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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毛毛作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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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玄山的半山腰上有一片地势开阔的平台,上面是一排排扎捆得十分严整结实的茅屋。走进其中一间茅屋之中,宽大的屋子里摆放着一东一西两张床,中间有一截粗大的树根磨成的圆桌,两边摆着几个树桩子做的凳子,屋内的陈设干净而简洁。
本来这屋子里除了这些东西,也就只有一些生活用品,全然不同于凡间富贵人家里富丽堂皇的装饰风格,一件多余的摆设也没有。不过最近这些天,屋子里靠东的那张床旁边多添了一些东西。
挨着床边的地方上多了一个被竹子编成的大圆筐,能坐得进去一个成年人大,筐里堆着满满的灯绒草。竹篮是江飞白亲手编的,一筐灯绒草也是他亲自采回来的。灯绒草虽然十分普通,却有着不同于寻常的草的特性,摸起来十分软绵,铺在篮子里软绵绵的一团,供唐洛洛来打滚十分舒服。
唐洛就这么在江飞白的屋子里安了家。
虽然他就这么从一只野猫变成了一只家养猫,但他对目前的待遇还很满意,生活稳定,有人保护——不错,按照他之前偷偷观察到的各方面情报综合来看,他的饲主在一群预备役弟子中应该属于资质上等、比较厉害的那拨人,嗯,有前途。况且,最重要的是......还有美色日日在前,令人心情愉悦。
端坐在塌上的白衣少年正在打坐修炼心法,长长的乌发扎成一束垂在身后,只留些鬓发垂在耳侧,衬着那张清俊出尘的侧脸,自有一种宁静幽然的气场。
唐洛洛刨了刨脚爪底下软乎乎的草团,凝视着坐在床边摆出打坐姿势一动不动的饲主,一只爪子抬起来捋了捋自己的脸上的毛。过了一会儿,唐洛从他的睡篮里轻巧一跃,灵活地跳了出去,脚步落在屋子里一点声息也没有。他顺着床沿嗖地一下跳了上去,围着他新出炉的男神打转。
好看。实在好看。简直就是越看越好看,百看不厌。
秀色可餐,实在是秀色可餐,每天看到这张脸,他心情好地都能多刨三碗饭。
这样的一张脸,若是去了他的世界,一定能成为顶级的偶像。
最重要的是,饲主不光只有一张脸,他还十分地勤奋刻苦,每天天刚一亮就起身修炼,一修炼便是整整一天,既不出门交际,也不下山晃荡,每天除了逗逗屋里新来的猫,到了夜里便直接躺平入眠。
一看就十分地有前途。
有这样一个铲屎官,看来可保他日后懒散闲逸的猫生无忧。
这么想着,唐洛抬抬爪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放松地在饲主腿侧趴了下来,一身绒毛贴着男神的大腿,眯着眼睛便接着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洛感觉到头顶上有一只手在揉弄自己的脑袋,手指修长,带着点微微的暖意,捋得他很舒服。他睁睁眼,朝上面看去,就见江飞白已经停止打坐,唇角正带着清浅的笑意,一只手在给他捋毛。
见他醒了,江飞白微微一笑,摊开手淡淡道:“过来。”
绒毛团一般的小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举动,好似听懂了他的意思一般,扒住他的腿,从他身侧一下子跳到了他的手心里。
他用手臂拢住怀里的小毛团子,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团子背上的毛,轻声开口道:“毛毛,这两天我都在屋里打坐,你也没怎么出去,是不是有些闷了?”
小毛团子眨巴着眼看着他,拿它的小毛爪子挠了挠江飞白的手掌心,挠得他手心有点痒痒,禁不住轻声笑出声。看他笑了,毛团子非但没有打住,反倒更加有恃无恐,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指尖。
江飞白忙揉了揉他家毛毛的脑袋,笑着呵斥道:“好了好了,别闹。”他想了想,又道,“你要是闷了,不如今日我为你作一幅画如何?”
说罢,就见小毛团子用它那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掌,感觉是赞同的意思。
江飞白笑了笑,从塌上起身立于地上,一只手拢住小毛团,另外一只袖子张手一挥,便把屋子里的树根圆桌从屋子正中挥至窗边。随后又从储物戒里取出数支琅琊玉杆、苍狼毫毛的狼毫,一方歙山砚,一块云松墨,以及数种珍稀材质制成的颜料,把它们压在摊开的沉香纸上。
澄澈冷清的天光从窗外映照在桌上,窗外的清风也吹得人神清气爽,江飞白把手里的小毛团搁在桌边,和小毛团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才微笑着提起笔来,开始在纸上渲彩着色、笔走龙蛇。
修真中人往往脑筋越修越灵活,记忆也远比一般人要好。江飞白提起笔来,在纸上挥笔作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将他和小毛团初见那天的场景活灵活现地重现于笔下。
轻灵飘逸的竹叶漫天飞舞,竹林里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衣少年,背后还背着一把银色的剑,在他脚边不远处,有一只白色的小毛团,等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好像被吓呆了一样。
漫天的竹叶,负剑的少年,瞪着眼睛的毛团子,整幅画色彩灵动轻快,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情在里面。
看见江飞白作完画后,唐洛洛忙从桌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跳了过去,朝画上一看,发现了呆头呆脑的自己,顿时有点不太满意。他抬起爪子,朝画上的自己拍了拍,又扭过头看了铲屎官一眼,不满意地朝画上又拍了拍:亏他刚刚沉浸在铲屎官笔走龙蛇的美貌中不能自拔,铲屎官怎么把他画得这么呆?他要霸气!霸气!懂吗?
江飞白笑着抱起自家小毛团,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笑意:“看来你也很喜欢我画的,那这幅画我就送给你,你喜欢的话我日后再给你画。”
唐洛洛摆摆脑袋,把脑袋从铲屎官的魔掌中挣脱出来,随后又用小爪子用力地跺了跺铲屎官的手掌。不不不!我说的是要重画!重画!要画一只有气势的喵!
显然铲屎官与他并不心有灵犀,就听那个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耐心地哄他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很喜欢,我会替你收起来的。”
人猫殊途,真是没法沟通。
气得唐洛洛一口就咬上了铲屎官的手指头,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正当一人一毛在屋里正玩得高兴之际,就见一身浅灰暗银的少年从屋外走进来,眉目间似有些阴郁。
江飞白抬眼朝他看去。这时的日头虽然已经落下去了,可是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窗外的光尚且清亮,一般这个时候裴晏都不会回来,今天倒是回来得早。
江飞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并没有问他今日为何会早早回来,更没问他为何神色会有几分难看。
倒是裴晏,看见他抱着毛团在窗边作画,微微一笑朝他们走来,眉目间的阴沉尽皆散去,好似方才的阴郁都不过是假象。
“江师兄是在作画吗?”
江飞白性格冷淡,一向不与人热络,闻言只是面色淡淡地点点头。
倒是被他抱着的白毛团子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在他臂弯处冒出个猫脑袋,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朝来人看去。
裴晏看了一眼江飞白怀里那只懵懂的小奶猫,随后温和地笑了笑:“江师兄这只猫真是可爱,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提起毛毛,江飞白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微笑来,淡淡道:“捡来的。”
眼见裴晏回来了,他与毛毛之间的游戏自然做不下去了,他直接拂袖一挥,把桌上的画具都收到了储物戒中,对着裴晏微微颔首示意,便抱着怀里的毛团朝外走去,打算去外面另找清静地方修炼。
他自然不知道,在他背过身之后,裴晏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渐渐地捏紧,眼睛里有晦暗的光芒流动。
而这一切都被从江飞白臂弯处探出脑袋朝后看去的唐洛看在了眼里。
被江飞白一路抱出去后,他不由得皱起自己那张猫脸,一脸苦大仇深地想着,他果然不太喜欢小哥哥的这个舍友。
这绝不是因为嫉妒!
这个舍友似乎对小哥哥不是那么地友好,不行,作为小哥哥忠心护主(大雾)的好伙伴,他得提醒他一下。
这么一想,唐洛忙拍了拍江飞白的胳膊,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跳下地以后,唐洛洛就近找了一块松软的沙地,用自己一只猫爪爪在地上写写画画,画了半天,地上的图形终于成型,一个超大的圆脑袋下面架着火柴棍一样比例严重不协调的四肢,脑袋后面挖了一个长条,长条后面拉了两条线。
起先江飞白见自家毛毛使劲扑腾着要下地,想看它又要搞出什么名堂来,便把它放了下去,后来见毛毛费了老牛鼻子劲儿在地上瞎刨,他干脆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了起来,权当是陪它游戏。
这会儿见它终于折腾好了,江飞白淡淡含笑道:“这画的是什么?脑袋后面怎么有一个坑?”
好容易画出一个简易版的裴晏来,唐洛正打算指着沙画好好警示江飞白一下,却不想竟然听到他这么说。天呐,什么叫脑袋后面有个坑?那是头发!头发!愚钝不堪!你才脑袋后面有坑!
唐洛洛对江飞白投之以愤怒的凝视。
也许是愤怒的凝视真的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江飞白对唐洛洛产生了心灵反应,就见他又轻笑了一声:“坑后面还有两根线......难道是发带?”
唐洛洛使劲儿点头,孺子可教,接着说接着说。
“......这么看来,毛毛画得是我?”
唐洛洛真的生气了,他猛地拍了拍地上的小人,两下就把小人拍得不成人形。哼,什么画的是你?你怎么就领悟不到洛洛的一片苦心呢!好气哦。
还不等他怎么样,他就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他被人拎在半空时挥舞着四肢拼命挣扎,奈何挣扎未遂,还是被江飞白老老实实地抱到了手上,随后江飞白对他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清洁术,把唐洛全身上下沾了土的毛和江飞白抱他的袖子清理干净。
之后他便被江飞白揣进了怀里,听着上方的笑声,清晰地感受到了江飞白胸口的震动:“毛毛,你说,你是吃可爱长大的吗?”
唐洛面无表情:不,我是吃愤怒长大的。
虽然这么想着,怀里的那只毛团却扎头就钻进了清俊少年的怀里,藏起来一双红彤彤的耳尖,只留了个屁股在外面。
少年戳了戳毛团的毛屁股,看着毛屁股也跟着缩进了他宽大的袖子里。
少年忍不住笑了,发出了一串清越的笑声。
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