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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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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冥冥之中的指引,陈炉觉得自己似乎早已牵涉进了这奇怪的局势中。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初入武林的纨绔,如果不是江迢,又怎么会和魔教扯上分毫的干系,可今日他却看到,自己随身的武器上,和魔教禁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突然想到桑真离开地牢的那句话,入局最深……真的是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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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记忆是珠子,陈炉觉得似是隐隐有条线,将他和许多事情串联了起来。
现在最大疑点是他之前的武器无影扇,扇子上为何会有魔教密阵的一半解法?
陈炉回想自己之前在江湖上的时间,扇不离手,每每过招或者切磋,也总是几分高调,未见有人对他武器的来由表现出格外关注,抑或是异常举止……
除了一人……
陈炉突然想起,之前和江迢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他初入江南,师父那本心法还未参透,却惊鸿一瞥认了江迢。初见后有些疯魔,未与人家认识,便开始尾随江迢出入,想了解之后借机结识。有几次借着萧笑那里学来的简单的易容,外加轻功,乔装混入了江家的画舫。
画舫与码头本就有些人员混杂,偏生那时年少,陈炉碰巧遇见了一个姑婆在教训新编入的姑娘,有两个女子似是死活不肯服软,虽然似乎比其他女子身板稍微壮一点,但蜷缩在那里被姑婆小牛皮鞭抽来抽去,也是十分可怜。
陈炉没忍住把那姑婆掀下了船去,救了两位姑娘。底舱中的仆从才后知后觉发现此人并不是船上的帮佣,乱哄哄闹作一团。
陈炉接机运起轻功逃跑,他自诩轻功超群,却不想点水还未靠岸,耳后便传来破空之音,料想是有人追了上来。
陈炉在水上直接转身一掌直劈下去,想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却不想对方一招格挡就让陈炉险些掉入水中。他只好赶忙借力,轻功点水上了岸。
回手想拿无影扇,却发现自己为了乔装,轻装简行,并未带那把精钢扇子。陈炉只好硬着头皮回身,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面貌。
江迢一身白衣胜雪,负手立在不远处,风仪卓然,不自藻饰。
陈炉呼吸一滞,还未言语,对方招式便已攻了上来,陈炉赶忙招架,却发现此人功力深厚,远在他之上。
陈炉硬招架几招,便已手掌发麻,只好直接开口讨饶,说自己并无恶意,只是久闻江迢武学精湛,想要切磋一二,今日来探风,却不想引起骚乱。虽见到了江迢,但可惜未带武器,约改日再战,也不知江迢看起来一副冷面孔,却竟然答应了,不枉外界传闻武痴。
翌日陈炉赴约,二人再战,陈炉却觉得江迢并不似昨日那般难以招架,甚至每每分身,有时似在看陈炉招式,有时候又像是看陈炉的武器,以至于二人甚至能打成平手。
陈炉心中不疑有它,那时他心中既有棋逢敌手的快意,还有几分秘而不宣的情愫,庆幸自己还能成为江迢的对手。之后他不断挑战江迢,接机成了朋友,直到他偶然发现江迢对江言的心思,才促成了那个赌约。
陈炉借江迢心思为要挟,和他一赌,本想着也是给自己一个痛快。二人竭尽全力,陈炉更胜了一筹。
那时候陈炉赢了,并不觉得奇怪,他在和江迢熟识之后,因为有了对手,又回到了之前日日钻研武学的时光,他继续埋头在那本啃不动的心法上,有次被江迢看见,便拿去研究了两日,送回来时给了陈炉一本批注,陈炉按照那个批注上的去练,就仿佛开窍一般,功力突飞猛进。
直至二人比完武,行走江湖,陈炉的功力已足以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如果说之后比武是因为功力长进,那画舫切磋和第二天切磋的水平却相去甚远,还一直分神看他的招式和武器,这疑惑留在他心里,今日却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难不成,他和魔教的牵连也和江家有关?
想到江迢之前帮他做的内力批注,陈炉心头涌起阵阵不安。他已有段时间未修习师父给的这份内功,最近的一次就是来魔教路上运了运气,他尝试凝注心神,仅仅按照师父的心法书上运行内力,却觉得经脉阻滞,就像之前一样遇见诸多瓶颈。
而当陈炉顺着江迢的批注去修行时,经脉里的内力却似活了一半,横冲直转,陈炉被这充盈的内力搅得有些不安,他极力引导内力运行,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就在他压下去这股不安之时,胸口突然一阵绞痛。陈炉抓住了面前的墓碑作为支撑,却没忍住一口血喷在了上面。接着身体一轻,就再无知觉。
***
陈炉觉得自己的神智在黑暗中沉浮,胸腔中像燃着一团火,灼烧着肺腑。
他想伸手抓住什么,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耳边不时响起阵阵嗡鸣,又好像有许多人低喃,都是陈炉脑海里的画面,支离破碎,胸口那团火像是抓住了他随着记忆起伏的情绪,有那么一刹那似乎想要爆发出来。
仅留的一丝神智在告诉陈炉,自己似乎是走火入魔了。
就在他觉得快要被吞噬的一刹那,一双手覆上了他的额头,传来阵阵的凉意,接着,他被一个人拥入了怀中。
对方以一掌抵着他的背心,输送一股内力,迅速地与他体内的那团火相融,虽然感觉这份内力十分不同,却似是同源一般,不仅轻易融合,还引导着在他体内乱窜的内力平缓下来。
陈炉觉得自己仿佛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一回,整个人终于从迷蒙中的挣扎里脱离出来,用尽力气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好像被疲惫慢慢地拖入了混动中。
黑暗里,环抱着的那只手似乎在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这种动作像是陈母在他年幼时哄他睡觉一般,让陈炉觉得心安,意识渐渐模糊,睡了过去。
南瞻望着陈炉的睡颜,眸中暗流涌动。他因为刚给陈炉输了太多内力,脸色已几近苍白,在这坟茔丛中近似鬼魅。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零落的掌声,南瞻警惕转身,方才他见陈炉似走火入魔便忙上前用内力引导,竟未察觉何时有人跟了上来。
身后是郎唯悄然出现,寒鸦停在他的肩头,他一手握着一份残破图纸,语带嘲讽道:“好一幕情深意切,你就这么跟着进了阵中,不怕永远都走不出去?”
南瞻放松了警惕,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你不是也进来了。”
“寒鸦带我进来的,我还带了长老们拼出的半份破阵图,”郎唯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本来我也还不信是他偷的,谁能想到一个废人还能在魔教偷东西,可真没想到,就算不是在他手中,应该也经过他的手,不然又怎能走此处主母坟。”
南瞻听闻他说“废人”,眉头微蹙,待他说道“主母坟”时却是一怔,方才他只顾看陈炉安危,却未注意他们已找到阵中之处,正对着便是他母亲的墓碑。
“长老们东拼西凑解阵,刚好拼出来这半份,就是到此处阵中,你要再往下走三个阵位,我就不会再往里走了。”他冷眼看着南瞻神色复杂地望着墓碑,觉得无趣转头逗弄了两下乌鸦,接着道:“陈炉刚被关进去,咱们这边就有两处有了动作,一处是外部的探子;还有一处就有意思多了,是顺着魔教内部传的,以为没人发现,我让人一路跟下去,发现顺着魔教势力到了中原,最后你猜是谁拿到的消息?”
南瞻并不接话,琥珀色的眸子低垂,道:“说。”
“圣姑。”郎唯觉得没趣,干脆直接谜底,“我就奇怪她被救了为何还不回来,说要将功赎罪,结果一开始就是她和江家串好的。”
南瞻指尖划过墓碑,不置可否。
郎唯在他身边踱步,道:“现在线牵出来了,圣姑这只内鬼可以一用。刚好江家之后可能会有些动作。”
郎唯瞥了眼陈炉:“我现在只有一点没想明白。他呢?江家把他放进来,为何就笃定他会跟你搅在一起?而你问我要傀儡蛊,便是下给他了吧?你看出来他是江家的阴谋,然后想着将计就计,为你所用?”
“那把扇子,是我母亲的。”南瞻说罢起身,顺势抱起陈炉。
怀中的陈炉似是感觉到了南瞻的动作,指尖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南瞻低头垂目望着他,眼睫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温热的呼吸扫过陈炉的脸颊:“它本应在一个人的墓中,我亲手葬下的。不知他如何拿到的这扇子,我也不能忍他用这扇子来杀我,便废了他的手筋。本以为是偷来的,或是江家的阴谋,但后来探到了他的内力,就明白了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许是这局中的变数……也是……我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