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 （雅茹）》莲烬

4、第四章 冷月如霜径自伤

　　走在青石板路上，那些仿佛是刚刚化去的雪，洗刷了整个路面，映出了漓微的一袭白衣白裙，虽然清晰但却显得斑驳不堪，透着寥寥寂寞。

　　这个冬天是萧条的，同时也是漫长的，漫长的会让人忘却了还有四季的存在。一片的白色，覆盖在泥土上面，然后时间长了，慢慢变质，混在泥土里，显出了原来的颜色——黑色。

　　最近漓微总是会想起小时候的种种情景，想起那些随风飘落的梨花瓣。想着想着，原本清晰的记忆却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记忆中的画面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并不属于她一般，而她在回忆的也是别人的童年岁月，那个名叫北棠梨微的女孩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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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她还叫梨微，梨花的梨，正如她的名字那样美妙，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幻想的女孩。幻想着有一天能在开满色彩斑斓的花群中，遇到她生命里的那个人，然后便与他相守下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然，与希望相伴的是失望，真正的痛苦只有真正经历过痛苦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只记得那天天空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像是披上了一层绯色的轻纱，浓重的烟雾，使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四岁的梨微心里是难以忍受的痛苦，那种像是要将她幼小的心生生撕裂的疼痛。

　　直至今天，她将它们牢牢的锁在她心里的那道门里面，那道叫做“离别”的门里面。

　　刚到碧落宫阙的时候，那时她有过一阵迷失，迷失在一双温柔的眸中。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一直一直，沉迷在这其中，久久的不曾醒来。

　　然，这双眸子的主人，却先永远地离开了。

　　遇到他是她一生最大的安慰。

　　那个如诗一般的男子——忘君思。

　　初次遇见他是在碧落宫阙的花园中，这是一场极具浪漫和神奇的邂逅，没有人能预料得到，就像没有人可以知道碧落宫阙究竟有多大，走廊的尽头是什么一样。

　　那天漫天飞舞的花海，仍比不上他淡漠离愁的双眸，满园散发着轻淡的花香，繁花在他周身飞舞，好像他就是那百花中的仙子。美丽的鸟儿在那树上高歌，好似在赞颂他的容貌，歌声清亮而高亢，婉转而动听。他就那样立在无数的花树中间，一袭白衣，捻一朵随风飘落恣意绽放的花朵，莺莺燕燕，构成了一幅自然流畅美丽的不可方物的画卷。

　　那一瞬间，梨微幼小的心灵自那场大火后，第一次有了怦怦的跳动，一丝绯红悄悄染上了她原本苍白的双颊，那一刻，所有的阳光都沐浴在她周身，生命仿佛被重新点亮，那时的她，双眼突然湿润了，原本早已干涸的眼中溢满了泪水，于是，一滴被阳光镀上金色的泪水，滚落她的脸颊，泪，濡湿了她的衣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好像又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宠溺的目光，顿时，花香不在，空气里充满了甜甜的玫瑰酥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听到耳畔传来了了一阵微弱的叹息声，声音透露出了淡淡的疲倦，接着，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她抬起头去看他，看到了他如花的面容，此刻他的唇边有淡淡的笑意。

　　他将手上的那支花斜插在了她的发间，对她笑着说“这下你可高兴？”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恍如纤细的小溪，缓缓流淌。

　　她凝视他的双眸，这是一双至美的眸，清澈却又温柔，颜色是闪烁着光华的琉璃的颜色。

　　就在这时，花朵簌簌声响，一袭紫影滑过了她的余光，这时她看见他琉璃的双眸，在依然充斥的笑意中，却有了淡淡的伤愁。

　　那之后，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忘君思，名如其人，总有说不尽的淡淡的离愁。她开始追随他的脚步，因为她忘不了那日得情景，他，使她从绝望中走出来，使她的心又重新活过来。

　　然而，他却只是在那天的花园中为她停留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曾理会身后的风景，而是一路前行，因为那前方有挥之不去的紫色。

　　没错正是那紫色的身影令他伤愁，那个叫做紫云君的女人，他爱那个女人，情愿追随着她的脚步。

　　而她，梨微，却追随着君思的脚步。

　　终于有一天，君思停下来，回头望着她，轻声对她说“你这样追随着我，不累吗，停下来休息吧！”

　　她看出了他眼中的愁苦，它们正慢慢转化成痛苦。

　　“那君思你呢，你不累吗？”梨微想了一下，歪着头反问他。

　　梨微永远也不知道，君思当时眼中看到的她是多么的美丽，歪着头，有种孩子的稚气，她得眼睛大大的看着他，她的皮肤很好，粉嫩粉嫩的，犹如新生婴儿，她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娃娃，令人忍不住对她充满疼爱，在碧落宫阙内室华丽的衬托下，她更像是一个高贵的千金小姐。

　　君思唇边不自觉地勾勒出了完美的弧线，他凝视梨微的眼睛，幽幽的说“累与不累，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如果你选择一条路，那便没有退路，尽管深知一生的辛劳，也会依然走下去。而你，却不在这条路上”

　　这便是君思留给他的最后一段话，那之后她见证了他的死亡。

　　那是一个无风无花的夜晚，惟有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月亮陪伴着他——那样一个如诗如画般美好的忘君思。月亮星星仿佛就是那些眩目的花朵，它们在他的周身围绕，将他的白衣点亮，将全部的光华倾注给他，令他的容貌绝美的宛如天神，使他的白衣上流动着银河。

　　那夜平静到令人永生难忘，随着君思的生命消逝，梨微看见天上的一颗明亮的星星划过天际，消失在她视线中。

　　那一颗星便是君思。

　　那一刻梨微很想哭，那是自从爹爹死后的又一次的无助袭上了她的心，占领了她的全部。

　　她白皙的手上还在有淋漓的鲜血继续滚落，滴入草地，瞬间消失。

　　那是君思的血，还带有他体内的温热。

　　梨微脑中不断显现的是刚才的一幕，她的剑贯穿了君思的身体，然而抬眼看去得时候，她却看见了他的笑，他的眼睛也在笑，那笑容竟一扫他往日的那些伤愁，那种笑容是得到解脱后发自内心释然的笑。

　　他的血濡湿了她握剑的手。

　　然后她看见君思的视线落在了那一团一动不动的紫色上面，那是他这一生挚爱的女人，虽然她对他依旧冷漠，至死之前都很冷漠，但他爱她。

　　“云君，这一生我追你追的太辛苦，希望来生你能回头看我一眼……”说罢，他便像一株经过那恣意绽放的年代，一步一步凋落的万花之冠。在花开正好，人人艳羡的时候迅速凋零的花，生命接近了永恒。

　　然而无论是生是死，他那绝代的风华都足以震天撼地。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云君……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