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星空》果葡糖浆

5、2.03

　　雾雨才走过去，进门就差点被绊倒。

　　“这是？”
　　她手忙脚乱地从一团绳索中逃出来，而好奇心已经快要将她引燃。

　　“喏。”
　　博丽让她往这边看。

　　雾雨发现绳索并非一团糟，而是有明确的方向。她目光找到绳索的源头，顺着一端看过去，发现博丽坐在凳子上，面前则是连接着绳索的——的什么？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游戏机。游戏，机器，懂吗？GameMachine。”
　　“大概能明白。但这绳索是干什么的？”

　　雾雨说完，愣了下，不久脸上开始出现微妙的红晕。

　　“……你以为是哪种游戏？”
　　博丽也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道。

　　雾雨轻咳。博丽直咂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不能把她当成孩子来看待。有哪家孩子像她一样的？

　　“我可没你那么龌龊，我是淑女，淑女不会做出那么自掉身价的事情。——而且我对你没兴趣，瞧你这小身板。”
　　博丽一边看着她一边摇头，故作遗憾地说。

　　“你是日本人，应该说大和抚子才对。”
　　雾雨完全搞错了重点，顶嘴说。

　　博丽头疼至极，胳膊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颇有古时候说书先生的风范。
　　“天皇是人，不是神。明人垮了，满人一无是处，雅利安人和罗马人和我们共同退场，只有美利坚和盎格鲁萨克逊人能引领世界……随它去吧。我可懒得管那么多。”

　　雾雨在她旁边的凳子上乖巧坐下，双手握住博丽的一只手，庄重又夸张地上下挥了挥。
　　“破旧来之陋习，基天地之公道，如此这等利国利民之要事，还请君与我同心努力。”

　　“醒醒，明治维新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两人会心一笑。博丽伸了个懒腰，拍拍面前的游戏机说：

　　“来吧，别管那些烦心事了。Game才是人类真正需要的。”

　　“说起来你还没解释，那根绳子是什么？”

　　雾雨的好奇心依旧不减。可能是魔法使的臭毛病吧，博丽也不清楚，因为现在这个时代魔法使太少了，仅有的那些都避世不出，而像雾雨这样混在人类里，还跟巫女打交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如果能在知识上胜过魔法使，嗯——博丽丝毫没觉得哪里有不妥，哪怕这知识是靠混日子才学习，呸，领悟到的，半点用都没有，废物一样的知识，也能满足博丽的虚荣心。何况她根本不缺这种无用的知识。

　　“这是一台机器，任何Machine都要有Energy才能运转，这你总知道吧？”
　　“嗯对，希腊语的ενεργεια，就像人类要吃饭才能活下去一样。”

　　“那根绳子就是负责提供Energy的，但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管这种Energy叫Current……也许是我理解能力太差？”
　　博丽按下机器上的某一个按钮，清了清嗓子。
　　“看好。现在我要SwitchOn这个Power，你看Screen亮了。我再PullOut这根Wire，能源消失，所以机器停止了运转。”

　　雾雨被她这口日式英语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
　　“CanYouSpeakJapanese？”

　　博丽斜着眼瞪她，雾雨缩了缩脑袋，假装什么都没说。

　　“接通电源。这游戏需要两个人玩，靠的就是这个，它叫摇杆。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人在打乒乓球……我承认它不像。左边是你，右边是我，用摇杆控制球拍。”

　　雾雨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博丽扭头看她，被吓了一跳，雾雨两眼都在放光，忍耐着将机器拆开研究的冲动，同时又有些遗憾。

　　“我知道乒乓球是什么，但我不会玩。”
　　“没关系，真正的乒乓球比这个难多了，这才是Game，而不是那种能决定世界命运的高难度运动。”

　　“乒乓球还能决定世界命运吗？”
　　雾雨握着摇杆，可怜巴巴的问。大魔法师的知识储备现在起不了任何作用，褪去这层身份，雾雨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罢了。……虽然这个小姑娘比博丽还大，心眼也比博丽多。

　　“那当然。这么跟你说……三四年前，在日本就发生了一件关于乒乓球的大事。唔我不是很了解详情，但人们都说那是“小球推动大球转”。大球指的是地球，想一想，多么不可思议。我觉得魔法的精髓也莫过于此？”

　　“你是巫女，不可以信魔法的。”

　　博丽于是又捶她的脑袋。雾雨吐了吐舌头，习惯性地想扶帽檐，却发现帽子不在头上。她噔噔噔跑回去戴上帽子，再噔噔噔小跑回来，颇有气势地喊了句：

　　“GameStart！……为什么球拍不能动呢？”

　　“我的错，我忘了这台机器是游戏厅型号的……游戏厅就是人们付钱玩这种游戏的地方。像这样，投进去一枚硬币，如果游戏输掉的话就要重新投币，不过我们是在家，所以再把硬币取出来就行。”

　　雾雨看着她的动作，歪头。博丽不解，雾雨支吾半天，问：
　　“……和塞钱箱是一个道理吗？”

　　在博丽把她赶出去之前，雾雨发了球，博丽就没再发火。后来博丽也不屑于跟雾雨计较了，因为雾雨的技术太烂，烂到博丽打着哈欠，一手摇杆一手麦酒，两眼止不住地盯着虚空乱晃，根本没看屏幕，都能跟雾雨打个11比0出来。

　　雾雨眼都红了，恨不得钻进屏幕亲自跟博丽对打。博丽嘲笑了她很久，但是雾雨却乐此不疲。——这个词或许有些不妥，总之雾雨的热情始终不曾消退。什么魔法使的荣耀，礼仪，通通都扔到了脑袋后面。

　　但是对博丽而言，再好玩的游戏，一直玩，一直赢，还没有任何难度，时间长了也会觉得无聊。照顾到雾雨的兴致，博丽还是耐着性子陪她。直到风雪终于停歇，天快拂晓，积雪将白光反射进来照得世界一片晴朗的时候，博丽终于玩不下去了。

　　“我先去睡了。你呢？”
　　“我不困。话说……我可以研究这台机器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弄坏的。”

　　雾雨举手发誓。

　　“弄坏也没关系，反正我打算买新的。”
　　“……哦。”

　　博丽果然跟说的一样，丝毫不在乎。她一觉睡到了午后，起床时不出意料，看见雾雨守着一堆废铜烂铁，抱着双膝，委屈得不像话。

　　“我搞不懂它。而且我还被Current烧伤了……”
　　她把手伸过来给博丽看。跟原来一样白净，不过还是能看出有一点点焦黑的痕迹，不难想象复原之前是个什么鬼样子。

　　“魔法使都是这么厉害的生物吗？”
　　“？”

　　博丽睨她。雾雨站起来，对博丽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日本致歉礼。但是她本来就矮，弯着腰，金色的长发快要拖到地面上，挡着几乎看不到人。

　　博丽从一开始就没生气，雾雨个子又那么小，让她的心都柔软得快要化了。这一切博丽并未表现出来，她只是揉揉鼻子，略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预算不够了啊……虽说不缺钱，不过这段时间也不算富裕，看来新游戏机是买不成了。”
　　“我会赔的。”

　　“免了。”
　　博丽伸直胳膊，制止了她掏钱包的行为。

　　“玩物丧志。”

　　博丽严肃地说。

　　两人一起点头。雾雨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更是印证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饥肠辘辘的博丽去寻觅早饭了，而雾雨在她起床前肯定不会动手翻主人家的粮仓，于是也跟着饿到现在。话是如此，神社里本来就不剩什么存粮，仅有的年糕也全发了霉，而雾雨昨天恰好拿到了唯一一个完好的。这就是运气，她对博丽炫耀。

　　博丽叹气，反复思索后操作着一台古怪的装置，对着里面讲了几句，大意是让人送些米面到神社来，钱她会在收货的时候付。两人差点没吵起来，因为这种天气没办法上山，博丽则说，再不来她就要饿死了。

　　“这根线也是输送Energy的吗？”
　　雾雨沿着机器后面的线看去，问。

　　“不……它只是个通讯符咒，那根线是传话用的。”
　　博丽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Telephone，大意雾雨差不多能明白。她又跃跃欲试，想去拔电话线，被博丽惊恐地拦了下来。

　　“姑娘，你拆别的都无所谓，没有电话，神社就真的与世隔绝了。”
　　“抱歉，抱歉。”

　　雾雨并没有悔改的意思。但是博丽对她讨厌不起来，因为雾雨跑到神社前，虔诚地祷告完毕——博丽没告诉她神社不供奉西方人的神，不过雾雨信的也说不准是谁——让博丽把塞钱箱找出来，接着她便往塞钱箱里投了几枚钱。这家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博丽如此想，直到她发现雾雨投的是游戏币。

　　“我觉得不论是天照还是张玉皇还是耶和华，都不可能喜欢打游戏。”
　　博丽吊着死鱼眼说。

　　雾雨对她笑。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干净又纯粹，眼睛弯起来也能看见里面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