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冽尘

1、第 1 章 “你二大爷

　　我与沈慎是小学五年级的同学，他坐在我同桌的前面。很奇怪，我没有对我的男同桌有任何感觉，却让沈慎在我人生中留下了印迹。
　　那年我11岁，他13岁。我们每天都有几次小吵，最过分的一次我把他的书从三楼扔了下去，然而又很没出息地跑下去帮他捡了。上课铃响的时候我还在花坛里帮他找书，前一天刚下过雨，花坛里还是湿的，我看着书面上的泥巴，心里默默念着“慎哥又要跟我冷战了。”
　　那一节课是数学课，老顾上课上课了快十分钟才发现我不在教室里头，问全班人我去哪了。而此时我刚好出现在教室门口，接受群班人的目光扫射。白衬衫被我用来擦泥巴，早上起床来不及搞的头发像鸡毛一样翘上天。老顾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心中一悬，“不好，老顾肯定又要算计我。”
　　“顾洋，你给我把黑板上这倒题目做出来再去座位坐下。”不过我天资聪颖，老顾出的题目从没难到过我，我轻轻松松地做出来了，慢悠悠地走去座位上了，老顾朝我笑了笑，我回了他一个鬼脸。
　　我叫顾洋，名字很男生，因为爷爷奶奶希望我是个男生，多少年下来我就渐渐地变得很男孩。由于老班姓顾，简称老顾，又加上我与老顾颇有渊源，于是江湖人称小顾。说到渊源，是因为老顾每次讲完数学题我都会说“老师，我有更简单的方法。”导致后来老顾每次上课都要跟我有一番交流。有时出个神都比其他人更容易被老顾抓起来醒醒神。
　　下课后老顾盯着我看了不超过5秒钟，笑眯眯的走了。
　　我拉了拉沈慎的衣服，他没理我，我让他的同桌董晖把书递给他，他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泥巴，瞟了我一眼，脸色臭的像我欠了他钱一样。那一次沈慎连续三天没理我，我无聊的像发了霉的梅干菜。鸭蛋跟我聊天我也在走神想着该怎么跟沈慎道歉。鸭蛋是我那时的朋友，不过我也没想到我们的友谊会持续这么多年，这是后话。不过有句古话说的好:“事不过三。”第四天沈慎把我的书拿走了，趾高气昂地说“我的那本书被你搞得那么脏，我不要了，以后你的书就归我了。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了。”
　　“你二大爷的，我需要你原谅啥？书也帮你捡了，你二大爷的。”
　　那时候学校为了让孩子多读书，特意开放了图书馆的书籍借阅，刚好老顾是负责人，于是我便时不时地在老顾面前晃悠，想多借一些漫画书。老顾笑眯眯的，盯着我看了超过5秒，根据我与老顾交手多次的经验，这个时候还是溜为上策。“老师，你今天讲的那道题我还没搞懂，我先回去研究一会呀，老师再见。”我谄媚而又无赖地跑了。
　　第二天上课铃还没响，老顾就出现在教室里，而当时我还跟鸭蛋泡在角落里聊着动画片《东方神娃》里面女娲捏泥人的情节，想着什么时候也去挖点泥，和点水，造个人。鸭蛋的同桌笔杆儿出现，说“老顾找你呢，快走，别占我的位置。”笔杆儿姓陈，因为太瘦，所以外号笔杆儿。
　　“笔杆儿，让我再坐会儿，我还没跟鸭蛋聊完呢。你忘了昨天我还给了你一个棒棒糖吗？做人要知恩图报。”于是笔杆儿忿忿地走开了。其实笔杆儿跟沈慎关系不错，经常看见他俩勾肩搭背的出去晃荡。
　　老顾刚好看见沈慎，于是沈慎就朝我所在的方向望过来，很奇怪，我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捕获他的眼神，顺带看了一眼老顾，老顾不怀好意地跟我招招手，我便狗腿的迎上去。“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我一脸笑容，后来沈慎说我的微笑着透露出一丝狗腿与谄媚。你二大爷的，我当时就想掐死他。那天老顾递给我一本书，据老顾描述，这是一本符合我期待的书，图文并茂，图片形象地再现了那个时代的历史风貌与名俗人情——《中华上下五千年》。我直勾勾地盯着老顾的眼睛，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眼中的失望，不平与愤怒，不过老顾选择了视而不见。我心中的泪就像瀑布一样翻涌而下。最后还是沈慎让我回去交语文作业而收场。我盯着眼前的五千年，想起老顾说:“好好看，我可是要抽背的。”现在想起，老顾绝对是一个被数学耽误了的历史老师。
　　于是那几天的我都变得安静了，一心沉迷于五千年，没有跟沈慎吵闹，也没有跟鸭蛋闲聊。有一次沈慎站在我身旁我都没有发觉，直到他出声:“你这一页看好了没？”
　　“等会儿，马上就好。”上课铃声响起，每个人不断地涌进教室，沈慎也坐到座位上了。
　　不料他转过头，说了句:“今天看到那一页折起来吧，下次再一起看。”于是我五年级的时光大部分就是在与沈慎的小吵小闹与五千年的时光追溯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