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死地 ...
-
一缕阳光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仍是昏昏沉沉、不大清醒。
“小凤，你醒啦，我刚熬了粥，给你送过来了。”天相并不看她，匆匆将食盒放下。
“你先站住。”话一出口，她心中陡然一惊，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愔哑了？
天相果然停步，回过头来，他面色暗淡，神态低沉，眼下还长了黑眼圈，小凤心中了然，于是缓缓开口：“昨天……”
“昨天什么也没发生。”天相突然高声说道。
小凤一脸难以置信，她摇了摇头：“你知道了，是不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来呢？”
“小凤，师父早上一起来就闭关去了。”天相缓缓道。
“闭关？他为什么要闭关，我不信。”小凤一时哭笑不得，闭关？闭什么关？笑话！
“小凤，你清醒一点。你和师父犯下大错了，你知不知啊！”天相一把将她拉住。
“什么错？我没错。”她抬头看他，眸中渐渐湿润。
“如果没错的话，师父为什么要闭关呢。”天相将她手腕握住，逼她与自己对视，轻轻地缓缓地讲道：“你就当昨晚是一场梦好不好？”他的声音、他的眼神甚至都像是在乞求。
“那不是一场梦。我要去见他，我要亲自问他。”小凤突然收敛了激动，语气近乎于淡漠。
“小凤！”
“别拦着我，我不会做傻事的。你要是不放心，咱们一起去，你就在院外等我。”
“师父！师父！你出来啊！”小凤在他门前高声喊到。
屋内之人并不回答，只闭目坐在蒲团之上，然而他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这件事，他错了，而且是大错，不容救赎的大错！
小凤在外面怎么呼喊，屋内始终一片安静。
“好，好，好。罗玄，你既然不愿意出来，我也不愿意再见到你了！今天我就下山，以后咱们后会无期。”她扑腾一下跪在地上：“今日这一跪，先谢过你的救命之恩。”说完，她便将头向地上重重一磕，然后直起腰来，继续说到：“这第二跪，谢过你多年养育教导之恩。”语毕，她又是重重一磕，复又抬起头来，“这第三跪，是跪别你我师徒情谊，自此后，我们恩断义绝，两不相干！”话音落尽，她又俯下身来。然而不待她将这第三个头磕完，罗玄已然飞身而出，将她拉起。
“你出来了。”
“这件事是我做错，你可以怪我杀我，但是不准下山。”罗玄转过身去不看她。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下山！”
“你不需要管这么多，总之，好好待在哀劳山，如果让我知道你偷偷下山，一定不会放过你。”他提步欲走，似并不想听她多言。
“不，你既然……”话未说完，小凤便觉眼前一黑，扑通倒地。
“小凤。”罗玄赶忙回过身来将她抱起，“天相，进来！”
院外等待的天相闻言疾速跑进院内。
“师父，小凤怎么啦？”
罗玄早已扣住小凤脉搏查看，闻言便淡定地说道：“连日疲劳，身体虚弱，加之刚才情绪过于激烈，并无大碍。”
他将小凤交到天相手上：“你看住她，千万不要让她下山。小凤不会武功，性格又不够婉转，下山之后少不得要吃亏，我怕她会遇上大麻烦。”
“知道了，师父。”天相点头。这些天，他向来孺慕的师父和自己心悦多年的师妹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真的很难一下子接受，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你辛苦了。”罗玄看了看素日尊敬自己的弟子，心中明白他的难处。
天相摇了摇头，“这件事小凤也有错，师父你也……”
“你下去吧，从今日起不准小凤踏入这里，为师要在此处闭关三个月。”罗玄嘱咐完天相便转身离去。天相应允以后便带小凤离开了这里。
“陈天相。”聂小凤幽幽叫道。
“小凤，你渴了么？”天相赶忙将倒好的凉茶递给她。
小凤接住杯子，很想将杯子砸到地上，然而终归还是没有这样做。她只淡淡地说道：“他不会见我了是不是？”
天相点头。
“也不准我下山？”
“小凤，咱们就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不好么？”天相忍不住说道。
“以前？开开心心？”她冷笑一声，又道：“天相，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不知道。”
“我现在很想揍你。”她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傻乎乎的，什么都不在意，发生了事情也总想着逃避，自欺欺人，安于现状。”
“我……”天相心中一慌，却无可辩驳，因为她说的的确句句都是事实。
“你走吧，我累了。”小凤不再看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罗玄，你真是欺人太甚。
已经三个月了，师父都快要出关了，小凤却仍不理他，天相觉得每过一天都像是在过一年，备受煎熬。他将刚刚烧好的菜在桌子上摆好，又另备了一份放在食盒之中，准备给师父送去。
“小凤，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你多吃点。”天相对坐在对面的小凤说道。小凤最近虽然并不和他说话，然而他做的菜，小凤倒是很受用，而且她最近饭量越来越大，吃得也越来越多，总觉得像是长胖了一些。
“呕。”小凤放下筷子，慌忙跑出屋外，她喉中有一种腻腻的感觉，总忍不住恶心，想要吐出些东西来才好。
“小凤，你怎么啦？”天相端了一杯水，跑出屋子给她拍了拍背。
小凤将他的手挥到一边，兀自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休息。她心里还在想着几天前自己顺利突破《月神宝录》第三层的事情。自从小凤那天和罗玄不欢而散之后，她便一门心思用在了修炼之上，然而心境却不同往日了。以往她费尽心力，务必做到清静高雅，又磨炼了多年心性，一直在往月神宝录的修炼要求上靠，可这一次，她只顾修炼，甚至并未做到一二两层的要求，不知为何却反而顺利突破。据小芜师父猜测，她能突破正是因为性情率直，进而达到返璞归真，所以反而比之前修炼此功的前辈们小心雕琢、步步谨慎来得真实随心，而她的成功也证实了此前之人的修炼方法都是错误的。她还记得小芜师父说出猜测以后，大师父闷闷地说道：“怪不得除了他，其他的人通通只练到第二层就不能寸进呢。这么说，我被一湘骗了，可恶。”至此聂小凤也算是明白了，自己两个师父也不过是凡人而并不是什么神仙之流，而且很过分的是他们差点将她坑死，若不是机缘巧合，她没能突破第三层的话，岂不是也要做一辈子怀着希望却永远不能实现的弱质女流？为此她生了好多天的气，不过毕竟三者多年相处，感情深厚，所以在二人哄了好久之后她也只得将火气散了。第三层一突破，她的武学进境可谓一日千里，相信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高手。到那时候，谁也不能阻止她报仇雪恨。
“小凤，我给你把个脉吧。咱们对症下药，你都已经这样好多天了。”天相将水杯放下，准备去探她的脉搏。
聂小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将胳膊递了过去。
小凤见天相把了好一会儿脉，而且他也不说话，只面上急躁不已，不由心焦：‘别是什么大毛病吧。’
“怎么了，你说话呀！”她将手抽出来道：“别把了，我没事，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小凤，不会好的。”天相一把扯住欲走的小凤，痛声道：“小凤，你有了，这是喜脉。”
“我有……了？不可能，不可能的。”小凤被他吓了一跳，顿觉头脑一片空白，那日她也是一时脑热才做出如此之举，可她真的没想到会结下这样的果。待到冷静下来，她不由既喜且忧，喜的是这孩子是她和罗玄的，悲的是自己的计划全都成了泡影，罗玄的悉心照料和娘亲惨死刀下的情景不断在她脑海中交织，几欲使她肝肠寸断，于是只好不由自主地拉着天相的袖子道：“帮帮我，你帮帮我啊，天相，我该怎么办？”
“小凤……”天相将她扶好，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地陪伴着她。
其实小凤知道天相帮不了他，她此刻这样的行为也只不过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而已，现下她心下恐怕已经有了决断。
“师父！”天相看见不远处罗玄转身欲走的背影，只觉终于盼到了救星。
罗玄今日正好出关，因没见到平日里准时准点来送饭菜的天相，以为出了什么事，于是便到他惯常待的地方寻找，没想到正好看见陈聂二人，他现下委实不愿也不敢再见小凤。闭关的日子里，他将自己检讨了千万遍，心中下定决心弥补过错，把一切扳到正轨。
聂小凤闻言也看向罗玄的方向，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了。他这一闭关，好似瘦了，也憔悴了。也许是被刚才的消息所影响，她对他的愤恨竟然也没有之前那么深了。
罗玄看到小凤，心中又开始充满了罪恶感，此刻如果聂小凤杀了他，他也没有二话。他们本来就不该有这样的牵扯，以后也最好不要有。
“师父，小凤有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天相的话宛若平地惊雷。
罗玄面色一震，旋身扣住小凤手腕，她果然……
见罗玄面色沉重，小凤有些害怕，“我会保护他的。”她抚了抚肚子，双眸瞪圆，一脸惊色。
“天相，你好好照顾小凤，我去开些方子给她调理身体。”罗玄始终没有对她多说一句，只嘱咐天相将小凤看顾好。
“哦，师父。”
“罗玄！”小凤只觉得怒气上涌，难以自控。他怎么能这样呢？他……‘我恨你，罗玄。’
“渣男！”小芜气得几欲喷火。
“确实！跟之前那个差了十万八千里。”不知名声中带恨。他口中‘之前那个’自然说的是上一任宿主的师父。
听了两位师父的话，小凤心中更觉耻辱，劈手便向罗玄攻去。罗玄闪身躲过，与她对了三四十招才堪堪将她擒下，心中真是又气又恨，只觉得几年的教导竟然还灭不了她的魔性，又疑心那天晚上的事是不是她故意计划好的。他自觉对不起觉生，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谁教你的武功？你真是死不悔改，我教了你那么多年，你始终没有忘记仇恨，还想着报仇是不是？”罗玄见她不答，以为是她小时候聂媚娘传给她的武功秘笈，她现在竟然已经练到这种地步，可见心机深沉，若让她下了山去，恐怕整个江湖都不得安宁，于是再不多言，直接上手废了她的武功。
“啊――”聂小凤只觉浑身如针扎过一般，既麻又痛，可身上的痛远不及心中的痛，八年心血几乎一朝尽毁，这毁的，又岂止是她的武功……
“师父，你放过小凤啊。”天相跪在地上死命磕头，“师父，小凤现在身体不好，求你了，你不要再伤害她了。”
罗玄渐渐恢复平静，他将小凤推向天相，“你照顾她。”语毕，便转身离去。
“小凤，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别碰我。”她的声音又远又轻，虚弱得不像话。
天相此刻哪敢放手，只得赶忙将她抱起：“我先送你回去休息，然后给你熬点药。”
“大师父，小芜师父，我错了。”小凤闭目，一时泪如泉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