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劫》红叶洗团子

6、别离（一）

　　思穆此时的惴惴不安全然写在脸上，他无法确定自己在阿木心中究竟分量几何……他这幅模样又如何能逃得过堂内两人的双眼。

　　具子心一扫先前的讶异与不安，心里竟有了稍许的得意，虽然他不知这神秘男子与少年是何种关系，但绝对非比寻常。看来，这个要求把他给难倒了。

　　那隐藏在面具后的双眼里，迅速地闪过了极度的震惊与愤怒，随后又归于平静。

　　他看得出，堂下的少年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十分重要。

　　正当他期待着男人的拒绝并打道回府时，一句漠然的“可以”再次令具子心惊愕到语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这个戴着冰冷面具的神秘男子？那眸中的情绪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他不禁暗叹：“这个男子……实在不简单！”

　　闻言，少年手中的茶盏突然滑落，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犹如在替二人饯别。

　　“他果然还是不要我了……”思穆冷笑一声，喃喃道：“一个活生生的人竟比不上一本书……”

　　这句喃呢似在讽刺阿木，又像在自嘲。

　　男人像是没听见一般，缓步靠近少年，伸出手掌，想要抚过思穆的头顶，却被他“啪”的一下用力打开了。

　　少年怒视着眼前朝夕相处五年的男人，想骂却骂不出口。

　　他不过是男人捡回来的，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么多？

　　更何况……阿木也没有伴在自己身边的义务。

　　可是，他还是恨，他恨男人将自己作为物品去交换那本甚么决。

　　阿木凝视着身边的少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随即，他转身面向具子心，淡淡道：“还望庄主不要食言。”

　　而具子心此时骑虎难下，只得点头叹气：“随我来罢……”

　　“慢着！”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们。

　　只见少年倏地起身，方才的愤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具庄主，答应你的人是阿木，我并未答应。您要留在庄中的人是我，您要收的徒弟也是我，仅他一人答应，不过问我的意见恐怕不太合适吧……”

　　“哎哟喂，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是是是，你说得极是。”见事情似有转机，具子心赶紧接腔。

　　“敢问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

　　“思穆……”少年瞥了阿木一眼，接着有些艰难地吐出一个“周”字，“在下周思穆。”

　　“那不知思穆可愿入我无垢山庄？”

　　“不愿！”少年一字一顿回答道。

　　具子心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内心窃喜，转而望向阿木：“这……你看……既然思穆不愿意，那恐怕……”话说到这里，意思是再明白不过。既然这少年不愿投我门下，那你也别妄想借阅什么《玄机决》！

　　阿木回身望着思穆，眼里溢满了哀伤。

　　少年心里猛地一惊，他从未见过男人此般眼神。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深渊，深渊中是无尽的孤独与痛苦。这个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

　　与他生活的这些年间，不管遇上何事，阿木眼里都是一片平静，平静到漠然。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在他心中惊起半点波澜，更没有什么人能够触及他心底深处。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这双好看到极致的眸子里所透出的无尽哀伤又是什么？

　　那本书当真有那么重要？

　　阿木缓缓伸出手，轻抚着少年右边脖颈，口中柔声唤道：“思穆……”

　　这一次，他没有拂去男人的手，也没有躲避。

　　这一次，他崩溃了。

　　少年彻底瘫倒在椅子上，放弃了挣扎，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阿木，低声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这就当成我给你的饯别礼吧。此番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怕也是最后一次。阿木，你去吧……”

　　望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思穆感到一阵剧痛，痛楚仿佛来自被他抚过的地方，蔓延至全身，最后蚀心。

　　少年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他脸色苍白，周身无力。

　　终于，他撑不住，两眼一黑，应声倒地。

　　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好长的一觉，好长的一梦。

　　黑暗中，思穆仿佛看到了一星火光，接着火光越来越大，向四周蔓延开来。房子燃烧的噼啪声，凄厉的哭喊声，全部混杂在一起。穿过火光，思穆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戴着金色面具。

　　“阿木……”思穆唤了一声，睁开双眼，眼前并不是期盼的那张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