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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西京沈府。 ...

  •   西京沈府。明日就是沈家二郎大婚的日子了。沈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沈崇礼洗漱完毕,坐在几案前看书。每晚睡前看一会书,是他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崇礼手里拿的是《管子注》中的一卷。这书还是刘晏推荐他看的。当时刘晏把一捆书卷交给他时,看似无意地说了句,这是无忧抄的。字迹端秀,有些孩子气。他很好奇,在扬州学医的无忧,怎么会抄这种书。他第一次对无忧有印象,是她差不多六七岁上,某次宗经带他到刘府拜见孙氏时,看到乳母慌里慌张地找孙夫人,说是小娘子晕倒了。宗经也忙跟着过去看。他没好意思去,就在原地等着。过了一会,宗经憋着笑走进来。一问之下,原来这位小娘子玩剑把手割破了,吓的。醒来后看着正被包扎的手说:“奴上一世,怕是流血过多死的。”
      一卷看完,崇礼正准备休息,隔壁沈崇信院子里传来叫骂打斗声。他皱了下眉头,本不想理会。可妇女哭劝声加上杂物碰撞、掷地的噪杂声中还传来了不该在场的沈崇义的声音,他裹了件披风走出房门。还没到沈崇信院子门口,就见衣冠不整满脸血迹的沈崇义一脸慌张地冲出来,看到崇礼似是吓了一跳。崇礼刚要发问,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尧臣也匆匆赶了过来。原来早有个机灵点的婢女跑去禀告。沈崇义看到沈尧臣,扑通跪倒在地,抱住沈尧臣的腿,哆哆嗦嗦道:“父亲,他死了,崇信他死了,他……”沈尧臣脸色大变,挣开沈崇义就往院子里跑。崇礼也吃了一惊,正要抬腿跟进的时候,眼风扫到好几个奴婢鬼鬼祟祟往这里张望,崇礼知道,这事恐怕天亮的时候阖府上下也都会知晓。将崇义扶起嘱咐道:“兄长可暂且到愚弟房中休息。”崇义失魂落魄地起身朝崇礼的院中走去。崇礼随即也跟着沈尧臣到崇信的院子。崇信的妻子邱氏和小妾莫氏站在正房门口,手足无措。沈尧臣问:“人在哪里?”邱氏指了指莫氏的房间。崇礼跟着父亲来到莫氏房中,里面没灯,漆黑一片。眼睛适应了一会,才隐约看出房间狼藉一片,地上躺着一个人。二人过去查看,那人已经没有了生机。沈尧臣一下子瘫到了地上。崇礼赶紧扶住沈尧臣,沈尧臣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事怎么处理才能将损失降至最低。沈尧臣让崇礼把福伯找来,接着跟邱氏、莫氏交代:“院中奴婢每人赐纹银二两,跟他们说崇信是暴病而亡,不要乱传话。看好叔琠,天亮再跟他说吧。”
      福伯来到崇信院中时,莫氏房中的灯已点燃。崇礼帮着福伯把崇信尸首抬到正房的床上。福伯将崇信身上的血擦干净,给他换好衣服。沈尧臣边看着二人忙活,边对福伯说道:“你跟随我多年,办事最为稳妥。崇信与崇义争吵时不幸倒地身亡,然此事若传出去,我沈家会颜面扫地。你帮我告诫下人们,让他们不要随便讲话。”福伯应诺。
      沈尧臣又对崇礼道:“你的婚事,只能延后了。”崇礼道:“孩儿明白。明日孩儿就到刘尚书府告罪。”沈尧臣叮嘱道:“只说不知何病,一夜暴病即可。”崇礼低头躬身施礼。沈尧臣接着道:“你把崇义、崇文叫过来。”崇礼应诺。
      崇礼来到自己房门口,但见崇义蜷缩在几案后的席子上,昔日的风流倜傥一扫而光,代之的满是惶恐无措,连崇礼进来拱手施礼,崇义几乎都忘了回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弟弟。他脸上的血迹已擦干净,伤口也已处理过,想是崇礼的家奴帮着弄的。崇礼道:“父亲交代下去,崇信是暴病而卒。”崇义的脸从惊恐到惊奇再到悲伤悔恨,眼泪这才流了下来。崇礼拿出一件自己的外袍递给崇义:“兄长先换上愚弟的衣服吧。父亲现在在崇信的正房中,兄长先过去,愚弟去叫崇文起来。”崇礼擦了下脸,起身走出房门。
      崇礼到崇文房门口刚敲了几下,里面还没应声,厢房内崇文的侍女开了门伸头往外看。见到崇礼,连忙出来见礼。崇礼略点头,继续敲门。里面崇文恶声恶气道:“天还没亮,敲什么?有事明日再说。”崇礼道:“父亲有要事交代,你速起来。”崇文大声道:“明日再说!”崇礼一脚把门踹开,直接进去拎人。崇文蒙着被子也感觉到腾腾的杀气逼近,忽的坐起,慌忙嚷道:“就去就去!”
      崇礼领着崇文走进崇信的房中时,看到沈尧臣站在床头,崇义低头跪在床的上首边,邱氏、莫氏跪在床的下首边。崇礼向沈尧臣行了礼到崇义侧后方跪坐,崇文这才意识到房中有异常:“这是?!”沈尧臣示意崇义起身,道:“叫你的妻妾和几个孩儿起来守夜。”崇义木然起身退出。沈尧臣对崇文道:“你三兄刚刚暴病身亡。”崇文一惊,几步走到床前查看:“白天还好好的,怎的会突然过世?”崇文看到崇信的伤吓了一跳:“这是……”惊疑地转头,发现沈尧臣脸色不豫,他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沈尧臣对崇文道:“这些时日不可再到外面游荡……好自为之,勿使年迈父母忧心。”崇文低头,老实地称诺。沈尧臣道:“你们先守着崇信,我去找你们的母亲和崇信阿母。”

      崇信阿母抱着崇信尸首哭得凄凉悲切,姚氏一边轻拍崇信母亲一遍陪着哭,姜氏也一旁跟着抹泪。显然几个长辈已达成某种默契。崇礼不知道沈尧臣是怎么和这些女人谈的,尤其是崇信的阿母,她只生了崇信一个,终于要熬出头了,如今她是怎么接受的这残酷的现实。

      崇礼在天未亮时就候在刘府门口求见。刘晏刚起床就接到通报,匆匆洗漱完毕,刚出房门,就见崇礼下跪并以头叩地,刘晏吃了一惊。这是凶礼。刘晏前去搀扶,崇礼道:“昨夜,门生舍弟崇信,不幸突然过世。”刘晏道:“节哀,保重。”见崇礼似乎有难言之隐,刘晏屏退旁人,把他引入书房。崇礼进了书房再次跪下,犹豫再三,道:“门生舍弟崇信在争斗时是被家兄误伤致死。”刘晏见他难以出口,心下已明白七八分,问道:“令尊准备如何处置?”崇礼道:“对外称是暴病身亡。”刘晏叹道:“只能如此。”崇礼道:“家门不幸,有辱恩师爱女。如果恩师有佳婿人选,门生愿意……”刘晏道:“如果你无意于小女,我一定不会强迫。你说真心话。”崇礼道:“迎娶恩师爱女,乃门生平生之愿。只是……”刘晏扶起崇礼道:“不必多说,我都知道。你是我看中的,自是佳婿。”崇礼拱手称谢。刘晏道:“令弟丧事要紧。你的婚事,明年再议吧。”

      沈府第三子暴卒,次子的婚事在即将举行的时候被紧急叫停。即便经历了安史之乱这样的大风大浪,京城里上至公卿百官下至走卒奴仆,还是对这条消息兴味之至。沈府对外口径出奇的一致,但越是这样,越激起某些人士的斗志,有人开始深扒沈家隐私。还真让他们捕捉到一丝风影,那就是,沈尧臣年轻的时候风流好色,其长子沈崇义有过之而无不及。关键是沈尧臣下手的对象,多是青楼歌妓之类,这在当时算是风雅之士,不算什么丑闻。而沈崇义则对良家妇女情有独钟,这就是如假包换的丑闻了。据说他经常被不明人士下黑拳,总搞得鼻青脸肿,只得告假在家不敢出门。又有传言,有人当年见到沈崇义几次趁其三弟不在家的时候登门拜访,进而推断出沈崇信之死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人则反驳说沈崇信确实有心疾,早就被诊断出性命不长。立马又有人反驳说得到确切证据,沈崇信当晚与沈崇义起过冲突。

      沈家三郎的葬礼办得很隆重。除了三女婿要照料老母没来,其他两个女婿、三个女儿及其子女们悉数参加。而且大女儿还是远嫁柳州,全家一个不落地赶来了。当然,他们来的时候并不全知道要来参加的是丧礼。故里的宗亲,几乎没有缺席的。回故里安葬时,送葬的亲友绵延二里有余,观者无不交口称赞。
      但这种风光背后,是需要大批银子来支撑的。崇信是朝廷命官,他去世朝廷会按相应级别赠送一些丧礼所需的器物和人力。但相对于这次沈家的开销,那仅是杯水车薪。厚葬本就要花很多钱,而沈崇信葬礼的花费只是沈府这次巨大开销的一部分而已。堵住知情者的嘴,遣散一部分部曲奴婢,笼络崇义的妻妾,安抚、处置崇信的生母、妻妾及其子女等等,都不是小数目。沈尧臣做地方官的时候确实积攒了不少的家产,但他进京后,虽说官职提升了,总收入却锐减。这番折腾下来,沈府几乎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其实这还不是最头痛的。钱散了还可以挣,毕竟沈家居官者不少。沈崇礼最忧心的,除了屡教屡犯的嫡兄,还有四弟沈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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