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24、停驻镇上时听到的流言

　　卫承影眼睁睁的看着丰清扬潇潇洒洒的转身离开，琢磨了一下，觉得他现在下车换乘大概会遇到更多他不想看见的人，干脆也不折腾了，而是微微合上了眼，继续小憩。
　　——地覆天翻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一瞬间大地撕裂天空晦暗，人类在这庞大的自然之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连奔走呼号的绝望都来不及，回过神来便已是遍地残垣，生者寥寥无几。
　　伸出手去，触摸到的尽是死难者的骸骨，冰冷残破，再无半点生命的美好。耳边萦绕着百鬼恸哭，与生者的悲怆融为一体，是分辨不清的生与死。
　　“……”卫承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勉力睁开了双眼，眼前是纷乱嘈杂的火车车厢，繁忙热闹，生机勃勃——与先前的迷乱截然相反。
　　——是梦吗？
　　卫承影抬手抵了抵额，低声叹息——该说是幸还是不幸，本该发生的灾难，却因为更大的灾难而被出世的人们化解，流落到如今，就只剩下他的梦境提醒，成为遥远世界的幻梦。
　　不过……无论如何，能够苟延残喘过这一段时间，就已经很好了吧？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或者即便有，也是冷漠的站在毁灭的天平。
　　抬手揉搓了一下右手食指的骨节，卫承影微不可察的闭了闭眼，又想起刚刚丰清扬下车的地点，风中流传着呢喃。
　　——随着下一个时间节点的临近，他们的行动力度也越来越大了，只是那又能有什么用处呢？他们都看不见未来。又或者看见了也只能当看不见——多悲哀。
　　视线不经意的投向窗外，远远的能看见阳光下逶迤的群山，雾色朦胧中模糊了边界，只剩一片青墨的色泽。
　　那里，大概就是他的目的地了吧？不过要到那里去，估计还要再转几次汽车……也罢，火车都坐了，也不差那几次汽车，只是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镇上才好，不然……
　　…………
　　华灯初上，一辆长途客车驶入站中，缓缓停稳，车上的人流涌出，四处嘈杂着喧嚣，满溢的乡音，然后潮水般散去，车站内重新恢复寂静，只留下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进行车辆维护等琐碎的工作。
　　而这辆班车的司机先生也开始打扫车内的卫生，准备把这事儿做完了就下班回家，然而打扫到汽车后座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闭目侧头打瞌睡的小少年。
　　司机先生愣怔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这个孩子是中途上车的，当时他站在路边拦车，像是走了很久的山路，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然后上了车就开始睡，结果居然到现在都没有醒，也不知道他的家人着不着急，有没有来接他。
　　这么想着，司机先生难得有点温情，叫醒了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多少的男伢子，并耐心的询问他要不要帮忙。
　　“……”卫承影迷迷糊糊的被人叫醒回过了神，心里有些懊恼自己流失的警惕，但是明面上却还是很感激，认真的向这位司机大叔道了谢，并委婉的拒绝了对方“帮他通知家里人”的提议，然后就独个儿下了车，分辨了一下方向，向着车站的大门走去。
　　——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来到这个镇上，但是其选路的坚定和毫无违和的“乡音”，却让很多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这镇上的居民，毫无怀疑。
　　走出车站，卫承影抬手捏了捏眉心，稍显疲惫。一股夜风袭来，带着辛辣迷人的肉香，勾起人辘辘饥肠的同时，也稍稍减轻了一下他身上的不适——反正时间还早，就去附近找点东西吃吧。卫承影抬头望了望天空，如此想到。
　　——其实他当时应当是赶不上那辆班车的，可是赶不上的话，他就只能在那里住一晚等待第二天的班车，而这种事情他又是绝对不愿意的，所以没奈何，他只能又使用了一次力量，把自己丢到了那辆班车的必经之路上，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这种地步，连有人靠近他都不知道。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卫承影迈开了步子，沉默的在车站周围转了一圈，无视了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一心只想找个清淡的粥铺或者点心门面——最后当然是铩羽而归了。
　　没奈何，卫承影只能选了一家烧烤摊坐下，点了几串羊肉茄子年糕什么的，又去提了一瓶水，耐心的等着自己的点餐上桌。
　　——邻座的是一行四人的年轻男女，听口音好像是外地旅游者和本地人的组合，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大学同学如今意外相见，听着热闹得很。
　　卫承影自然是没有兴趣偷听别人年轻时荒唐的往事的，所以这会儿坐在这儿就显得如坐针毡，只能百无聊赖的盯着烧烤架上翻飞的肉和蔬菜，烟气蒸腾中，眼前又开始光怪陆离。
　　用力的摇了摇头把那些奇异的幻想甩出脑海，卫承影蹙着眉按压了一下眉骨，又就着矿泉水吞下了一粒药，这才好了一些，耳边絮语的呢喃也被旁边男女的高谈阔论所取代。
　　——好吧，至少听人家胡侃吹牛，总比一个不留神就要被拖进迷乱的幻想里好。卫承影这样想着，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慢慢的喝了起来。
　　点好的烧烤也在这个时候上了桌，油滋滋的香气四溢，洒满了辣椒和孜然，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可惜卫承影看在眼里，却只剩下油滋滋的腻歪，和辣死人不偿命的大红。
　　——所以他这是何苦呢，到底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肠胃过不去？卫承影看着这一整盘的烧烤默默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烤串开始啃——好吧，自己点的餐，撑死也要吃完……
　　就在卫承影痛苦的啃羊肉的时候，邻座的话题也在悄然转变着，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到了各地的传说，然后那四个人就开始一路胡侃，话题一路往外歪，不知怎的就提到了那些灵神鬼怪的东西，然后在其他三人的撺掇之下，那个唯一的本地人就开始讲述本地的灵异传说，其中就包括“后山的禁地”。
　　——当地人所说的“后山”，其实就是指龙门山脉的宝兴段，但是介于语境语意的不同，有时也会扩大到更“遥远”的地方，但这个就没有特定的解释了，就比如现在。
　　——那个当地人口中的“禁地”，是一个相当神秘诡谲的所在，位置比较偏僻，人迹罕至，却偏偏得天独厚的生长了很多珍贵的药材，而且它虽然偏僻，却也不是什么九死一生的危险之地，在那靠山吃山的古代，简直就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宝地，但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说它是“禁地”呢？
　　那就不得不说说那地方的第二个特殊之处了，那就是——进入者必迷路。
　　是的，你没有听错，就是迷路。而且是不讲道理、不问常理的迷。
　　进到那块地域的人，不管你是拿着GPS导航定位之类的高科技，还是本身就属于方向感极好的那一类，反正进去了就会迷路，根本毫无科学可言。
　　而且光迷路还不算，它还很规律的让你第一次进去迷一天，第二次进去迷两天，第三次进去迷四天，第四次进去迷八天……总之就是依次翻倍二的N次方，直到那迷路的天数叠加到一个让你承受不了的数值，然后自动放弃。
　　但是除此之外，它是真心没有任何的危险性——除非你闯进去的时候没有带上足够的干粮，也没有点亮野外求生技能，不过那就得另算了，这个是常识没得说。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几乎是嘘声一片，那几个外地的旅游者百无聊赖的摇头晃脑，把这事从磁场效应到舆论渲染分析了个边，算是把人家的故事贬了个底朝天——说好的恐怖鬼故事嘞？酝酿了半天就只说出了这些没意思的怪谈，也无怪他们要喝倒彩。
　　不过这个迷路天数依次递增的事情倒确实是挺有意思的，几个人开始商量着要不要去那里探一次险——反正也没有其它的危险不是吗？
　　却被那个当地人断然拒绝。
　　用的理由当然是“这其实就是一个传说，实际上山里并没有那样的地方”。
　　这也正常，毕竟珍贵药材扎堆生长和迷路天数依次递增什么的……这一听就不可能嘛！就算是灵异故事，编的太离谱的话，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而另一边的卫承影却咬了一口茄子，然后斜睨了那个说故事的当地人一眼——其实吧，能把一个好好的鬼怪故事说成干巴巴的谎言，这人也确实是挺有才的。
　　又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这人说故事的切入点错了，而且也不是一个真正土生土长的人——不然他就应该知道，那地方被列为“禁地”的真实原因。
　　——当然，敢不敢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普通人其实也并不清楚具体的细节，能得个消息一知半解的就是消息很灵通了。毕竟有关部门一直都把这事儿捂得很严，而人的记忆，其实也是一种很不靠谱的东西。
　　有些东西如果不去刻意记忆，过个三五十年的，也就会被忘干净了。这世间的发展从来都是如此——尤其是在知情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已经死亡的基础上。
　　而他——很不幸的，虽然他出生的晚了点，也没赶上当年的那回事，但是他的消息灵通可不是吹得，有些事情他要知道，还真是不用废太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