十分暴露本性的各种神经病言论，就说同性恋这件事，至少我在朋友圈里是从没隐藏的，因为能看到的都是太熟悉的好友了，他们不会觉得我这样有什么问题。
　　这要是把微信号给了柯梦言，不得把学长给吓坏了啊。

　　吃过饭柯梦言留在了学校，而我就直接回家了。
　　我躺在床上想睡一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
　　吃饭的时候身边有个陌生人，所以我还能忍着不去想李鹄的事，但是现在躺在床上，身边太过安静了。安静到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到我的内心一片杂乱，没办法不去想之前和李鹄一起度过的每一段时光。
　　如果真的只是我眼瞎也就算了，可身边的朋友也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看见我们两个在一块儿就会故作嫌弃地让我们去一边发狗粮。
　　是我们全都没看清李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想到李鹄和我分手的理由，他说他喜欢上女生了。
　　我就是因为他追求我，才会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现在他说直就直，那我又算什么？算是他测试性取向的一个实验对象吗？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忽然诈尸一样地翻身起来，把手机拿了过来，又躺了回去。
　　我要把自己手机里面所有关于李鹄的东西都删掉。
　　相册里的照片，空间里也会偶尔提到他，朋友圈就更不用说了，备忘录里记的关于他的事情，还有日历里标出的纪念日……
　　我一边删除一边想，原来这人在我生命中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我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又可怜又可笑啊。
　　删到最后仿佛有耳鸣声响起，尖锐又轻微，我眼前仿佛模糊了一下，又仿佛没有。
　　我觉得我删除这一大堆记忆时可能会受不了，会崩溃，或者哭出来，但是我只是一下又一下机械地点着手机屏幕而已。
　　最后我觉得删得一干二净了，摸摸眼角，却还是干的。
　　嘿呀我还真坚强啊。

　　虽然最后也没能睡着，但我还是闭着眼睛在床上趴了一个下午。
　　不过我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好像一点都没有好转，翻身下床的时候我只觉得身心俱疲。
　　好在高数是这学期最后一门考试，交完卷之后我就是正式进入寒假期间的自由的我了。
　　这么一说还得感谢李鹄，至少他给我的会心一击没影响到更多，只是一道被扣了不到十分的高数题而已。

　　洗了把脸回来，看到手机屏幕亮着。
　　我拿起来，看到今天刚刚加上的那位柯学长，已经效率很高地发给了我一个word文档。
　　……就连推荐个游戏都要发word，我也是很服气，这就是专业的态度啊。
　　打开看了看，每个游戏都有名称、简介、下载方式，还有他自己玩过之后的一些不涉及剧透的感想，以及游戏难度的大概推测，柯梦言都写在里面了。
　　你这份认真我有点遭不住，学长。我写小论文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种态度啊。
　　我发了几个“谢谢”，并表示现在就打算开始玩一玩，柯梦言就十分上道地和我说了拜拜。
　　谢谢理解。
　　我现在只想玩玩游戏，不想和人说话。

　　其实我还真的是不怎么玩游戏。电脑里玩的最多的就是扫雷和空当接龙。
　　倒不是我不喜欢玩，只是因为我操作比较烂，虽然人还算耐心，但如果别人通关一个有点难度的游戏（只要需要操作对我来说都难）要一个星期，我就得耐心地玩上一个月——还不一定能通关。虽然我是觉得从游戏里得到的乐趣还是大于烦躁的，但是时间耗费得太多，会影响生活，所以后来就不怎么碰游戏了。
　　手机里倒是有些看手速和反应能力的休闲小游戏，但以我的手残程度，基本都卡在前三关。
　　也就下课时间我偶尔会拿出来玩一把，其他的大段时间我都不会花在这上面。
　　毕竟要是我一门心思想通关的话，可能会发生“大学生玩手机三天三夜导致猝死”这种事情。
　　我还不想上头条，更别说是以这种方式了。

　　玩游戏之前我先叫了份外卖，不算太便宜的麻辣烫肥牛套餐——要不是刚分手，平时我都舍不得点。
　　身体是自己的，不能因为分手了就饿着自己，反正瘦了之后也没人心疼了，还是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按照柯梦言的清单，我决定先下几个免费游戏试试看。
　　第一个下载好的好像是汉化的日式RPG游戏，具体什么类型我搞不大清楚，反正就是恐怖类的嘛。
　　不过这种简陋的像素风真的能吓到人吗……
　　为了吓到自己，我决定带上耳机，毕竟氛围还是很重要的。
　　本想连自己的卧室门也给关上，但是又担心自己听不到外卖敲门，所以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游戏一开始先是交代背景，学校里发生的故事，然后主角出场，接着是日常对话，我完全没感受到什么紧张的氛围，反而觉得这种对话风格十分亲切——毕竟我喜欢追番，看过的动漫可不少。
　　真的能吓到人？柯梦言就是在玩这种游戏的时候一直尖叫？
　　我觉得那些像素小人还蛮可爱的诶。
　　直到有一张沾满鲜血的人脸突然跳出来，占满了我的电脑屏幕，我才恍然觉得这游戏确实是恐怖游戏，怪不得柯梦言会尖叫，这种突然跳出大脸的行为，确实蛮吓人。
　　不过我是没什么感觉啦。
　　点点头，塞了塞耳机，接着玩。

　　等等，为什么看见鬼之后要有追逐战？！
　　这不科学啊，人居然有可能跑得过鬼吗？！
　　什么玩意儿！以老子的手速分分钟被抓住弄死好吗！我他妈还没存档！
　　一边在心里骂街一边手指抽筋似的按着方向键的我，最后还是没能逃脱悲惨的结局。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我气得简直想拿头撞桌子。
　　撞了两下之后有点晕，得了，重来吧，存档还是二十分钟之前呢。
　　所以说为什么恐怖游戏也要考验人操作？这个世界就不能对手残友好一些吗？

　　刚打算重新开始，我就听见有人在敲门。看看时间，应该是外卖到了吧。
　　果然是外卖。我把麻辣烫拿进屋，反正之后是要再玩一段已经玩过的剧情，我就一边操作一边吃饭了。

　　重新走了会儿剧情，这回我记得在追逐战之前存了个档，然后郑重地把手里的筷子放到了一边。
　　死了大概七八回，总算是把这段给过去了，好好好，接着走剧情。
　　虽然耳机里阴森森的声音很渗人，但实话实说，我除了感觉到BGM的努力之外，并没有感觉到恐惧。我感受到作者想要吓唬我了，可是我都知道你要吓唬我了，又怎么会被吓住呢？
　　唉。连玩个游戏都吓不到自己，好想要个柯梦言那样的脑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