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错》宫一凡

2、战 宁国永嘉三

　　宁国永嘉三年三月十六。
　　大殿之内一片沉寂，宁皇宫流苏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朝堂上的大臣们，右手高高举起一份奏折。
　　“汝国降了，向晏国俯首称臣，两国签订盟约，汝国将汝山以北之地全部割让。如今，宁、晏两国之间已无屏障。边境奏报，晏国大军已在汝、宁边界集结。诸位议一议该怎么办吧。”
　　“汝国刚降，晏国整理政务军务仍需时日。不如……尽早派出使者送出国书向晏国示好。”礼部尚书康仪说。
　　“是呀。”数位大臣表示赞同。
　　“三年前的事，几位记性不好的同僚忘了，睚眦必报的晏国难道也会忘记吗？”兵部尚书王文朗语调冰冷。
　　“所以大宁更要主动示好啊。”康仪言辞恳切。
　　“康尚书是该多出使几次晏国，让那里的风沙把头脑吹清醒。三年前，死在宁国境内的不只是四万晏国士兵，还有晏国太子端木睿。如此血海深仇用什么示好，献上我大宁的太子吗？”
　　康仪闻言不语。
　　“王尚书的意思是大宁要和晏国开战了？”礼部一侍郎高声问到。
　　王文朗刚要开口，吏部一侍郎又道：“不战，难道要降？”。
　　“凭什么战？我们有多少兵？战的过吗？”
　　“不能和吗？”
　　“可笑。大军压境，竟有人想和。”
　　“晏国一定会攻打大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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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片刻间乱作一团。
　　宫流苏看着眼前场景，将手上的那份奏折重重摔在了地上。
　　“啪！”一声，朝堂顿时寂静了下来。
　　大臣们看着宁皇凝重的脸色，心中忐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和？宫流苏不相信某些混迹朝堂数十年的大臣会如此天真。他们认为两国能和，不过是恐慌下心知肚明的侥幸和幻想。兵部尚书王文朗说出的才是无法否认的血淋淋的事实。
　　宫流苏没有苛责大臣，因为自己在看到奏折时，尚有一种梦幻般的不实感——七百里的汝国，四十万的大军，支撑不到两个月便降了。晏国确实强大。
　　“王尚书，接着说。”
　　王文朗举起朝笏，高声说道：“陛下，晏国短短几年之内灭了三国，如今还在四处征伐，不知餍足，所图谋的哪里是区区百里的土地，而是整个天下啊！宁国的古冶山和玉华山，是征伐东方景国的必经之路。占这两处天险，既可固守亦可进攻。三年前，晏义安王借路图谋的便是这两处。幸先皇睿智，与景国英宗联手挫败晏国的阴谋，保宁国数年安宁。”
　　宫流苏心中清楚，三年前的那一战，明里是宁、景联合重挫晏国，实则不过是晏、景两大国较量中，宁国选择了更可信的景国作为依附。宁国实在太弱小了，只能依附于强国生存。东方诸国中能与晏国对抗的只有景国。意外的是宁国太子端木睿因此战而死。
　　“是啊。没有古冶山、玉华山这两座天险，区区二百里的宁国如何能在数个大国之间周旋保全自身。没有这两座天险，宁国国人如何能安逸三百年而血性渐退。这样的宝地，如何能不被宁国觊觎？”宫流苏若有所思地扫视着朝中重臣说道。
　　“汝国割地求和，在臣看来是割肉饲狼，亡国不过在数年之间。不过，古语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所以，王尚书认为晏国会选择先与宁国开战。”
　　“臣正是此意。陛下。”
　　“王大人是在危言耸听吧。”太常寺卿道。
　　兵部侍郎宋广明对这帮庸碌的文人忍无可忍，道：“如果晏国图谋的不是宁国，为何要汝山以北那块狭长贫瘠之地。汝山山势高峻，晏国难道会越过汝山向南进攻汝国？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诸位大人为何看不到呢？”
　　为何看不到呢？宋广明清醒的头脑给了宫流苏几分慰藉，她的心中仍然很失望，为什么到了现在依然有人选择活在梦中。
　　“诸位难道还不明白宁国的处境。不是大宁想战，而是晏国要战。退朝吧。”內侍一声尖锐的“退朝”，宁皇径直离开了朝堂。
　　“父皇，如若您还活着，今日会怎样做？”宫流苏闭眼叹道，“上天留给我的时间太少了。”
　　冷风吹过，夹带着的几片花瓣拂过石桌，在宫流苏的手边飘落。抬头望，海棠花如期而开，依旧那么炫目。
　　一件鹤毛大氅披在了肩上，不待宫流苏回神，一双温暖的手又覆在了她的手上，不回头她便知晓这人是谁。
　　侍女珠儿见早会时间已过，宁皇迟迟未回宫，天色又阴沉昏暗似要变天，抓起一件大氅就向御花园赶去。果不其然，这人就在这里。
　　一个人孤单的坐在树下冰冷的石凳上凝望着海棠，不发一言，不说一语。落寂的背影让珠儿很心疼。她知道她遇到了难题，而自己没有过问的资格。珠儿只能走过去，用最寻常的方式关心着她。
　　“天还这么冷，也不知道准备件外袍，就让陛下这么坐在石凳上。”说着，珠儿揉搓起宫流苏的双手，“手还这么冷，陛下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宫流苏看着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如长者一般照顾着自己，冰冷的眼角眉梢带上了微笑。
　　“朕哪有这么娇贵。让你照看太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陛下您再不回去，皇宫都要被那小祖宗拆了。”珠儿撇撇嘴，“太子昨夜大概是做了噩梦，一睁眼就说有妖怪要吃自己，哭着闹着要找皇帝姑姑。”
　　天人相感吗。宫流苏脸色沉了下来。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三年前端木睿血淋淋的狰狞面孔。“今日宁国杀晏一人，明日晏国便杀宁国千人、万人！晏国定要断绝宁国国嗣！”王文朗送出太子的话并非是戏言，晏国人为复仇屠城诛族的事并不罕闻，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宁国，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付玉。传朕口谕，召礼部尚书康仪、兵部尚书王文朗……”宫流苏思量片刻，道，“兵部侍郎宋广明即刻入宫。”
　　战未必赢，不战必输。
　　“那就战吧！”宫流苏望向太阳落下的方向，双手紧紧握起。
　　永嘉三年四月初九，晏国在宁国定武关外陈兵二十万，两国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