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局 ...
-
周一，藤泽千穗一进教室，就发现座位上规矩地放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走近查看，其中一个装着《妄想》平装版全集，无奈叹气，转身诉苦：“没想到你带了这么多，秋吉君。我以为只有一两本，能放在书包里顺路带回去。”
“没事，不会麻烦你的。我已经和有以桑说好，她会帮忙。”秋吉明良指着纸袋依次介绍，“《妄想》是我最喜欢的一套作品，实在抉择不出签在哪一本上，就全带来了。这个纸袋里是几年来累计、精心挑选个人比较满意的读后感及相关随笔，希望能帮到藤泽老师，提供灵感或鼓舞士气，一点也好。剩下一个，是周末匆促准备的礼物。”
对于礼物，秋吉明良简单带过，没有多提。周末里，他可是费了相当多心思准备这三个纸袋，比备战入学测试用心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藤泽千穗好奇地抽出一张标准作文纸，四百字格安排得满满当当，字迹规整又有几分狂野，右上角标着写作日期，有胶带纸粘过修改的轻微痕迹，会心一笑，记错日期是常有的事。
大致浏览，能看出秋吉明良阅读极其细致，反复推敲小说中出现的细节，大胆猜测剧情设置及后续发展，通篇用词基本皆带着大力吹捧及赞扬的味道，可见其确实是忠实粉丝。
她为难：“可是今天下午，我和亮君约好去围棋会所讨论棋局。”
Akira kun！
秋吉明良一顿，然后反应过来不是指他，而是隔壁班的塔矢亮。今日不能如愿使他高涨的情绪立刻焉下来，面露沮丧，焉头耷脑。
藤泽千穗着实不忍心，转而提出一个或许可行的想法：“我和亮君商量一下，是否能把讨论的地方改成我家。如果可以，放学后我们一起。不然，我今天先带这袋小说回去签名。”
他恢复元气，条理清晰地接话：“若不成，藤泽桑先带礼物回家好了，签名不着急。未表示喜爱及敬意就请藤泽老师签名，数量如此多，实在说不过去，而且完整平装文库本还是有些重量的。”
她将抽出的作文纸放回原位，记得是从前往后数的第五张，小心翼翼数过四张，塞进去。秋吉明良留意，是按他原本特意编排的顺序整理好，才放下心。
*
放学后，三班。
秋吉明良双手合十，四十五度弯腰，语气真挚：“请务必答应！塔矢君。”
塔矢亮毫不在意对弈的环境，简陋豪华，不过身外物。只需有棋盘，有棋可下，他便可以心无旁骛地往前走。平日，他搭电车时不顾周围，反复摸索下棋的方法，休息时间也不吃中饭，钻研诘棋集精进棋技。在以顶端棋士为目标，孜孜不倦地求知问学的道路上，他绝对是个中翘楚。
他自然同意将讨论棋局的地点改为藤泽家，秋吉明良闻言，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说：“真是太感谢你了，塔矢君。上次我出口不逊，有欠妥当，实在抱歉。”
“恩？”
塔矢亮心里的空位只丁点大，装满了围棋及围棋相关的事情。其余不重要的，事不关己的，通通无视，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觉得秋吉明良突如其来的道歉莫名其妙，因为早忘了上周找藤泽千穗时被嘈进藤光不想理他的话。
秋吉明良诧异，转头看藤泽千穗。
她接收到秋吉明良的疑问，虽没摸清塔矢亮的性子，好歹相处过三个月，稍微了解，圆场：“我们赶紧走吧。再不出发，秋吉君和有以回家就晚了。”
秋吉明良率先拎起两袋最重的纸袋走出教室，在门口招呼三人快跟上。藤泽千穗本想拿最轻的礼物，被久野有以抢先，两人推脱一番，最后由塔矢亮提着。四人分为两组，一前一后地走着。
“千穗桑，你最近有和进藤联系吗？”
“偶尔在网上碰见，会下一局。”
“这样啊。”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话：“光君的棋力及天赋，我看不透。”
塔矢亮若有所思，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抵达目的地。
可惜今日藤泽纪之并不在家，在门关的留言板上贴便条称临时有事出门一趟，得晚上七八点才能回来，晚餐让她自行解决。秋吉明良嘱托她一定请藤泽纪之百忙中抽空看一眼他的读后感，才放下纸袋，和久野有以离去。
塔矢亮将拎着的纸袋一并放下，出声询问：“千穗桑，棋盘在哪？”
“在二楼的书房。”她领着塔矢亮穿过玄关，到客厅前停下，指着楼梯，说：“烧水需要一段时间。要不，亮君，你先上去？楼梯上去左手边第一间。”
“好的，麻烦你了。”
塔矢亮欣然应下，上楼，找到她口中的书房，叩门进去。
室内摆设巧妙，一面嵌入内壁的书柜，书籍工整地陈列，大多是从未见过或看不懂意味的高深作品。对称摆放着两个书桌，一个堆满空白标准作文纸及手稿，另一个放着一台电脑，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近阳台的地方放着棋盘，棋谱散落在四周，棋子没有收拾，他一眼认出，是他和父亲曾经的对局。而散落一地的棋谱，显而易见是送给藤泽千穗的情人节回礼——与父亲一年来手谈的棋谱。
他自幼学棋，一年级去过围棋教室，因故意输给同班同学被喝令退出，父亲开始抽空与他下指导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始，对弈后再吃早餐，长年累月，潜移默化。每一次弈棋，他全部认真记录。一年堆积下来，将近厚厚五六册，别说是多年累计下来的所有棋谱。
而藤泽千穗取巧，将五册记录本裁成一张张，摊在地上，方便研究。塔矢亮不在意记录被裁开，送出的礼物，自然交由收礼者处理，何况它确实受到认真对待。
棋盘一边铺着软垫，棋罐同样放在那侧。塔矢亮小心翼翼，避免踩到散落的棋谱，大步流星地跨过，在另一边坐下，从容不迫地取过棋罐，动手收拾棋子。
此时，藤泽千穗端着热茶进来，一见棋盘周围的情况心里大叫不好，赶忙把茶水置在稍远处，弯下身将乱七八糟散在四处的棋谱捡起来收好，放在高位，接着才把热茶轻放在塔矢亮身侧，拿着她的那杯在软垫上坐下。
“见笑了，亮君。”
“不会，我房间也常这样。”
藤泽千穗知道塔矢亮这句必然是谦辞。她曾跟着五人组去过他房间观战，井井有条且十分整洁。哪像她，一两周整理一回，常保持刚才的凌乱状态。
“这是我和进藤昨天对弈的棋谱。”
她仔细盯着塔矢亮摆的手顺，对其中一手起了心——
十一之八。
乍看之下确实无理，可就是十分在意，直觉告诉她，这一手相当有意思，但水平受限，凭她现有的棋力无法自行找出后续的应对。
没事，可以问藤原老师。
等价交换，藤泽千穗起身，取来今年第一本自制对局记录本。
本来无需记录与进藤光的棋局，毕竟对弈者水平不高，没有细究的价值。但抵不过对方背后有一位极为厉害的老师，三人一起复盘时，为她挖掘出不少更有价值的落点。
她翻开记录本，递给塔矢亮。
他认真考量起这一局，记载日期为一个月多前，棋谱本身没什么亮点，藤泽千穗明显放水后战况依旧惨淡。令他格外注意的是旁边的批注，相当简练且切中要点，他迫不及待地翻阅、汲取。不过比起昨日那局，进藤光的棋力算得上突飞猛进，进步之快，闻所未闻。
但目前，不足以威胁到他，让他正视为对手。
塔矢亮欲言又止：“进藤……”
“我询问过光君的好友及家人，他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去围棋教室学棋，上白川老师开设的无差别班，短时间内成长到这个程度，实在恐怖。”藤泽千穗补充道，“海王中学的那局棋，只能认为是偶然了。”
“事不过三，还有我输给他的两局。”
“或许被棋神附身了吧。”
她轻描淡写，没想到塔矢亮稍加思考，说：“有可能。”
以他认真的性格，难道不该立即反驳吗？
藤泽千穗赶忙摆手否认：“别深究呀，亮君，我只是随便调侃。不过以光君的天赋，未来可期，说不准真能成为与亮君旗鼓相当的对手。”
“我不会给他追上来的机会！”
塔矢亮垂眸，语气坚定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