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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帝与丞相 女帝即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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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光登基的那天,是于潋念的即位诏书。
他满脑子的不情愿,并非不喜女人登帝,而是虹光太过年幼了。而他原来以为,楚国的帝位是虹光的姐姐虹矢的。
可惜虹矢在即位前一个月就患上重疾逝去了,要不然怎么也不会轮到不问政事,只会吃喝玩乐的虹光。关于虹矢的重疾一事,他还需要一个真相。
他没有想到的是,虹光压根就不想做这个女帝。她想,当个公主多好,想要什么都有,还不用受数千条规定束缚。譬如当上女帝之后,不能随意游戏山水,不能男装出行,连那个白净清秀的丞相都不能当面调戏了。
于潋收了诏书,清了清嗓子,跪下对身后的虹光道:
“女帝千秋万岁。”
底下众人纷纷跪拜,嘴里直呼:
“女帝千秋万岁!”
头上的金饰珠翠太重,虹光捏了捏脖子,端正道:
“众位爱卿都起身吧。”
“谢陛下。”于潋带头起身,将诏书递给身旁的近侍。
虹光看他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头上只是一个整整齐齐的玉冠,偷偷问道:
“于卿,我封了你作丞相,你高不高兴?”
于潋见虹光公然在众位大臣之下和他说小话,赶紧咳嗽了一下,道:
“即位大典已经结束。陛下累了,请各位大臣回吧。”
各位大臣见状,便纷纷告退了。
彼时大殿里,只剩下虹光和于潋,再就是左右服侍的宫人。
虹光见大臣们好不容易都走光了,便放松起来,倚在王座扶手上,问道:
“喏,于卿,你到底高不高兴嘛?”
于潋后退了几步,跪在了地上,冷声道:
“陛下封臣丞相之位,是看得起臣,臣定当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虹光摇了摇头,无奈道:
“谁让你死了。我想让你高兴,你怎么就说出这种晦气的话来。”
“陛下为臣着想,是臣的福分。”于潋神色如常,道。
“你知道我心里想着你就好。”虹光眼波一转,道:“我如今是女帝了,要什么有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幸而这句话没有被其他大臣听见,否则岂不是要治他一个妖心惑主的罪名。于潋一拜:
“于潋乃是丞相,担的是国事。陛下的这种心思,还是留给男宠吧。”
虹光嘴角一弯,笑道:
“那你想不想当我的男宠?”
近侍总管弗守没留神咳了一声出来,被女帝的话吓了个半死。
于潋又是一拜,道:
“臣心已有属意。”
虹光站起身来,一个没站稳,幸而宫人青月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至于跌倒。
“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我姐姐。”虹光走到于潋身边,暗道:“可惜她已经死了。我才是楚国的帝,你只能是我的!”
于潋默默捏紧了拳头,不说话了。
虹光觉得没趣,道了句“回宫”就走了。
见虹光走远,一旁的近侍弗守连忙上前扶起了于潋,道:
“丞相别见外,陛下那是气话。”
于潋看她远去的背影,冷道:
“气话里怕是也有几分真心吧,她这样羞辱我,以后也必定不会让我好过。”
弗守刚想替陛下解释两句,于潋已经拂袖走了。
“丞相大人怎么才能知道陛下的心意啊。”他喃喃道。
虹光回了揽月台,还是气呼呼地不肯说话。
青月见了,连忙轻手摘下她头上的冠戴和金饰珠翠,出声安慰道:
“丞相年方十七,正是不识好歹的时候,陛下何必生他的闲气。”
这一番话倒让虹光想起她第一次听别人说起于潋时的场景。
那时她才十五岁,只是一位不受父王喜爱的公主,常居冷宫和母亲作伴。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跑去姐姐虹矢的宫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听她讲前朝后宫里发生的趣事。
于潋才十二岁,却已经名动四方,是平定姜楚边境战事的大英雄了。虹矢姐姐讲,于潋去了边境,不出五日已经让姜国退兵。不是因为楚国兵强,也不是因为姜国兵弱,而是因为于潋上了战场,骁勇非常,第一战就砍下了姜国主帅的头颅,在两军交战之时扬言道:
“楚国类我者,岂止千千万!”
好一个“楚国类我者,岂止千千万!”,既震慑了敌军,又助长楚军的气势。虹光已经可以在富有幻想的少女心里,将他塑造成一个威风的战神形象。
后来于潋归来,被父王封了司马,得了无数赏赐,好不威风。
虹光远远地瞧见了一眼,才知道于潋哪里是什么威风凛凛的战神,只是一个眼光犀利,眉清目秀的少年罢了,还比她小三岁。
可他立下的战功不假,她也没有太过失望,仍然没有忘记想与他亲近的心思。偷偷引了他进王宫,却羞于和他相见。
此时一个是帝,一个是臣,中间还隔了一个死去的姐姐,就已经是万重山水,不可望也不可及了。
“青月,拟旨下去,说孤久病未愈,无法打理政事,请大将军秦复暂理政事吧”虹光揉了揉额头,令道。
青月犹豫片刻,跪下道:
“陛下刚刚登上帝位,正是要树立威信的时候。大将军怎么能......”
“你们一个个都很喜欢跪着跟我说话吗?”虹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青月,冷道。
青月赶紧一拜,道:
“奴惹了陛下烦心,还望陛下恕罪。只是奴很担心,大将军功高盖主,难免有一日危及陛下帝位。”
连一个小小宫人都知道的事情,虹光如何不知道。只是她空有一个帝位,权势微薄,在区区将军面前都要如履薄冰。她道:
“秦复以为我无心权势,我才坐得稳帝位。要是我显现出了半点对政事有兴趣的样子,下场迟早会想我可怜的姐姐一样。”
“是奴愚昧了!”青月了然,又疑惑道:“此时正是暗地里拉拢丞相的好时候,陛下怎么此时又和丞相置气呢。”
她何尝不想和于潋走得近些呢,只是不敢奢求太多罢了。
“好了,你也起来吧,跪着不累吗?”虹光说道。
青月连忙起身,恰逢弗守领了五个宫人进来,行礼道:
“陛下,这是新进来的宫人。”
虹光给青月使了一个眼色,青月立刻会意,走到宫人面前道:
“陛下用人,不在姿容,不在行事,而在忠心。”
五个宫人齐声道:
“奴定当忠心耿耿。”
虹光冷笑了一下,道:
“看着都不错,留用吧。”
青月接着道:
“你们都随着弗守下去,分配职责做事。”
宫人们应了是,便都跟着弗守出去了。
“他倒快,孤才刚刚即位就过来安插眼线了!”虹光道。
青月忙倒了一杯热茶在桌上,道:
“陛下喝杯茶静静心,换身舒服的衣裳吧。”
虹光换了身衣裳,除了在敛月台和椒房殿走动,连王宫各处也都不去了。
朝中上下得知女帝久病未愈,将政事全权交托于大将军秦复,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前来巴结的人踏破了。秦复也得了意,收了些心思活络的做心腹,坐大了党羽。
于潋少不了要忧心忡忡,一是虹矢公主之死太过蹊跷,却依然没有头绪。二是虹光新帝,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还未可知。
每当他理不清楚心中的烦恼,就会有一个摸左手袖子的习惯。
暗卫丰泣见了,少不得问了一句:
“公子袖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公子是旧称,于潋现在是丞相,自然是要被称作大人的。可丰泣自小就跟在于潋身边,公子叫顺口了,一时改不过来。于潋便不让他改了。
于潋从左边袖子里掏出一枚暗绿色的玉炔来。道:
“这个玉炔,烦心时摸了才叫人安心。”
丰泣见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公贵族的女子都不屑于佩戴的成色,便知不是相思之物。眼珠子一转,怎么地就想起了早晨时的陛下了来。道:
“陛下有意待公子好,公子怎么就不解其意呢。”
于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道:
“她惺惺作态罢了,哪里是真心待我。”
丰泣道:
“这么多年跟在公子身边,真心待公子的怕是只有已经故去的虹矢公主了。”
于潋的手指蹭了蹭玉炔上的花纹,道:
“斯人已去,空留遗物。”
暗处的丰泣了然,公子正在伤心的时候,他也不敢出声打扰了。
那年少年心气,匆匆在王宫花园里瞥见的少女的脸就让他思念至今。所拾得的一枚玉炔便是两人之间仅有的联系。他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那日在花园里游玩的正是最受王上喜爱的虹矢公主。
这枚暗绿色的玉炔,一定是虹矢公主的。于潋想,自己一见倾心的少女,也一定是虹矢公主了吧。
可惜虹矢公主患了不明不白的疾病死去,现在又是奸臣当道。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稳固宇文家的江山,不让外臣夺权!也是让九泉之下的虹矢公主瞑目。
思虑至此,于潋一拍桌子,心下有了一计。对丰泣道:
“你去查查虹矢公主身边亲近的人。”
丰泣应声,隐没在了黑暗里。
今晚的月色不再,乌云当道。于潋站在寝房之外,而虹光站在敛月台之外,一同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