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寄锦书来》洛迦迦

2、第 2 章

　　第二章萧骥暗想，终于问了，便按着自己早就想好的主意，装作一副张口欲答的模样，只是嘴里却只发出几声低沉沙哑的怪音，嘶哑刺耳，很是难听。

　　锦书听了，眉头一皱，这次倒不是被他的声音吓到的，她开口问道：“你不会说话？”

　　她刚进门的时候萧骥也开口出声了，虽然也很难听，但她也只以为他是嗓子哑了，不能好好说话。这次开口，声音虽然还是难听却清晰了许多，萧骥真真切切的是在怪叫。

　　萧骥立马装出一副自己也惊呆了的模样，满脸不可置信，张了张嘴吧，好似不相信事实，又好像想证明什么般，又啊啊呀呀的说了一串话，只是还是一串怪叫，萧骥更加惊慌了，看向锦书的眼睛里满是惊惧无助，更是激动地一个劲的用手掐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把脖子掐的一片通红。

　　锦书立时明白了，他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受伤之后才这样的。看他这幅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忍，又怕他动作太大，再扯开伤口，赶紧上前掰开他的手紧紧攥住，两眼看着萧骥的眼睛，开口安抚道：“你别慌，你这样应该是伤到嗓子了，可能是我之前没有检查出来，我再帮你看看，你别慌，相信我好吗？”

　　萧骥看着她，漆黑的瞳仁里映出的是锦书那张真诚的小脸。萧骥心中有些羞愧和后悔，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欺骗穆锦书的。但他的身份特殊，穆锦书不知道反而对双方都好，再不忍也只能骗她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装作听了她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的样子。

　　锦书看他冷静点了，也松了口气，重新为他号了脉，又仔细的检查了他的嗓子，却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锦书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习医五年，虽不说是杏林圣手，可寻常毛病她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可是萧骥的嗓子她确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若当真伤的这么怪异，她只得尽快安排他下山，求助师父了。锦书觉得有些惭愧，她只当是自己医术不精诊不出病症，完全没想过对方会是在装病骗她。

　　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再不好意思锦书也还是开口了，语气很是羞愧的道：“我医术未精，看不出你的症状，但是你别急，过几日你能走动了我便带你下山去找我的师父，他是天泽有名的神医，定能找出你的病症，医好你的。

　　萧骥到底良心未泯，听了她的话更是心虚，只敢盯着床脚，不敢看她。

　　锦书以为他心中不好受，不想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一点，又想到他刚才那一番动作可别又崩了伤口，便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后，心中总算稍微安慰一些。只是看着萧骥的神色，她嘴巴张了又张，安慰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按理说大夫是人不是神，尽力治病便已经算是尽了本分，这个过程中病人内心的那些痛苦和挣扎更多的是要靠他们自己调节的，大夫最多也只能稍加安慰，给他们一点信心。可此时锦书对萧骥的情况一筹莫展，让她说空话去安慰人，她当真说不出来，心中很是受挫。

　　锦书不想影响萧骥的情绪，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便打算出去了。只是想了想还是轻轻拍了拍萧骥的胳膊，柔声劝慰道：“你暂时别想那么多，而且你昏迷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也有可能你这个只是受了刺激的应激反应，休息几天就好了呢，你只管安心休养便是。”

　　锦书越是体贴，萧骥便越觉得自己卑鄙，也不敢看她，只略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心里不断的催眠自己：他并非故意想欺骗锦书，他是为了她好，不想害她牵惹更多是非。锦书看他这幅样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锦书走了屋里便只剩下萧骥一人，这会儿他反而觉得轻松许多。他不想对着救了自己的恩人做戏，他虽然不是什么圣人，却也知道知恩图报，锦书于他有大恩，他却反过来欺骗她，他心里确实很过意不去。只愿将来他重回西宛之日，能亲口把自己今日的无奈告诉她，只要锦书能原谅他，她要打要骂他都认了。

　　萧骥胡思乱想了一通，到底受了伤体力不支恍恍惚惚地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锦书摇醒了，看窗外竟然已经是黄昏了。

　　锦书笑的温柔，开口道：“饭菜我做好了，你吃了饭再睡吧。”

　　萧骥此时尚有些昏沉，不过看到是锦书，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任由她扶自己起来。

　　萧骥本身长的就极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眼线条更是俊美锐利，原本很是潇洒骄傲的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更加上此时表情懵懵懂懂倒显出了了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很是可爱。锦书看了想笑，但是想到萧骥以那个性子她若是笑了对方肯定会尴尬，也不敢笑出声，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萧骥很快就清醒了，又恢复了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锦书只能在心中暗叹可惜。她扶着萧骥坐起来，给他腰下垫了个软枕，又从床尾搬了条小几放到他身前。一边摆饭一边解释道：“家里偶尔会有受伤的樵夫或者药农来养伤，这个小几就是给那些伤了腿脚不方便走动的人吃饭准备的，现在你用着倒是正好。”

　　锦书的厨艺马马虎虎，山上条件简陋也没有那么多食材，因此这一顿饭菜并不算丰盛。小几上摆了一碗白粥里面放了几颗红枣，白粥熬得软烂，里面红枣都要化开了，喝起来微微带些甜味，萧骥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了，这碗粥清甜素淡，他现在喝倒正合适。小几上还有几盘小菜，一道凉拌萝卜条，一道青菜炒木耳，还有一盅鸡蛋羹，都是些益气补血的东西。

　　锦书看萧骥拿着筷子却不吃，以为他嫌弃自己做的饭菜，便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脸红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随便做了点，做的也不是很好吃，你先吃一些吧，等到下山了我给你好好补补。”

　　萧骥出身富贵，什么样的金贵东西他没有吃过？他不动筷子是因为这样简简单单却专门为了他一个人而做饭的以前从来没有过，萧骥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他对着锦书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她，一脸询问，他想知道锦书怎么吃饭。

　　锦书看懂了，脸却更红了，很是难为情地回答道：“我只顾着拿药了，忘了带些吃的东西上山了，家里的东西只能做出一锅粥和这几样菜了，你先吃着，厨房还有些粥，我去给你熬药的时候顺便喝点就好”

　　萧骥听完，心里感觉更是复杂，感动，愧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紧紧地裹着他的心，他知道锦书为了他也奔波了两日，自己自然不能吃独食。萧骥冲着锦书摆摆手示意她过来，锦书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不过还是听话乖乖过去了。

　　萧骥待锦书走近了，抓著她的袖子稍一使劲便拉着她坐到了床上，只是还没等锦书反应过来，面前已经多了一双筷子，筷子上夹着几根青菜。锦书明白萧骥这是在喂她吃饭后，一下子整张脸都红了，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直视萧骥，只呐呐道：“这是给你吃的，不用管我。”

　　萧骥拿筷子的手不但没有放下，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用手指托着锦书的下巴把她的头抬了起来，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用眼神表明了除了吃东西别的没商量。锦书拗不过他，只能张嘴把青菜吃了，萧骥这才把手放下。锦书看他又去夹菜，急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原本只是脸红，现在连耳朵都红了。

　　萧骥看着她，倒也没难为她，把筷子递给她，只是眼睛也不错开，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锦书吃东西。若论长相，锦书远没有萧骥长的那般出众，五官中除了眼睛都只能算清秀，无功无过，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额前有一粒绿豆大小的朱砂痣，即便这样也没为她增添几分颜色。但偏偏锦书的眼睛长的极美，萧骥从小不知看了多少美人，眼睛好看更是不计其数，可锦书与她们不同，锦书的眼睛不止美在形状，更在于她的眼神，没有波光流转妩媚动人，只有清澈和干净，就好像山中的清泉，澄澈纯净，活力满满，烨烨动人，让人见之不忘。

　　锦书低着头，浑身僵硬，随便夹了几口菜，刚想说自己饱了，萧骥便舀了一勺蛋羹送到她嘴边，锦书不敢看他便张口吃了，以为这便罢了，可萧骥却好像喂上瘾了，一勺一勺不住地往锦书嘴里送。

　　萧骥觉得锦书这个样子有趣的很，他不是不懂事的少年，自然知道她在害羞，可是看她这幅样子就是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锦书急的泪花子都要出来了，又吃了两口，便忍不住了，豁出去似得一把按住萧骥拿勺子的胳膊，说话的声音都在飘了，叫道：“我吃饱了，你快吃吧，别管我了，我去给你熬药。”话音一落，头都不回，转身跑出去了。

　　萧骥看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手里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子蛋羹喂自己吃了，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羹了。

　　锦书一路跑回了厨房，先打了盆水给自己洗洗脸，她觉得她的脸烫的都要熟了。撩着水洗了洗脸，感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点，两手叠握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嘴里不住地念叨：“冷静！冷静！冷静……”。过了好一会才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了，就开始熬药，只是药还没熬好，便猛地想起来，萧骥的筷子和勺子都是她用过的，也没有换，不知道他是不是就这么接着用了。想到这本来已经好了的脸又刷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