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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硫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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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睡觉时,赵力铁对我说:“今天林月柔的事没办好,也许是李主任这次在厂部开会时受了不少的气,再加上今天早上我上班又来迟了点,李主任这次没有答应。说再这样下去不抓纪律的话,厂部领导就会撤他的职,我也跟着差不多了,现在厂里的情况很糟糕,不罚几个工人的款做做样子,也无法跟上面交代,说他其实也不忍心罚工人的款,知道大家都很困难,从1989年下半年开始厂里的日子就不好过,工人的活一直少得可怜,小厂基本上都停了,大厂看样子也快撑不住了。我们的产品很好,但大部分靠出口,美国人拿人权说事,真正受害的是我们靠出口企业的工人,看着大家的日子难过,心里也不好受。他说到这时还不停地抹眼泪。他还和我说,他把青春都奉献给了厂,对这个厂有感情的,就这么快没了,心里特别难受,说一天不工作,身上就痒痒。我回到车间后跟林月柔说了关于她迟到的处理情况,她什么都没说便走开了,她这个人的话很少,我真替她担心。”
第二天,我们很早便来到了车间,因为厂里效益不好,所以大夜班己经不上了,赵力铁和往常一样拿着杯子走到保温桶那里倒水喝。
因为他对喝茶很讲究,总是先倒半杯水把茶叶摇一摇,然后倒掉水,再重新倒上半杯水。
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宿舍里停水,他便把茶叶直接带到车间来,在保温桶放半杯水后,也许是水没有什么温度。
于是我看他用手把保温桶摇了摇,大概里面的水只占保温桶容量的四分之一。
也许保温桶里面的水是昨晚小夜班工人喝剩下的,单位锅炉房因为停水才没有更换。
他便把杯子用茶杯盖,不盖严实,留三毫米左右的缝隙,让水从缝隙中向杯子外面流出,水刚流到地上,水泥地上便冒起了一道白烟,赵力铁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哆嗦地说:“陈浩别抽烟了,快过来看看,这水有问题。”
我在车间门口也看见了地上冒起的白烟,想了想说:“我看水里面有化学物质,流到地上起化学反应才冒起的白烟,你不要慌张,赶快放下杯子到车间里面用水把手洗洗,李主任应该快要到了,我在这里等他。”赵力铁听后有些醒悟,匆忙地向车间里面跑去。
几分钟后,李主任便到了,我向他匆忙地说了个早后,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跟他说了一遍,这时赵力铁也从车间里面出来了,李主任便拉住赵力铁的手关心地问:“你的手没事吧!”
“还好!刚才只是吓住了,其实水更本就没有碰到手。”赵力铁回答道。
李主任冷静地说:“你们不要慌,保护好现场,让来上班的工人先不要接近保温桶和它的周围,车间里面也不要去,我向厂长汇报去。”李主任说完便骑上自行车向厂部办公室飞奔而去。
厂里的工人陆续地上班了,四千多人的工厂,没过多久,上白班的人几乎全知道了此事。
大家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李主任就带着公安回车间调查此事。
几乎所有的工人都提心吊胆,快到中午时,公安就查清楚保温桶里面的水含有硫酸。
发生这件事后,李主任便让大家在车间小会议室里面呆着,不许到处乱跑了。
小会议室里便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个上午,也不知道是谁又传来了保温桶里面的水含有硫酸的消息,乱哄哄的声音更多了。
眼睛男刘勇声音最大,只听他说:“不管是谁得罪了这个投硫酸的人,也不能冲着我们来,我们厂很多人穷的连裤衩都没得穿了。”
“你没有裤衩穿正好,今天嫂子就浪费点力气,和你来个现场直播,让你从男孩变成男人怎么样?”郭兰兰说完便引起了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我顿时便羞红了脸,感觉这社会的大染缸充满了颜色,便悄悄地躲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
这时赵力铁走到我面前说:“陈浩,我们出去抽支烟?”
我俩走到车间外面抽起了烟,我忍不住说:“你说这投硫酸的人是谁呢?我们只是最底层的穷工人,他这样做为什么呢?”
赵力铁说:“因为A市人口比较少,面积也不大,很多改革省里都在这个市搞试点,厂里领导怀疑是有人故意用投硫酸的方法破坏改革,所以非常重视。现在公安不但找到投硫酸的瓶子,而且瓶子上留有指纹,这个案子应该不久便会水落石出了。”
第二天上午,李主任便召集大家开会,说了些鼓励的话,要大家稳定情绪,安心工作。接着就安排大家依次到他的办公室里等待公安人员按手印,并且要投硫酸的人最好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按手印是安照考勤表前后顺序进行的,我和赵力铁也按了手印。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赵力铁被叫到李主任办公室,下班时,我也不见他回来,便独自一个人回宿舍了。
晚上九点钟,赵力铁刚回来,我便急切地问:“案子查得怎么样?有没有新的消息?”
赵力铁答:“案子查出来了,是林月柔做的,她受不了心理压力,最终向公安自首了。”
我吃惊地说:“怎么会是她做的,是不是公安搞错了。”
赵力铁说:“没有,确实是她做的,公安把她的指纹带回去核对完毕后,案子就要交到检察院那边了。”
我继续问:“哪她的作案动机呢?”
赵力铁答:“我做完问询笔录后,林月柔就被带去看守所了,公安临走向李主任说林月柔的案子时,我也在李主任旁边。公安说林月柔是为昨天我罚她5元钱的事,因为她根本不相信我向李主任求过情。林月柔认为只要我向李主任求情,李主任不可能不答应,说我只是在骗她,这种伪装的面具她恨极了,所以要她弟弟在自己的硫酸厂搞点硫酸,说好朋友要用,她弟弟先是不答应,她便说就这么点小事都不行,万一将来有个大事更没门了,她弟弟被她这么一说,便在昨晚跑回厂里用玻璃瓶偷偷地装了大半瓶硫酸给了她。她半夜从家里动身,带上硫酸,凌晨两点半到了车间门口,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人后,便向保温桶里放了小半瓶硫酸,然后把瓶子扔在附近的草丛中,并且说,有几天上班早来了半小时,看见的都是我第一个在保温桶倒水喝。说她并不是想害我,只是想出口气,教训我一下而己。”
我疑惑地问:“可是水里的硫酸浓度挺高的啊?”
赵力铁点点头继续说:“我听公安说到这里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她说,向保温桶投入硫酸后,送开水的工人只要向保温桶倒满开水后,我再去倒水,这样硫酸浓度就不会再高了,我喝下去后不会产生严重后果,说她还知道每天工人向保温桶倒水的时间都在早上7点左右,而我倒水的时间在7点30分左右,但没想到厂里停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幸亏厂里和宿舍都停水,不然你喝下浓度不高的硫酸水也受不了。那李主任怎么说?”我说完拍了拍床,示意他坐下说。
赵力铁便坐下来说:“其实李主任也很难过,对公安说,这件事他也有责任,不该为自己考虑太多,自己的年龄较大,不做车间主任也罢,但是不能毁掉一个好女孩的一生,其实林月柔除了迟到多了点,工作认真、勤快,只是太年青,一时冲动做了傻事,希望公安能宽容她一次。公安也许被他的话感动了,对李主任说,他们也想帮这个忙,但这件事己经立案,比较难办。最后建议李主任跟检察院同志说说,其实这件事也不大,应该让检察院同志做出免于起诉的决定也不太难。公安说完便坐车离开了。”
“公安人员离开以后,李主任还说了些什么?”我感兴趣地问道。
赵力铁答:“他说厂长有些看不清改革方向,说厂里推销人员跟他说过沿海一带私人纺织厂搞得很红火,我们这些人守着铁饭碗的思想过时了,国家是想让我们每个人都富起来,我们自己想办法富起来也行,他建议厂长打点擦边球,做出一些改革,因为工人们过得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