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青春时计》阿阿阿阿友

60、第60局

　　藤泽千穗默默倚在窗边品尝着客人带来关西风味的樱叶糕，细细享用清淡的樱花香和甜而不腻的豆沙味。这种源于江户时期的糕点极具春季气息及招牌，搭配窗外无法名状的绚丽晚霞，放下重石的她娴静地享受平和的日常。

　　思维跳跃的她问：“下围棋，怎样才算得上传奇？”
　　若让她来评点，平安时代的天才棋士，超越时空的修行者，直至现世提及历代最强的棋士从未旁落的本因坊，千年如一日热枕不熄、甚至视围棋为生命的存在，藤原佐为必为其一。

　　她本是单纯有感而发，没想从一知半解的外行人得到不偏不倚的公正答案，正如百人百感，千人千面，万人万般思绪。推测或许是留下千古流芳的名局、熠熠闪光的战绩或世人皆知的轶事，没料到藤泽纪之答：“十番棋。”
　　牛头不对马嘴，藤泽千穗疑惑。

　　“这种双方皆为顶尖棋士、将荣誉及性命都投入其中的争棋，恐怕难见。个人拙见，若再现，必为传奇。”藤泽纪之一面细心剪报，一面漫不经心地解释。
　　原来如此，倒有一番道理。

　　十番棋是争棋的一种形式，在日本源于幕府时期围棋四大家族争夺荣誉，采取升降制，十九世纪末广泛流行。两位棋士下十局棋，先胜六局者获胜，如武士真刀实剑对垒，一栖两雄，必有一伤，极为残酷。自擂争十番棋后大约半个世纪，再未出现该棋赛形式。
　　如要重开，必然需要两位平分秋色、互相认可的对手，且对弈双方拥有不惜奉献一生的思想准备。藤泽千穗越深思，越发觉得似乎是为两位老师量身定制的赛制。不过到底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棋赛胜出的奖惩或两者意愿，一切未知。

　　*

　　进藤光果真如他所言，在五月份院生序列挤进一组前十六名，斩获若狮子战的出席资格。名次虽低，却不是刚好压线，证明付出确有回报。自上次与藤泽千穗一战，越发活跃于网络围棋，潜心向藤原佐为学棋，面对院生研修日的对弈练习更费心力，取长补短。

　　第九届若狮子战，按惯例定在除院生研修日之外的周六举行。
　　第一回合是十六名院生与十六名年轻棋手对战，采互先方式，院生全数执黑。赛程表已分到各位参赛棋士手上，安排极为巧合。藤泽千穗看过，若进藤光第一回合能拿下村上三段获得白星，将和塔矢亮在第二回合碰头。而她，要到半决赛才能与两人中的胜出者会师。第一回合的对弈者同样不陌生，是外来预选曾打过照面的奈濑明日美，院生中为数不多棋力尚可的坚韧少女。

　　若狮子战第一日，上、下午分别是两个回合棋赛。院生师范点名后，进藤光姗姗来迟，看向即将对战的职业棋手，完全不像塔矢门下常见的绪方精次与芦原弘幸等人着西服，多是休闲的春装，开口问道：“他们是职业棋手吗？一点也不像呀。”
　　“参加若狮子战的棋手比较年轻，很少有人穿西装。”伊角慎一郎解惑。

　　两人之间的对话恰好让刚到场的藤泽千穗听见了。升学以来，她身量渐长，可整体变化不大，依旧偏好清新休闲的针织衫搭配百褶格裙，看着与小学时期差别不多，装作嗔怪：“光君？”

　　“千穗！”
　　进藤光几次见过塔矢亮穿正装到棋院的匆忙身影，一时间忘记了其间仿若异类的藤泽千穗。个人喜好不容置喙，好在彼此相熟，对方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容易分辨出是开玩笑。

　　藤泽千穗与进藤光的关系非同一般。
　　两人闲聊起漫画的熟稔态度，和谷义高再一次认识到小学同学或许不足形容概括，战友之名绝非虚言。比起一直敌视的塔矢亮，看相处自然的进藤光和网络棋友藤泽千穗要顺眼得多。
　　伊角慎一郎则知晓更多，爱好挖掘八卦的樱野千惠子上回见女流名人预选赛，自个有不在棋局间用食习惯的塔矢亮帮她带便当，更加笃定两者关系非比寻常。

　　塔矢亮稍稍落后，向藤泽千穗点头示意，直接穿过院生往聚集着年轻棋士的另一头走去。明明研究会上针锋相投，明明前些日子在围棋会所排秀策的谱，明明揣着对今日对弈十分期待的心情，别扭得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藤泽千穗莞尔一笑。

　　“和谷君，伊角君，早。”
　　“早，藤泽桑。”
　　樱野千惠子上周代九星会的主持者成泽老师转达邀请她一道参加今年的亲善交流，她不假思索应下。回头与藤泽纪之交流过，由经验丰富的前辈带队，安全不成问题，况且此行颇有助益，何乐而不为。自知晓伊角慎一郎是成泽老师十分看好的后辈，她对这位胆怯的实力派院生印象更为深刻。

　　“奈濑桑，今日请多指教。”
　　参赛者胸前都别有写清名字、段位的布条及胸花，一旁留着齐肩直发的少女便是上午的对弈者。
　　奈濑明日美对藤泽千穗记住她的名字感到意外，去年外来预选赛一塌糊涂的表现竟能让对方留有印象，此刻慌忙回应：“请……请多指教，藤泽桑。”

　　旁边不时有好奇的眼光刺来，藤泽千穗不便在院生这边多停留，熟悉的只进藤光一人，迅速收束话题往塔矢亮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与塔矢亮相较，她的人缘要好许多。不是因为擅于经营，而是相对于璀璨夺目的超新星，显得黯淡许多。加之无害的甜美外表、不失风趣的言语及一柳棋圣、退役的成泽老师等棋坛重量级前辈的青睐，乐意结交。

　　和几位职业棋士互相问好，她站到塔矢亮身侧，指着本田敏则说明：“亮君，那是你第一回合的对手。”

　　无论是谁，目标皆为简单的赢棋。塔矢亮并不关注第一回合的对手是谁，看过一眼便回头，说起别的话题：“千穗桑，你下周要去中国？”
　　是去年通过女流特别考试的樱野千惠子初段告知的，塔矢亮不清楚对方为何特别说起这点，但确实有些在意，又先从他人口中得知。不过在围棋上，任性又雷厉风行，她是个中翘楚。例如上周在神奈川箱根举行的中日天元对抗赛，藤泽千穗本想跟去近距离观奕，限于赛程安排打算不请假待周日观战精彩的最后一局，结果名人二比零强势提前结束没能成行。

　　“是九星会的亲善交流。去年暑假偶然遇见，成泽老师帮了我许多，今年顺道邀请我一起。”
　　塔矢亮默念：“亲善交流？”
　　“和中国精英三日两夜的交流活动，会安排合适的对手切磋，颇有助益，那边的棋手厉害、温柔又热情。”藤泽千穗突发奇想，“亮君，你要一起吗？”

　　“那么，请大家肃静，第九届若狮子战正式开始。”主持者拿着话筒宣布，打断了她的邀请，“请各位依次入座，从这里开始，内山则夫初段对林康二……”

　　若狮子战第一回合——
　　藤泽千穗初段对奈濑明日美。
　　塔矢亮初段对本田敏则。
　　村上信一三段对进藤光。

　　藤原佐为站在进藤光身侧，作为这段时间所有努力成果的见证者。对手虽为职业棋手，但看手法，和院生差距不大。加之进藤光近日训练不减，在研究会上与职业棋士对弈过不少次，胜负不知，担心他能下到哪个地步。
　　他好奇地想看看藤泽千穗的棋，绪方精次的到来阻止了移动的脚步，对方没有选择旁观未来可期的师弟、师妹的对弈，径直往这边走来。

　　进藤光的视野近来愈发开阔，攻防进退的手法同样愈发灵活，藤原佐为自娱自乐给绪方精次介绍这些天弟子的长进，或者称之为炫耀更为合适。
　　总有一天，进藤光会成为在场所有人的劲敌。

　　诶！见绪方精次忽而皱眉。
　　藤原佐为偏过头，就见棋盘上黑子落下一着极差的恶手，着急地想给对方解释。进藤光的进步众人有目共睹，只是技术还显稚嫩，难免出现错处，就像刚才那招。

　　诶！绪方精次又蓦地一惊。
　　见状，藤原佐为再次转头，发觉局势忽然出现变化。黑棋巧妙地利用那招坏棋，诱使对手出招，化恶手为妙手。是他和绪方精次乍看之下都没发现的好手。

　　村上信一感受到无形的重压，明明对手是这个月刚取得若狮子战出席资格的院生，下棋手法并不高明，恶手频出，巧合之下使出诡计成功骗过他，顺利逆转形势。这下惊得他背后生出薄汗，即使是院生也不容小觑，起身将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提起十二分认真劲应对。

　　自娱自乐的佐为真的超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