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69、关于【天下】——各怀心事

　　“……阿龙？”眼看着自家弟弟的情绪不太对，卫承影也没办法再伤春悲秋，只能略显疑惑的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攥住自家弟弟试图缩回的手，“——你不想放假了还读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逼你看书了，毕竟你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想毁了你的童年……”
　　眼尖的看到了自家弟弟低头之前眼底闪烁的暗光，又看看他现在低下头去，仿佛在酝酿什么大招的表现……卫承影一边不安的焦躁着一边期待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亢奋什么——然而他的嘴上却依旧在说着那些学习的事，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心弟弟未来的哥哥。
　　——这可真是糟心透了。卫承影一边拉着自家弟弟的手一边这样唾弃自己——阿龙碰上他这样的“哥哥”，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辈子都要被他拖累至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卫承影尽量不引人注目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极尽缓慢的吐出来，试图平复下自己莫名躁动的心绪——好吧，也许他已经猜到自家弟弟想说什么了……所以阿龙这是要摊牌了吗？是要告诉他这个哥哥，他其实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了吗？
　　卫承影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是期待吧——毕竟，如果他家弟弟真的能够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话……卫承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说不上是激动还是不安。
　　不过这些事情其实都不重要了。卫承影这样想到——明明脑子里还是抱着那些温暖却不切实际的幻想的……然而理智还是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他家弟弟说不出口的。他现在还太小了，并没有后来那种被称之为“黑化”的孤注一掷的魄力。之前的收手就是明证。
　　——他甚至都没有勇气一直向他伸着手！卫承影想到这里莫名的有些悲哀，但是他却并不想对自己的弟弟做什么——这是他的错，无论如何，都怨不到他家弟弟身上，所以，承担后果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虽然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再一次明了这个事实之后，卫承影根本就无法直视自己的弟弟了，只能讪讪的松开反握住自家弟弟的手——他是个混蛋，但是至少，他不想将其他人与自己捆绑着一起去死——事到如今，他做得其实已经够多了，所以现在，至少要让其他人解脱吧？
　　努力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卫承影因为自己的“伪善”而苦笑了一声——其实他应该知道的，这些事情，这些人，其实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他在这里煽情，到底是在欺骗自己，还是在欺骗其他人呢？想想没有答案，便也不再去想。
　　而在这个时候，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却被自家哥哥一句话破了功的卫颢龙：“……”明明还是挣扎在要不要说出真相的漩涡中的，然而那个纠结的眼神，却已经因为自家哥哥的打岔而变得错愕、意外、和单纯，显得极是无辜——如果能够忽略他眼底明显的阴影的话。卫承影想到。
　　“……呃，抱歉，哥哥。”卫颢龙站在自家哥哥的身前，脑海中纷繁杂乱，有什么堵上了嗓子眼，叫嚣着想要喷涌而出——然而他嗫嚅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去，选择将自己的心思压在心底，什么都不吐露。
　　——但是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呢？现在的事态发展已经跟他所知道的“未来”不同了，他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也不知道他家哥哥会不会相信他……他可以解释的，别的不说，他现在已经有了炼气期的修为，只要把它拿出来，他就至少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在精神失常的幻想……但是那有什么用呢，难道他还能告诉哥哥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好吧，这也许是一个好主意，毕竟他并不聪明，所以如果哥哥能帮他参谋一下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无论如何，他总是能信任自己的哥哥的，所以这件事情，就算告诉了自家哥哥也没什么……但是他害怕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他并不担心他家哥哥知道他其实是“重生”的秘密，因为他家哥哥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但是与此同时，他却很担心他家哥哥知道自己未来的死讯……他没有办法解释，他办不到！
　　他该怎么说呢？因为自己在末世里不合时宜的耍性子，所以才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哥哥……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也不可能说出口。他希望自己在哥哥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好的，也希望在哥哥的心里他一直都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
　　他是个很自私的人，他不想让哥哥知道是自己害死他的……他无法想象他家哥哥在知道那件事情之后的反应！不过，其实也没有人可以平和的面对害死自己的人吧？所以就算他家哥哥再怎么宠爱他，就算那件事情在现在还没有发生……
　　卫颢龙想到这里小小的抽了一口气，然后有些恐慌——其实比起他家哥哥在知道那件事情之后悲哀怨恨的眼神，他更担心的还是他家哥哥在错愕之后会很平静的安慰他……他很担心看到自家哥哥对自己的生死满不在意的样子，尤其是在经历过一次自家哥哥的死亡之后——他不想再看到自家哥哥死在自己的面前了。更不想看到自家哥哥一副“只要你能活着就好”的眼神。
　　——他希望他们都能活着……他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活下来。而现在的情况，却比上一世复杂了许多，活下来的难度也大大增加——至少上一世没有乱入的“恶魔入侵”事件，也没有关于“【天下】”的推广消息。
　　卫颢龙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却发现那些记忆已经相当的模糊，就像隔过磨砂玻璃的雾里看花，除了一团一团的灰色，就只剩下了模糊的人形，一点一滴的褪了色。
　　——这也是重生的代价之一吗？卫颢龙有些疑惑的想到，却无法判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对上一世其实没有太多的执念——他只希望这一世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辙，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哥哥和家人。
　　“……”感知到自家弟弟脑内纠结成团的思绪，卫承影稍稍沉默了一下，带出一个像是温柔的笑来——他早该知道的，他在“卫颢龙”身上放的关注太多了……胃部有什么糟糕的情绪挤压成团，一点一点的冒着腐蚀性的酸液，带来不容忽视的不适感。
　　——他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卫承影这样想到。
　　他应该记住的。那些对于其他人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的“缺陷”，在他这里，完全是可以轻易的要了他性命的——他太放松了。因为确定了死亡时限。
　　卫承影闭了闭眼，大概休息了普通人眨一次眼的时间——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自家弟弟的一头黑发：“没什么好抱歉的。”无论是哪一个方面，“是我的错。”明明应该放手的，却总是忍不住去鼓动人心，“小龙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哥哥吧。”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啊？”然而被自家哥哥没头没脑的承诺了一脸的卫颢龙却只是一脸懵逼——不……等等，所以说，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从他不想读书、上升到他要如何决定自己的人生的？讲道理，他现在还披着十三岁小孩的皮好吗，哪有让一个十三岁小屁孩决定自己人生的道理啊！尤其还是在读书上学这种可以改变人生的重要节点上。卫颢龙无语了——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重点已经完全跑偏了。
　　而另一边，明确的知道这一点的卫承影却并不打算提醒他——重点跑偏就跑偏吧，还省得他再花力气去带歪他的思路了——这也算得上是歪打正着了吧？现实与他的预想微妙的重合了。
　　这样想着的卫承影，将视线落到了桌面上的那一摞辅导材料上：“……”算了，还是赶紧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就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
　　卫承影皱了皱眉，很是轻快的收拾了一下桌面，把这些东西又塞回了书柜——在这期间，他那个注意力跑偏的弟弟一直在沉思，似乎想要捋顺自己的思路。
　　卫承影并没有打搅他——事实上，如果他家弟弟真的能够捋顺自己的思路，他才要谢天谢地呢！毕竟一直瞒着一个人东西也是很累的，尤其是在情报单方面“透明”的情况下。
　　——如果他家弟弟真的能够看出什么破绽然后询问出声，那他……也就不用再这样一直替他操着心了吧？虽然代价可能就是他家弟弟的黑化，然后一刀子捅穿心脏。
　　卫承影想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想要伸手摸摸鼻子，顺便自嘲一下，不过手还没抬起来就看到了自家还在沉思的弟弟，于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头的动作就那么胎死腹中了。
　　“——‘啊’什么‘啊’啊，时间也不早了，你是要现在就睡，还是要再等一会儿？”然后卫承影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做出一副轻松的笑脸，语音轻快的道。
　　“……啊？”然而卫颢龙却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神情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到，“哦……我马上就睡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