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 （雅茹）》莲烬

6、人生初见如故人

　　雪一直在下，它是这个冬天的颜色，黑暗的亦或是鲜红的。

　　祷过县在雪的衬托下显得更为荒凉。乌黑的早已退绿的树枝像一只只张开向空中的手，祈求上天的怜悯，结束这一场灾难。风，透骨的冷，刺得人生生发疼。

　　漓微单薄的双肩微微的颤抖着。

　　当她踏上这一片早已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土地时，她的心中竟有一些不忍，特别是当她看见那些生活在痛苦中的人们的时候，她的心是痛的，她的目光是悲悯的。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一刻心还是在跳动的，一直以来，她以为这颗心已死。

　　杀戮是无止境的，从一开始结局就是注定的。

　　漓微抬头望了望在有风有雪的夜晚，依然闪烁在天际的那些如同碎钻的星星。星星是宝石，是钻石，他们闪烁着，彼此之间相互衬托，同时，他们还是穷苦人眼中的希望。

　　曾经有一人，如同繁星般美好，他是天上的仙子，他死后便化作了天上最亮的一颗星。

　　“君思，是你在看我吗？”漓微默默地看着天，她心里有这样的声音。于是一颗星闪烁了一下，像是淡淡的回应，它化作了充满离愁的双眸，在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就像忘君思的眸一样。

　　于是，风又起。

　　祷过县的夜是静谧的，或者说是冷清的。漓微望着周围杂草丛生的树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她心中滋生。

　　这些天她的脑海中不止一次的浮现出那日得情景，那日在碧落宫阙中，作为一个精密的杀手组织，碧落宫阙有着庞大的杀手组织和情报机构，而作为总部的碧落宫阙，更是布下了重重机关，每走一步都在他人的掌控之中，可那人竟然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举刀杀人，而她的熹微剑也只是在那一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臂。

　　一闪而过，漓微看见了他的双眸。

　　他的眼神很冷，他的眸中是寂寞是孤独。作为一个杀手，他也许会是很优秀的，因为他具备一个杀手所有的冷酷。

　　漓微想到这，她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和忘君思是相反的人呢。

　　君思身上有家人的温暖，尽管他总是有淡淡的离愁，可漓微总能从他身上感到温暖，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还有家，有爹爹的疼爱一样。因为君思是那样的美好。

　　“漓微小姐，是时候了”打断漓微思绪的是身边不知何时冒出黑衣人的话语，冰冷的，不带任何生气。

　　“嗯……”漓微有些不情愿的随声应了一声。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天地间唯有她的存在，希望她存在的这个世界没有灾荒，没有贫穷，没有苦难，没有太多太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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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模糊了漓微的视线。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死亡正在悄无声息，一步一步的逼近。

　　像洪水一样，血无情的浸透干涸多时的土地。形状斑驳可怖。

　　那些和漓微一同来的黑衣人此时早已彻底的失去了生气，他们的生命气息随着血液流出的那一瞬间，轻轻的流逝了。那个方才和漓微说话的人，此刻还有一息尚存，他就倒在离漓微最近的地上，惊恐的眼睛在这样的深夜中，犹如一盏灯，灯光忽亮忽灭，生命迹象微弱。

　　“碧，睡吧！”漓微终于不忍心再看他的双眸，因为那里有绝望有惶恐，还有在不知不觉中蔓延的灰色，那是死亡的讯息。

　　“……微……”碧好像还要说什么，但疲惫已侵占了他的全身，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碧，放心”漓微眼中是明亮的，痛占满了她的心。不同于大火的那天夜里在痛失挚亲人的痛，不同于君思死时的痛，这一次，心中的痛是为了朝夕相处的同伴，这些朝夕相伴一起完成任务的同伴，就这样一个一个倒在了自己的眼前，现实的冷酷，社会的残酷，杀戮的无止境，统统占据了她的思想。死亡，一个恐怖的词。

　　漓微安慰着同伴，同时她的眼睛看向眼前宛如恶魔般冷酷的男人，他冰冷的刀锋上闪烁着血红色的光，那上面正一滴一滴的滴着她同伴的鲜血。

　　熹微剑在手终紧紧地握着，那是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同样的，熹微剑原本绯红的颜色变得鲜亮起来，有一些血凝聚在剑上，让原本轻盈的一把剑顿时变得沉重起来。漓微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男人。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身边依稀可听见蝉鸣声，更显寂寥。

　　就在这时，原本肃杀的气氛突然一下子变得宁静起来，杀气不在，死亡的气息也渐渐的退了下去。漓微有些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尽管她的脸上有血污的痕迹，但此时得她看起来依旧那么美丽，鲜血仿佛是为她提亮的画笔，为她描眉，点朱唇。

　　“你是郇殣……？”漓微突然开口问了眼前为她带来死亡的人一句话。

　　“是”对方有少许的停顿，然后漓微听到了答案，很短的回答，就像他的人一样，简练而冷漠。

　　“你不杀我吗？”漓微见他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此时此刻的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但通过他的眼中，她看到了他眼中细微的变化。

　　“……”男人没有回答，他好像陷入沉思中，沉思中的他，已没有了刚才举刀杀人时的疯狂，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不是刚才宛如魔鬼般的人物。

　　这时的月光有些柔和，轻柔的光洒在他的脸上，使漓微看清了他的面容。这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脸形有些消瘦，却依旧不减风采。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置身于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虽然有着浑然天成，自然精致的冰雕，但终究还是太过冰冷了，他的美封在了冰里面，尽管知道他很美，却无人敢接近。

　　半响，他才冷冷的开口说了两个字“走吧”，漓微听完后有一刻的表情是哭笑不得，她是恨着眼前这个人的，然而她又该庆幸自己逃离了魔爪。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就像是一个要死却又在临死之前被通知说不会死的时候该有的心情。

　　这个叫做郇殣的男人说完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的目光从很远的地方终于落在了漓微单薄的身上，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在漓微他们的身上，一个只凭感觉判断敌人的位置，然后杀死敌人的杀手，他的存在本就令人畏惧。

　　漓微勉强以剑支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原本洁白的衣服沾上了泥土和鲜血，那形状竟出奇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花，身处悬崖峭壁的蔷薇，依然绽放得很美。

　　然后当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郇殣的时候，她竟然看见了他眼中的赞许和些许的温暖，但只是一闪过。

　　此时的他们，也许谁都没想到，他们原本平行的两条生命竟会出现交点；他们中的一个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会用沾满鲜血的手拭去另一个人脸颊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