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风波 ...
-
沈暮卿等一干人原是住在驿馆,这会子夜深了,外面又起了风,实在不好再赶他回去,因此才这般问他。
“你这是要自荐枕席的意思吗?”沈暮卿笑了笑。
“又说些浑话,我这里空间逼仄,床又窄小,少不得委屈你打个地铺了。”江云说道。
“打地铺算得上什么委屈,就这么陪着你也是好的。”沈暮卿倒不十分介意。
江云果真拿了被褥给他铺在地上,两人各自吹了灯睡下。江云惦念着地上青砖凉,恐他受了寒,有心叫他同床来睡,奈何面皮薄,抹不下脸,又怕他胡作非为,乱动手脚,翻来覆去的难以成眠。
“暮卿,你冷不冷?”江云问了一句。
“这床棉被厚实得很,不冷。”
“哦,那就好。”江云翻了个身,方纠纠结结的睡了。
第二日一早,有衙役过来传话,说是杀手擒到了,钦差请诸位大人同去大堂审案。他二人梳理了一番,便一同过去。
钦差济云升是主审,气势威严的端坐在大堂,六房书吏在一旁做记录。
那凶犯原是个乡间无赖,平时干些杀人越货的无本买卖,那日他虽趁乱逃了,到底还是有几个民夫认得他,本想潜逃回老家去,却被人在半路举报了出来。此时着了镣铐,披着枷锁,呼呼啦啦的跪在堂下。
济云升先问了罪犯姓名,籍贯,与死者有何仇怨,那凶犯硬挺着身子不肯回答,班房先打了几十板子,直打得那人皮开肉绽,才说是有利益上的纠纷。被杀之人是采石场的掌柜,年前曾贷给他些银子,他拿去吃吃喝喝一通乱花,到了期限自然还不上钱,逼债逼得紧迫了些,他又无力偿还,所以动了杀心。因他还负着一桩谋害朝廷官员未遂的罪状,再往下问,他却又不肯细说,便叫他当堂画押,容后再审。
出了大堂后江云说道:“我一向不认得他,素昧平生的倒来害我,真是不可理喻。”
“他多半是受了钱财替人卖命,受了刑具之苦仍是不松口,也实在是指望不上。”沈暮卿说道:“才查抄了采石场,掌柜的就死于非命,这里面怕是牵扯到了什么人的利益,图穷匕首见,这是下了杀招的。”
“正是如此,都是一丘之貉罢了。”江云回道。
两人正说着,走到一处闹市,里外围着两层人,不知在看什么热闹,便也挤过去看。只见一个女孩子披着麻布跪在地上,头上插了草标,面前铺着一张纸,四角拿石头压了,写着:卖身葬母。
“这不是先前带路的那小姑娘吗?”江云问了一句。
那小姑娘抬头看见两人,反应极快的站起身来,拔腿就往外跑。
“哎哎,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江云不明就里,连喊了两声。眼见着那小姑娘从人群里穿过去,拐进了一条巷子,匆匆跟了上去,不多时便见那小姑娘被人提着后领子拎了出来。
“暮卿,你腿脚倒是快。”江云喘了口气,又转向小姑娘说道:“我们又不是凶神恶煞,你怎么吓成这样?”
“我,我以为你们是找我算账的。”小姑娘怯懦的说。
“对,正是寻你秋后算账的,上次坑了我们一回,里面有打手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自己倒先跑了,累得这位沈大人受了一身的伤。”江云打算唬她一唬。
“沈大人,你受伤了?”小姑娘吃了一惊,“伤在哪里了?是我对不起你,不该为了银子做这样的事情。”
“银子?你是受了何人指使?”沈暮卿逼近了喝问道。
小姑娘脸又是红了一红,“沈大人,您离我太近了,人家有点羞涩呢。”
沈暮卿无语,松了手,退出了一射之地,“莫要想着耍花样。”
小姑娘噗得就地跪倒,磕了个头,“我实在不知情,是一个不认识的老爷给了我几两银子吩咐我这般做的,说事成之后还有赏金,我就是传个话,其他的一概不知。谁知累了二位大人,赏金也没得着,原是我猪油蒙了心,糊涂了这一回。”
江云瞧她不像是说假,身上又衣衫褴褛,还带着孝,料想是个穷苦人家,也不好再为难她,便说道:“你在街市上卖身葬母,想是家中母亲过世了,怎么也没个亲戚家人帮着收殓?”
那小姑娘先落了两串泪,才回道:“爹爹多年前去京中赴考,此后再无消息,都说是死在外省了,家里又没有兄弟,叔伯们请了族长喝酒,硬是把几间老屋抢占了去,现在我娘没了,他们也不肯来个人照应,我又没钱,只能写个卖身葬母的牌子摆在那里,好歹凑些钱将我娘埋了,总好过被野狗叼了去。”
“现今棺椁停在何处?”江云问道。
“哪有钱买什么棺材,好容易得的钱都花在医药上了,如今还在家里床上躺着。”
江云又叹息了一回,摸出钱袋子取了些银子递给她,叫她置办些衣衾棺木,再雇些人将母亲埋了,以尽为人子女的孝道。估算了下花费,觉得仍是不太够,管沈暮卿借了些银两,凑足十两,尽数都给了她。又吩咐她再有什么难处,可去寓处找他,小姑娘千恩万谢,又磕了几个头,方回家去了。
“哪有你这样的,拿了我的钱去讨小姑娘的欢心,也不管我心里吃不吃味。”沈暮卿说道。
“圣人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我是看在她一片孝心,甚是难得。你又喝的哪门子醋?”
“你也知道我是喝醋?”沈暮卿笑了一笑,“总要想法子将你栓在身边,防着一时不察被别人抢走了。”
“胡说八道。”江云觉得这人越发没脸没皮了,净想着拿话来戏弄他。
回到寓所,他二人才吃了两盏茶,门房里就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来找,江云吩咐门房带人进来,一看竟是那个小姑娘。
江云有些啼笑皆非,这才将将过了半日,“这么快就遇到难处了?是银子不够用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外人,才打了胆子上前来说道:“我先前其实对大人隐瞒了一些实情。”
江云同沈暮卿对望了一眼,见他脸上明显一副“就说这人不可信,你看果然被骗了吧”的神情,一阵无奈。
“你这般反复说辞,我委实不知你究竟有何目的,若是存了戏弄之心,我还是要好好计较一番的。”
“因为这些事情牵扯到另一位大人,你们都是官老爷,我一个民女,谁也开罪不起,只得自保。”小姑娘顿了顿说道,“只是大人宅心仁厚,对我这般慷慨施舍。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次就是拼却性命不要,也要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