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46、墨阳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卫颢龙坐起身迷迷糊糊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混沌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迟到了。
　　想到这里他条件反射的跳起身，脑子里有些混乱，结果就看到了系着围裙从门口探出一个头来的自家哥哥，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心情舒畅的模样，扬起手头的锅铲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早啊，小龙。”
　　“……”卫颢龙闻言一个愣怔，莫名的回想起自己刚刚回来的那天，哥哥好像也是这般与自己打招呼的，“……啊，哥哥，早……”迟疑了一下才给出了应答，卫颢龙有些犹豫，“现在……”几点了，为什么不叫他起床？
　　卫颢龙有着满肚子的疑问，觉得自家哥哥现在的心情简直好到诡异……这真的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了不让他知道而故意做戏来糊弄他吗？毕竟正常情况下他可从来都没见自家哥哥这么轻松过——虽然他家哥哥一直都是成竹在胸的清雅淡然。
　　但是卫承影却好像没有看到他的犹豫一般，唇角微弯笑得风光霁月：“——没什么啊，只是给你请了一个上午的假，要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而已……好了，既然醒了就快点起床，吃完了早饭我就带你去看医生。”
　　“……啊？”卫颢龙闻言有一点懵，下意识的惊疑出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心理医生？他去看心理医生干嘛，又没有心理疾病……
　　然后才想起来他刚遇见了一回血腥凶残的凶杀案，而且叫自家哥哥回来看他时用的理由，好像也是自己“受到了心理创伤”什么的……所以，他家哥哥这是把他的胡说八道当真了吗？卫颢龙囧囧有神。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当着自家哥哥的面否认，所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自己受到了心理创伤”的这个梗，然后悻悻的起床去洗漱，在磨磨蹭蹭中吃完了早餐。
　　然后饭后，自家哥哥立刻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拖着他上了自己的车，于是深蓝偏黑色的保时捷Cayman S就开始在路上飞驰，潇洒飘逸。
　　——顺说卫颢龙其实想吐槽很久了……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他家哥哥才十五岁好吗到底是怎么拿到驾照的？！默默无语的看着自家哥哥熟练的驱车上路，卫颢龙除了心塞，也就只能心塞。于是一路无话。
　　而另一边，自家哥哥却仿佛很熟悉地形的样子，七拐八拐的就把他带到了一个僻静的私人诊所，门面不大但是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话说一个心理诊所为什么会有消毒水味儿？
　　卫颢龙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依旧跟在自家哥哥的身后低眉顺目的，努力的压制住自己心底隐晦的不安——如果他没有记错，上一世的哥哥确实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但是那个人……
　　纷乱的思绪中止在少年推开诊室房门的那一刻——淡棕色刻意留长的短发，英俊流畅的脸部线条，以及……破坏了男人整体感觉的，左侧脸颊上烈火烧灼的狰狞伤疤……
　　卫颢龙呼吸有些凝滞，下意识的攥住了自家哥哥的衣角，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塞到了自家哥哥的身后，瞳仁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是他……真的是他！居然真的是他！！！
　　“……？”正打算抬手跟眼前的青年打个招呼，卫承影就感觉到了自家弟弟不受控制的颤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他正低下头去，一副努力压抑着什么的模样。
　　“……”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卫承影勾了勾唇，伸手把自家弟弟从自己的身后拉出来，然后朝对面正拿着酒精灯煮咖啡的青年眨了眨眼，一副不正经的调侃口吻，“啊呀啊呀，墨阳，看来你那张脸的杀伤力还真是挺大呢，瞧把我弟弟吓得。”
　　“……”韩墨阳默不作声的抬头瞥了瞥活泼到不正常的卫承影，又看了看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卫颢龙，继续低头摆弄酒精灯上的咖啡，语音极是冷淡，“——治疗期间不许带外人，我以为你是知道规矩的。”
　　“哎？”卫承影闻言挑了挑眉，然后耸耸肩，笑得有些奇怪，“墨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要看医生的是我弟弟啊，不带他来怎么行。”
　　“……”韩墨阳闻声摆弄酒精灯的手一顿，然后又抬眼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卫颢龙，不置可否道，“——他不信任我。”而心理治疗的首要前提就是“信任”，因为没有了“信任”他很难让对方敞开心扉，所以他也不认为自己适合治疗这个跟卫承影一起来的孩子——更不感兴趣。
　　“……”卫承影安静的微笑着，心里却在各种腹诽——说起来小龙对你岂止是不信任啊？他对你的忌惮和恐惧，到现在几乎都要化成实质了好不好……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说要治疗就是要治疗，至于反对？那是什么他不知道啊。
　　而一旁呆站着的卫颢龙却是各种如坐针毡——说起来，他家哥哥到底是怎么跟这个男人气氛这么和谐的？明明几年后几乎闹到了不死不休……卫颢龙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他不太想回忆这个男人的事情，因为这个男人的事，是他在末世之前，为数不多的噩梦之一。
　　不过现在，这个男人好像还没有后来的那种偏执成狂……也许可以交流一下也说不准？
　　卫颢龙稍稍的放松了一下攥着自家哥哥衣角的手指，然后就看到自家哥哥很平常的走了过去，拉开皮椅坐在男人的对面，然后很自然的接过了对方用酒精灯煮好的咖啡。
　　——卧槽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习以为常啊这个男人可是就算死也要拖着哥哥你一起身败名裂的疯子啊！
　　甚至为了这个还不惜把他绑架当人质，就算进了监狱也毫不悔改，甚至还丧心病狂的要求哥哥你……卫颢龙瞪大了眼珠子，想说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嗓子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是因为涉及到了“未来”，所以“规则”不允许他把这些话说出口吗？卫颢龙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哥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然后相当随意的与眼前的那个男人交流，说的是把他留在这里治疗的事情……
　　卧槽啊啊啊哥哥你不能这么干他会被这个男人弄死的绝对会被弄死的！！！然而卫颢龙心里再怎么咆哮也是无用，他的身子就像是被钉在那里一般动弹不得。
　　而卫承影此时也回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再次转向韩墨阳：“——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小龙这次应该被吓得不轻，所以希望你能为小龙简单的开导一下。”
　　“……”韩墨阳默默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卫颢龙，抬起眼，面无表情的道，“——他不配合。”心理治疗又不是其他，病人不配合的话，他就是再厉害也没辙——就跟眼前坐着的这个一样。
　　“……”于是卫承影就将手指放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的敲了敲，斟酌了一会儿才做下决定，“——无论如何，你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韩墨阳：“……”韩墨阳听到卫承影这么说，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直接把杯子里高温七十五度的咖啡直接泼到眼前这人的脸上——又是这么独断专行的自说自话，他以为自己是谁？不如去死！
　　但是卫承影却直接无视了对方想要杀人的瞪视，然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鼓励性质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么小龙就拜托你了，我得去外边喘口气，你这里安静的简直让人窒息。”
　　韩墨阳：“……”韩墨阳的嘴角抽了抽，然后瞥了眼站在那里一脸惊悚表情的卫颢龙，心里只剩下了索然无味——他可对这种小孩子没兴趣。又抿了一口咖啡，眸色有些暗沉。
　　而另一边，卫承影出了诊室就直接去了同层的洗手间，然后扶着墙壁无声的干呕了很久，之后直起身子的时候眼角都有些发红，甚至还带着些许朦胧的水意。
　　——他倒是不担心韩墨阳会对他家弟弟出手，所以同等条件下，韩墨阳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虽然这种事情简直讽刺的让人发疯。
　　默默的叹了口气，又拿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卫承影步履沉重的往楼顶天台走去——好吧，他这么做，苦得人只能是小龙……毕竟曾经在墨阳的手上吃过亏么，会有心理阴影也是正常，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
　　没有继续想下去，卫承影站在天台的边缘安静的吹风，远处的旗帜烈烈作响——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天，天空一碧如洗。
　　——就在这里待着缓一会儿，然后就去接小龙吧。卫承影这样想着，寻了还算干净的一处坐下，清风拂过眉骨，是难得的清醒，心思渐渐澄净。
　　抬手撑起下巴放空大脑，卫承影很安静的坐在楼顶发呆，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看着头顶随风的流云，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身后不知是谁踢到了易拉罐，叮铃铛啷的金属滚动声很是悦耳。
　　但是卫承影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脚下流动的人群，人流分开的南来北往，个个都神情麻木，仿佛一部存世很久的黑白默片。
　　沉默了很久，卫承影终于叹了一口气，然后稍稍回头，语音清淡：“……有什么事吗，易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