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恋爱》velownica

2、漫长的兄弟首日同居（上）

　　事实上Tim睡觉做梦的几率并不是很大，但是在几年以前，他还没有从事这份他相当满意的工作的那个时候，他曾经做过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开枪打死了一个人，而那个刚刚死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但当他发现自己将自己的梦境实现了一半并且伴随着惊叫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他想象中更加不快。
　　他用枪指着床上的人，那个人似乎刚刚被吵醒并且带有一些慵懒，而那个人，长着他的脸。这无疑是个噩梦，尤其当它变成现实的时候。
　　而躺在床上的罗伊显然比Tim镇定多了。
　　虽然对于不到12个小时之内被同一个用枪指着两次有诸多不满，但是他依然处于朦胧状态的思维并没有考虑出一个恰当的方法来面对这种突发事件。
　　他眯起眼，看着那和自己有些不一样的脸，然后撩起有些遮挡住眼睛的头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早安，亲爱的弟弟。”
　　似乎迟了一刻终于接受了现实一样颓丧的低下头，Tim把他最钟爱的“袖珍炮”放回了他的枕头底下。
　　他一向不带女人回家过夜，知道他住所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同事以及挚友十文字椿。因此当他在自己的身边发现了一个半裸着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而又发现了那个男人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时，把掏枪作为第一反应应该算在正常范围内。
　　“嘿！我说过我不欢迎你！”
　　气呼呼的一屁股又坐回了床边，Tim无奈的抓抓头发。
　　“可是你昨天晚上说‘随便你折腾吧！让我睡觉！’”在Tim旁边探过身，把眼镜又一次架回了鼻梁，罗伊的笑容很灿烂。“我是在充分得到你许可的情况下和你共享了房屋使用权，要听证据吗？虽然并不能在法庭上充当正规物证。”
　　“闭嘴……”Tim悲哀的叫着。
　　这两天接二连三的为同样一件事受到打击让Tim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纤细，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和这个空降哥哥争取自己的人身自由和私人空间，但是显然能够颠倒黑白的律师在舌战颇有心得，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精神攻势以及疲劳战术的袭击，只得放弃自己的权力来争取睡眠。
　　“对了！你为什么不去睡客厅！还有客房！！”
　　愤恨的瞪着已经叠好被子拿着睡衣准备去洗澡的罗伊，Tim觉得自己的生活在未来的日子里将要上演一部灾难片。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多陪那个喜欢看电影的辣妹多看几场灾难片而不是干脆的甩了她！至少现在他可以和那些主角们同病相怜一下。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和我一起睡觉。”罗伊一边打开浴室的门一边说着，笑容在他的脸上依旧有些缺乏真诚。“毕竟追溯到我们婴儿时期以前，我们在同一个子宫里住的很好。”
　　“他妈的！别总是提到胚胎时期！”
　　气愤的把枕头扔了过去，Tim的怒火和他的枕头一起被罗伊关在了浴室的门外。
　　Tim现在满脑子的念头就是怎么才能够摆脱这个哥哥，强迫中奖一样的亲情他可敬谢不敏。他的家族有遗传性强迫症吗？搔了搔头发，Tim觉得自己可悲的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从天而降的哥哥，还有一大堆的麻烦。
　　不快的狠狠瞪着有身影映在上面的浴室玻璃，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的哥哥摔倒来个失忆什么的，完全将他的存在抹去。不过下一刻他又可悲的发现，罗伊现在是他的律师，他要是失忆谁来替他打官司？
　　绝望的倒在床上，Tim不停地祈祷——这是梦！这就是梦！！

　　当Tim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他染成银色的头发依然再往下淌水。Tim不太喜欢用吹风机或者用毛巾拼命揉搓自己的脑袋，所以他一般选择的做法都是等着他自己慢慢弄干。
　　“嘿，本，你这样会感冒的。”
　　和感觉像是Tim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一同袭来的，是一条宽大的毛巾并且伴随着他所讨厌的揉搓动作在他的脑袋上肆意妄为。但是那种手法很舒服，并不想他想象中充满暴力的乱弄，而是体贴而细致的擦拭着头发，那种预期之外的温柔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
　　“这样感觉好多了，不是吗？本尼。”
　　本尼？Benny？
　　Tim扯下浴巾，看着那个已经转身走进厨房的男人背影，他确定他的哥哥有本事随时随地的挑动他所有讨厌的部分——即使他刚刚还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因为他擦头发的温柔。
　　“别这样叫我！”坐在饭桌前，看着罗伊好像变戏法一样弄出来的早餐，他不确定自己的冰箱里面有这些东西。
　　“那么叫你什么呢？”罗伊一边把三明治放在Tim面前一边说道：“或者你更喜欢Bunny？”
　　Bunny？这个称呼让Tim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哥哥口齿不清的学着母亲叫他的小名，结果却变成了这种和豁牙兔一样的名字！那对于幼小的Tim而言真是一段不想回忆起的日子，也越发助长了他对于自己名字厌恶的情绪。
　　“闭嘴！”
　　虽然一大块三明治塞在嘴里让Tim的怒吼大打了折扣，但是愤恨瞪大的眼睛还是能够充分表达他的情绪。
　　然而……
　　罗伊却不给面子的爆笑了起来。
　　“嘿！你不要真的逼我发火！”几乎要隔着桌子抓罗伊的领子，Tim确定自己有些忍无可忍。
　　“对不起对不起。”举起手连忙道歉，罗伊的肩膀还是忍笑忍到颤抖起来。“因为你刚刚那个表情，实在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哈哈哈哈……真的很抱歉，本……”
　　对于兄长缺乏诚意的道歉以及持续的爆笑Tim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可以享受一下“乐极生悲”的感觉。觉得和这个人计较很没有意思，但是在罗伊提起小时候事情的同时，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他似乎一直都忘了提起的事——
　　“虽然现在问有点迟，但是，嗯……罗伊，妈妈还好吗？”
　　罗伊停止住笑意，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变，然后拿起三明治，平静的说道：“妈妈去世了。因为事故。”
　　得到的答案有些干燥，Tim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死亡通知单一样。罗伊的回答过于简洁和干脆，如果他可以多一些感情的渲染，说不定反而会让Tim好受一些。
　　他对于自己母亲的记忆不是很深刻，甚至于他对母亲最鲜明的记忆就只是在停尸房看到自己父亲尸体时那声绝望的嚎啕。但是当这样一个事实传到脑海中的时候，他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过于直白的事实反而显得那样不真实，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没有说话。
　　“不用太难过，本。”拍了拍Tim的手，罗伊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给Tim倒了一杯牛奶，而自己又端起咖啡壶倒了一杯不加糖奶的咖啡。“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依然很小，就是你被领养以后不久的事情。然后我也被领养了，我和养父母处的很好。一切都过去了，别这样。”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搔了搔头发，Tim勉强微笑了一下。20年前的事情对于他显得过分遥远，而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却见证了那段已经模糊了的人生。
　　父亲去世，母亲无力照顾两个孩子，自己被姑姑领养。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让Tim觉得想起来反而是一种负担。
　　“那就继续吃早饭吧。”同样微笑着推了推眼镜，罗伊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出其中有些什么情绪。“至少你还有我在，本。”
　　“哦……别提那个名字，算我求你。”无力的哀嚎了一声，Tim把橙汁倒进牛奶里搅和着。“还有，没有你我过的照样很好。”你才是个大麻烦。Tim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目光飘向Tim身后垃圾场一样的客厅，罗伊颇有深意的微笑了一下。“是的，你过得‘很好’。”
　　毫无理由的觉得罗伊这样的微笑有些寒意，Tim也相信，他绝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认为的人。并没有打算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Tim低下头，扒拉着沙拉的时候努力思考着什么理由才能够让自己和这位兄长分开一小会儿——他没有自恋的倾向，所以一直都面对着“自己”会产生就要崩溃的感觉。
　　看着Tim喝了一大口橙汁加牛奶，罗伊耸耸肩，继续说道：“还有，别往橙汁倒进牛奶里，除非你想得结石。”
　　又一次瞪大眼睛瞅着罗伊，他就不能等自己喝下去以后再说吗！他现在好像喝了一口硫酸在嘴里一样。
　　把有些下滑的眼镜向上推了推，被瞪着的人很合作的微笑了一下。“我知道的，你生活的‘很好’。”
　　难道把自己的生活搅的一团糟就是这么好玩吗？他以前不知道这个过的也挺好，而现在……瞅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Tim现在只能从上面联想到某种生化武器。郁闷的拿过另一个杯子又倒了一杯牛奶，他在心里不停的哀悼着那被浪费的半杯牛奶和半杯橙汁。
　　“那么，本。”
　　“Tim！”大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Tim不快的看着罗伊。
　　“OK，Tim。”罗伊友善的微笑，“快点吃完你盘子里的东西，等一下我们要整理你的客厅。”
　　“哦！不要！”
　　无视弟弟的大声抗议，罗伊推了推眼镜，愉快的笑着说道：“10分钟够吗？等我收拾好盘子咱们就开始。”

　　“说真的，罗伊……”Tim有些犹豫地说着，“你还是不要随便收拾我的客厅比较好，相信我。”
　　并没有理会Tim的话，罗伊一边收拾起地板上散落的杂志一边摇摇头。“这是个很大的工程，幸好我今天不需要去事务所。”然后他转头看着弟弟，“Tim，去冰箱旁边把那几个大塑胶袋给我，我相信一会儿咱们就用得着它了。”
　　把折叠好的塑胶袋递给罗伊，Tim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个独裁者做他想做的事情。虽然他觉得不会有太大的意外，但是想到自己有随手乱放东西的毛病，他觉得还是在一边看着可能比较安全。
　　“来帮忙，Tim。”看看悠闲靠在墙上的Tim，罗伊的目光颇有几分责备。Tim的公寓对于单身汉而言很大，尤其是宽敞的客厅，如果能够收拾干净的话，将会是视野非常开阔的居家休闲场所。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从昨天就几乎分不清出什么地方是沙发和地板。毫无疑问，解决这个客厅里的垃圾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罗伊，我想我还是在一旁保护你的生命更像是一个弟弟应该做的。”慵懒的打了个呵欠，被呼唤的人非但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观摩着罗伊一个人和他的客厅荒原奋斗。
　　耸耸肩，罗伊难得的并没有强迫Tim继续帮忙。“一会儿你去倒垃圾，OK？”
　　“当然。”
　　没有再说话，收拾起散乱的报纸、杂志，罗伊有点不能理解一个人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够制造出这么多垃圾。奋力的摊开一系列被Tim揉皱的杂志，他觉得如果把他们打成捆拿出去会比较方便。然后，当他又一次打算展开一本似乎是成人杂志一样的东西时，他觉得那本书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罗伊用力展开那本杂志，然后瞪着被杂志封面大大张开双腿做出诱惑动作的艳星衬托着的东西。
　　“嘿……这是什么！”
　　Tim闻声看过去，显然，他这个时候表现得比罗伊要镇定。“不介意的话，把它递给我。”
　　罗伊冷静的看着眼前的黑色手枪，除了这两天被Tim用枪指着脑袋以外，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这种东西。细长的枪管、流畅的线条，或许很多人会将这种冰冷的铁块称作“艺术品”。但无论怎样，都无法掩盖它们作为暴力工具的作用。
　　他拎起枪，就像每一个从来不曾碰过这种东西的人一样，有些僵硬的把这个放在了Tim的手中。
　　“我觉得在你的客厅里就算发现了蛆虫都不是奇怪的事情，但是，”罗伊做了个深呼吸，黑色的眼睛看着接过枪好像看到老朋友一样抚摸着的Tim。“看起来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在你家的客厅里发现这个，我以为你只是随身携带而已。”目光落在那把枪上，他犹豫了一下。“顺便说，这个是真家伙？”
　　一只手拿着枪瞄准墙上的一个黑点，Tim轻轻笑了起来。“这不重要，你应该在意它里面有没有子弹。”
　　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有继续下去，看看Tim和他拿枪的姿势，罗伊开口：“我想知道你的客厅里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品？”
　　看了看自己的客厅，乱放东西的毛病让他有点尴尬。“你找到其他的交给我就可以了，绝大部分我都应该上了保险。”
　　“绝大部分？”罗伊重复了一遍。
　　“我又不想自杀，当然不会打开保险的放在那里。”夸张的看着罗伊，Tim觉得这个人多疑到简直神经质的程度。“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相信我。”
　　无奈的看着露出讨好笑容的弟弟，罗伊没有告诉他，那种笑容如果没有搭配上他手里的枪可能效果会更好一点。

　　没过很久，Tim的手里就多了5把不同型号的手枪，而同时唯一能够算得上收获的，就是罗伊对枪支已经熟悉到用一种可以称之为“无奈”的眼神看着他找出来的“战利品”。
　　看看自己身边很多的手枪，Tim觉得自己真的要反省一下自己那种随手乱丢东西的毛病了——其中很多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的手枪都是这样让他弄得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从而不得不又买了一把——这简直就是一种无用的浪费，要知道，一把性能良好质量过关的手枪最少能够为他服务上三个年头，而重复购买消耗品绝对不符合他的金钱美学。
　　手托着腮翻看着已经过期了武器杂志，Tim不时瞄瞄正在专心干活的罗伊。他其实不太确定是不是所有枪都上了保险，万一真有个万一，他会觉得自己非常不人道。
　　电话铃声有点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拿起电话听筒，一边不太放心的看着罗伊收拾到电视的方向，Tim转过了头，电视那边他的利用率不高，所以不用担心那个地方再冒出一把枪来。
　　“嘿，我是Tim。”
　　电话彼端传来丽莎的声音，让原以为是十文字椿的Tim的感觉到了有点失望。
　　“24日有工作，记得把时间空出来。”丽莎的语气依然很轻松，就像是在邀请自己的情人约会一样。
　　“没问题，丽莎，你不觉得最近工作变少了么？”一边在电话旁的日历上圈上红圈，看看这个月日历上寥寥无几的红圈，Tim不禁抱怨了起来——总是看不到可爱的数字出现在账户上，让他觉得人生变得索然无味。
　　“这有什么可抱怨的，你的身价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的小case别人请不起你。再说别忘了你现在的状况，这个工作前些日子预定好的，以后的日子你可能就要靠存款过日子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样，丽莎轻笑着说道：“不过我相信你哥哥肯定愿意帮助你。”
　　“别总是提起这件事，OK？不过我赞同你说的前半部分，我很贵。”有点洋洋得意的在手里转了转笔，Tim乐于听到别人对他工作的肯定。
　　“所以要是连你都去接一般般的任务，还让别人的怎么开价呢？”
　　不以为然地吹了声口哨，Tim不禁又想起了自己以前什么工作都接的时候，十文字椿总是用“恍如隔世”来形容那段日子。现在他和当时的搭档很多都改变了——不是金盆洗手就是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似乎唯一没有变的就是这个叫做“丽莎”的女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丽莎对于Tim等同于福音天使啊，理性温柔的声音总是能够给他带来财运。
　　“嘿……Tim……”
　　罗伊的声音打断了Tim和美女愉快的交谈，皱皱眉，Tim虽然绝对不会动让丽莎作自己女朋友的念头，但是他依然喜欢和自己的美女同事多聊上两句，而这个时候罗伊的呼唤让他有点不耐烦。
　　“嗯？新的女朋友？”显而易见，丽莎也听到了那声呼唤。“还是其他什么人？”
　　“我哥哥。嗯……我是说，他在帮我收拾客厅然后我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挥手示意可能出了状况的罗伊先不要动，Tim只得把正说的尽兴的电话草草收尾。“详细情况我去看邮件就可以了对吗？好的……就这样，回头见。”
　　“体会到有哥哥的好处了吗？希望他帮你收拾屋子是免费的。”
　　刚想要说点什么反驳的话，Tim就发现那个女人已经先一步挂上了电话让他的怒火没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嘿，出了什么事？” 抬起头，听罗伊的口气，Tim以为自己是不是把SSG PⅡK狙击步枪放在了电视下面当坏掉的电视柜柜脚，但是他回头看到罗伊似乎并没有出现他所预计的状况。“怎么了？”
　　“因为我曾经替十文字椿打过官司。”罗伊站在已经收拾的初见雏形的客厅中，似乎想要好好谈谈的开口：“所以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曾经做过佣兵、男妓，还有杀手，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等等，罗伊，你想说什么？”
　　“我看过他的一些资料，他曾经在隶属的那个杀手公司里排行第五，而和他一样出名的其他四个人里面，排行第三的人也叫做‘Tim’。”他看着弟弟，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散落的几把枪支。“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