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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求助 马车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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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的晏玉濛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小桃趁着夜色,偷摸着送来几个馒头,还有一点绿豆糕。
晏玉濛一见那甜的发腻的糕点,就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在小桃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假装兴奋的吃了两个。
“小姐,你多吃点啊。这是前边赏下来解暑的,今天运气不错,几个能吃的婆子都不在,所以我还分到了好几个。你快吃。”小桃咽了咽口水,又拿起一块,送到晏玉濛嘴边。
玉濛是真吃不下了,瞧她这么殷切,只好又吃了一个,然后急忙往小桃嘴里塞。幸好这丫头嘴大,一口一个,都吃光了。
“府里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她们都不在?”
小桃说的那几个能吃的婆子勇猛彪悍,都有一把好力气,可谓是董氏的心腹。府中若无大事,怎么会都出去了?
小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大太太带着出门了。她们一走,府里可安静多了,平日里就知道耀武扬威,我摘了点草药叶子也揪着我说了半天。”
晏玉濛正捧着水壶喝水,突然心头咯噔一下,手不住的颤抖,声线尽量平和的问:“董氏出门了?方、常、佟这几个婆子都跟着?那董氏身边的李婆子呢?还有,晏玉鸾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会不会留疤?是朱瑾来看的吗?”
一大串问题砸下来,小桃都被砸晕了:“小姐问这些……好像是都跟着出去了。我没去东院,是听汪玲儿说的。三小姐的伤只是看起来吓人,也没怎么样。而且朱先生每天都来,亲自给她换药,还嘱咐厨房要忌口,怕留下疤痕。反倒是小姐,也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却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
“也就是说,晏玉鸾的伤还是要紧的。可董氏却急着出门,一整日都没有回来?”晏玉濛皱起眉头,心头不安越发浓烈,连小桃给她换药都浑然不觉疼痛。
“这究竟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这么不安?
晏玉濛越想越慌,突然一把紧紧握住了小桃的手,掌心伤口崩裂,血丝滴落在暗沉的石板上。
“小姐,流血了……不管什么问题,您也要着紧自己,这要留疤了该怎么办?”小桃是个粗生粗长的农家女,却一直认为小姐是应当娇生惯养的,心疼的不行。
祖母!
晏玉濛惊惧莫名,蓦然醒悟,这股强烈的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
没错,就是祖母。当年她救了醉酒落水的沈之易,被沈城看见,接了人回去。原本算是秘事,可翌日沈之易与兄长沈城却大张旗鼓的登门道谢。到最后,反倒传扬成了沈之易救了落水的她,且——肌肤相亲,还因夏日落水,衣裳单薄,不慎见了女子不雅之态。
种种流言,不堪入耳。
她无人做主,董氏只恨不得落井下石,叫她生不如死。严氏责骂她连累了自己的名声,到最后她几乎活不下去了,辗转设法给祖母写信,求助素来威严的祖母。言明当日之事,还说若是非要嫁给沈之易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她宁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绝不连累家人。
她当时想,她是严氏的亲生女儿,还是幼女,可因着严氏不喜她,所以从来不会替她筹谋。母亲说过,父亲也甚不喜她,那自然也未必会替她做主。唯独祖母素来公正,多少会替她想想,才抱着一丝希冀求助祖母。
再后来,桩桩件件便如同噩梦。祖母回来的途中遇到山贼,就在嘉鱼县的郊外山下,被绑上山之后,暗中勒索。董氏与大伯父交了赎金,祖母却因趁夜逃跑,失足滚下山摔死了。
再之后,她无人做主,董氏将她送到庄子里,沈家一顶软轿就强行将她抬入了府。可笑的是,她困在青蒲园里,与小婶婶写了那么多求助信,到最后才知道,她早就被董氏设计,声称她早已落水而死。
晏家早就没有了四小姐。
只是她的祖母,那个威严可亲的老太太,专程为了她赶回嘉鱼,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可前世祖母回来时,是一个月后的事情……难道还会再遇见这伙土匪强盗?
晏玉濛当机立断,将小桃手里的罐子拿过来:“小桃,药我自己上就行了。我要你出府一趟,去见见孙嬷嬷的家人。我记得,孙嬷嬷的女儿是嫁给一个药堂掌柜,所以,除了孙嬷嬷跟着祖母去了郴州,他们一家都留在嘉鱼。是吗?”
孙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因为会武,与精通医术的林妈妈,都是祖母的心腹。若是祖母真的出事,那能出来求助的,一定是孙嬷嬷。
眼下,她也没有别的法子,来确定自己的猜测。只希望,自己是猜错了。
灯光如豆,烛火下的小姑娘盘坐在蒲团上,小小的人还没有蒲团的一半大。可眉目之间,却隐隐有了冷厉之色。
小桃望着自家小姐,不禁呆了一呆。
什么时候起,向来绵软的小姐,也有了这样的神色?
“我这就去。不过,小姐,我不晓得几时回来,这药你要自己上,要是闻着有点酸了,那就是坏了,不能再用了,就等我回来,再去给你摘来揉。”小桃殷殷切切的叮嘱了好几遍,确定晏玉濛听进去了,才偷偷摸摸的离了祠堂。
晏玉濛心跳如鼓,没等多久,小桃便一头泥灰,狼狈不堪的回来了。
晏玉濛也顾不上关怀她,拽过来胡乱擦了几下:“如何?”
小桃摇摇头:“没有人。家里整整齐齐,什么东西也没带。可邻里说,他们一家昨日傍晚便出去了。今天都没去药堂。小姐,出什么事了?你别担心,我在府里这么久,自然有办法出去。你若有事,只管吩咐,这府里看起来管的严,其实比起老夫人在的时候,可松散多了,又不是一块铁桶。您有什么事,小桃都能帮得上的。”
晏玉濛思绪纷乱,脑海里一条一条却是越转越快。
董氏带着几个得力的婆子出门,孙嬷嬷的家人又恰好离奇失踪,兴许便是被董氏控制住了。
何况,小桃自小在嘉鱼县长大,从来没听说过,县郊有一伙这样的山贼,不将官兵放在眼里,头一回作案,便对朝廷官员的家眷动手。
或者说,祖母被绑,原本就与董氏有关?
可祖母回来,只有她和武宜秋知道。董氏根本不晓得,若不然,祖母也不用特意将回信寄给武宜秋。
晏玉濛盘坐在蒲团上,幽幽的望着小桃,头一回痛恨自己,身边无人可用,平素对外事也是漠不关心,此刻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有,根本无从推断。
小桃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姐,你看我做什么?”
“走!小桃,带我出去。”
此刻的晏玉濛,想到了许多事情。祖母一旦出事,父亲势必丁忧,还有梦中那神秘人所说的,父亲会无人送终……
难道兄长也会出事?
这一系列事件,就像被人暗中操控一样,若是祖母真的出事……
晏玉濛没有细想,再次催促小桃:“小桃,好好想想办法,我一定要出去。”
小桃瞧着她,无奈道:“小姐,您真的,越来越任性了。”
晏玉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一定要出去,哪怕是虚惊一场呢。似乎还是那个人,水雾中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有格外修长纤细的手指。
“……任何事情,如果觉得不安,就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有如此,才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来面对最坏的变故,再将这一切,慢慢变好。所谓扭转乾坤,不过因为做了最坏的预算,继而演练过对策而已。”
只要是他说的,那都是对的。
晏玉濛今天才知道,小桃的秘密通道就在西院围墙后边的蔷薇丛里。虽然小桃尽力将花枝拂开,晏玉濛还是被刺划伤了,两人急急忙忙的往齐府赶。
此时天光已明,两人穿过巷子,便见到一辆眼熟的马车。正是上次送她们回去的齐府马车,车帘被晓风拂开,露出一张正颜冷色的脸。
晏玉濛也顾不得其他,叫出声来:
“齐沛,齐沛……”
她以为自己声音已经很大了,却被小桃鄙视了:“小姐,你这是小猫叫唤?我在旁边都听不到!”
小桃将她往路旁护了护,便追跑起来,嘹亮高喊,雄浑的呼唤响彻整条大街:
“齐沛,齐沛!谁是齐沛,快点下车!”
路人纷纷侧目,晏玉濛瞧她那副粗狂模样,都忍不住要掩面,昭告天下:这人她认不得……
马车停下了,晏玉濛一瘸一拐的过来,只见车夫下车,放好脚凳。从车上下来的,却是沈之易。
晏玉濛避之唯恐不及的康乐侯世子沈之易。
沈之易起了个大早,原本是在车上补眠,被齐沛叫醒,说是晏家四小姐在后面。
他从车帘里瞧了一眼,一个面色略黑的粗笨丫头跑跳着,呼喊着齐沛的名字,还取笑了几句。
他以为是齐沛拿她打趣,根本就不信的。
可还是下了车。
没想到真是晏玉濛。
小姑娘衣裳沾了些尘土,明亮的眸光里有些疲倦,额头、手背,连脸颊上都有几道血丝,不知从哪里来的伤口。
街道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艰难前行的老人,忙碌着出摊的中年夫妻,跟在父母身后啼哭小跑的孩童,没有哪一个,像她这般可怜。
沈之易有许多问题,满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最后不温不火的说了句:
“晏四,你在这里?”
玉濛:晏四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