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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回 舐犊情深
白雨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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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玲和阮红玉之间的冷战弄得气氛很是尴尬,这种尴尬的气氛让郑友玉产生了一种窒息的错觉。气氛这东西很是奇怪,看不见,摸不着,有如鬼魅,无形无质,可是却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茶桌只有三尺见方,榆木的材质,古朴而厚重,桌面上枣红色的涂漆由于岁月的关系已有些斑驳。茶桌上面放着一壶茶,三个茶杯,两碟瓜子,茶具碗碟制品粗糙,器形纹饰粗鄙,看来都是出自于低级民窑的便宜货。
白雨玲坐在郑友玉的左手边,翘着二郎腿,扭着脸摆弄着自己佩剑的剑穗,嘴里轻声哼唧着小曲儿,也不知道是江南小曲儿还是天山小调儿,反正那一副德行仿佛就是在说“姑奶奶我不开心,都给我滚远点儿”。阮红玉则端坐在郑友玉的右手边,红玉虽然不幸流落风尘,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后,知书达礼,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只是在那里低着头默默地剥着瓜子,剥完也不吃,用剥好的瓜子仁儿在桌子上摆着“河图”和“洛书”,郑友玉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也不敢多问。
郑友玉最怕被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尤其是两个正在斗气的漂亮女人。郑友玉不敢开口说话,很怕一开口就会招惹来两侧的交叉火力。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郑友玉手足无措,抓耳挠腮,无可奈何,胸中气血翻涌,很想拿一把匕首抛开自己的胸膛来泻一泻这胸中闷气。
凭借多年受夹板气的经验,郑友玉知道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找些东西来分散注意力。郑友玉环顾四周,大堂内零零星星有几个客人,伙计们殷勤伺候着,时而高谈阔论,时而窃窃私语。说书台上老先生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诉着“十三名捕擒盗圣”的故事,故事虽然老套,但此时郑友玉也别无选择,要么听书,要么看白雨玲和阮红玉互抛白眼。
“十三名捕擒盗圣”这个故事讲诉的是几年前“盗圣”梁尚君多次夜入皇宫大内,从库房盗走大量奇珍异宝,并在库房墙上题字留言,嘲讽大内侍卫。当时正值大内库房奉旨盘点,天子闻报大量珍宝失窃,勃然大怒,召集天下最著名的十三名捕头汇聚京师侦破此案,飞龙神捕杜飞龙当时就是这十三名捕之一。侦破追捕过程一波三折,但最终梁尚君还是被自己结义兄弟出卖,行踪泄漏,失手被擒。
三法司衙门严刑逼供梁尚君,试图追查同谋,追回失窃宝物,但梁尚君始终紧咬牙关,一口咬定并未入宫盗宝,此案系自己树大招风,被小人诬蔑陷害。几天后梁尚君在狱中啃窝头的时候离奇噎死,在那之后负责看守梁尚君的狱卒也因醉酒,失足落水而亡。由于人犯暴毙,此案无法继续追查,三法司衙门也暗中受了托请,于是伪造了梁尚君的认罪供词,又因主犯暴毙,贼赃无从查访,于是将此案草草了结。天子闻奏,虽然疑虑重重,但奈何三法司衙门已经会审结案,不好因此等小事造成君臣不合,也只好就此作罢。梁尚君死后不久江湖上就传出了“盗圣藏宝图”的传说,一时间引起众多武林人士的争夺,但最后也没有人找到任何珍宝。
半年后,天子体恤老臣,恩准大内库房总管蒋子道告老还乡。蒋子道本打算雇请镖局沿途护送家眷细软,蹊跷的是京城竟无一家镖局肯接这趟镖,蒋子道被迫无奈只好自己雇请江湖人物护送,结果在途径“豹鹰谷”的时候遇上山贼,蒋子道被杀,钱财被抢一空。没有人知道那些山贼的身份来历,据说山贼这票买卖斩获颇丰,有好些山贼从此金盆洗手,不久之后在周围府县冒出了一些来历不明的大户土豪。衙门和财主是天生的朋友,只要有银子没人会在意他们的出身来历。
风语阁先生讲的版本却是有意无意地略去了此案中的诸多疑点,更多的是讲述三法司衙门怎么英明神武,运筹帷幄,衙门捕快如何精忠英勇,武功盖世。郑友玉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恶心想吐,于是连忙暗运内力调息,默念“龟息净心诀”,凝神入定,表面上则不动声色,彷佛只是在盯着茶杯发呆而已。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郑友玉渐渐回神,碰巧伙计过来续水,冲着郑友玉连使眼色,郑友玉顺着伙计的眼神望去,只见一个皓首老翁刚刚迈步进门,这老翁衣着光鲜,举止有度,看上去应该是来自大户人家。老翁进门之后,稍稍环视四周之后便就近选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郑友玉冲着伙计微微一笑,示意伙计自己已然心领神会。郑友玉没有立刻起身过去和老翁攀谈,谈生意一定要沉住气,不能太上赶子。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郑友玉慢慢起身,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蹭到了老翁桌前。郑友玉先是轻轻地把自己的“青釭剑”放在了老翁的桌上,待老翁抬眼看时,郑友玉抱拳拱手,脸上似笑非笑,轻声说道:“老英雄,晚辈这相有礼了。”老翁看了看郑友玉,又环顾四周寻摸了一下伙计,然后才抬手示意郑友玉在对面落座。
老翁抱拳还礼,说道:“给壮士还礼了。老朽不是什么老英雄,小老儿姓孙,在关中稍有些祖业,给面子的朋友叫我一声孙员外,不给面子的就叫我孙财主。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员外,没有捐过官,并无品职,有几贯闲钱而已。”这孙员外倒是很坦诚爽快。
郑友玉听得老翁寥寥数语便对其颇有好感,难得有钱人如此坦诚,不嚣张做作,于是说道:“孙员外太过谦逊了。晚辈张晓林,江湖人称“横推八荒剑扫玄黄蜀剑仙”的便是在下。”郑友玉爱惜羽毛,觉得干这种完全为了银子的买卖很是丢份儿,于是信口胡乱扯了个慌,隐瞒真实身份,郑友玉觉得撒这样一个谎无伤大雅。“听这里伙计说,您老想找人陪您去趟翠屏山?”郑友玉试探着口风。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的,你有兴趣?这翠屏山之行可能有些凶险,不知道你武功怎么样?有没有和山贼土匪打过交道?”这孙员外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郑友玉一听有门儿,于是连忙说道:“您老放心,我的武功那是好得很,十几二十个山贼近不了我的身。你听我那绰号“横推八荒剑扫玄黄蜀剑仙”就知道了,一般人哪会有这么拉风的绰号嘛!”郑友玉说着有意无意地摸了摸桌上的“青釭剑”,拿着宝剑闯荡江湖的大多都有些来头。这时候台上的老先生正讲到“飞龙神捕”杜飞龙施展“锁龙手”生擒“盗圣”梁尚君,郑友玉一听计上心来,继续说道:“您听,这台上正讲的是杜捕头的事迹,早些年我就曾经跟“飞龙神捕”一起剿灭过几处山贼土匪,“飞龙神捕”当年跟我那是称兄道弟,我们俩武功不分伯仲。”郑友玉利用杜飞龙来拉大旗作虎皮。
“你不是官府的人吧?我可不想官府牵涉其中。”听到捕快,孙员外显得有些紧张。
“不是,不是。”郑友玉连忙摆手,“江湖侠客,锄强扶弱,救困扶危,绝不是衙门鹰犬。但如果衙门有人的话总归是方便些。”说罢顿了顿,接着回身用手指了指白雨玲和阮红玉,继续说道:“看到我那两个女伴儿了吧。她们那可就更了不得了,她们一个是“天山白虹”白女侠,另一个是“峨眉玉罗刹”阮女侠。您老想必听说过江湖上有三种人最不好惹吧?出家人,乞丐和女子,这三种人大多身怀绝技,很难对付。你看那个白女侠,“天山飞絮剑法”出神入化,有如漫天柳絮,让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那个没有拿剑的阮女侠就更是了不得了,“摄魄大法”施展出来,身边十丈之内功力修为不够的人都会立刻丧失意识。您再看她们两个那个气场,那个架势,有我们三个陪您上山,别说小小翠屏山,就是水泊梁山也是去得的。”有时候连郑友玉自己都佩服自己的编瞎话本事。在江湖中讨生活,很多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哦。”孙员外好像不为所动,不置可否。
郑友玉一见孙员外不为所动,猜测自己可能大话说过头了,适得其反,不拿出点儿绝活估计打动不了这孙员外,于是从怀中摸出一个铜钱,当着孙员外的面用拇指和食指夹住,暗运内力一捻,只见这铜钱仿佛是面做的一般,立刻被捻得面目全非。郑友玉这一举动成功地再次引起了孙员外的注意。只见这孙员外也从怀中摸出一个铜钱,对郑友玉说道:“来,再捻一次。”郑友玉并没有觉得受到了羞辱,行走江湖就是应该小心谨慎,孙员外是个聪明人,郑友玉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郑友玉于是又捻了一次铜钱。这回轮到孙员外急于谈成生意了。
“好武功!果然英雄了得!不瞒张大侠,此次老汉我上翠屏山是去给绑匪交赎金的。老汉我年过半百,膝下只有一独子,爱若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两年犬子一直在外游学,最近返回家中,我们老两口本希望他这次能留在家中考取个功名或者在衙门捐个差事,但我这儿子执意还是要去四处游学,此次回家只是因为上次离家时带的银子花光了,打算回来拿些银子再去游学。当时也是我一时冲动,骂了他几句,不想他负气出走。不多久家里就收到翠屏山贼人送来的书信,说是他们绑了我的儿子,要我拿钱去赎,随信还附带了我儿子所佩戴的祖传玉佩和一缕头发。由于绑匪索要数额巨大,我不得不变卖了祖产,这才凑齐了银子。老汉我不会武功,也不懂江湖道上的规矩,更怕劫匪收了赎金杀人灭口,本来打算到镖局请人来帮我说事儿,但不知因何缘故,本地镖局都弄不清这伙山贼的来路,不肯为区区三百两银子犯险,而我又实在拿不出更多银子,于是我这才来到这里寻找英雄好汉相助。”孙员外说罢不由得潸然泪下。
郑友玉不清楚这孙员外的眼泪是真是假,可能是真情流露,但也可能仅仅是为了压低价钱而装可怜,博取同情。但不管怎么样,生意还是要谈,于是说道:“孙员外放心,有我陪您走这一趟,绝对万无一失,说不定连这赎金都省了呢。”
孙员外一听慌忙说道:“赎金省不得,省不得。这银子和我老汉这条命都不重要,我请大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我儿子的安全。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我儿子无虞。一旦绑匪言而无信,试图杀人灭口,大侠只要救我儿子平安下山,其它可以一概不管。”
可怜天下父母心。
郑友玉有些感动,于是说道:“员外放心,定保令郎无虞。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事成之后我愿以纹银三百两相赠。明日正午上山。”孙员外说道。
“好!明日随您上山。”郑友玉暗暗佩服,事态如此紧急,这孙员外谈生意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他必定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人。
郑友玉本来还痴心妄想这三百两是宝银,一听孙员外说得清清楚楚是纹银,郑友玉有些失落,暗暗盘算这三百两纹银贴水后能换多少苏宝银。
郑友玉回到自己的桌子,白雨玲问道:“生意谈妥了?”郑友玉答道:“谈妥了。从现在开始我叫张晓林,绰号“横推八荒剑扫玄黄蜀剑仙”。你是“天山白虹”,阮姑娘是“峨眉玉罗刹”。没事儿你们少说话,一切由我应付。”
白雨玲和阮红玉面面相觑,都不由得感叹,“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
孙员外打赏了风语阁伙计后先行离开,郑友玉一行也随后离开去找落脚之处,等待明日午时与孙员外同上翠屏山。不知此行是何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