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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孽缘 有朋自天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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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皎洁的明月高悬天空,落河镇的夜晚依旧热闹非凡。来自异域的舞姬展现着她们的风情,集市上贩卖着白日见不到的新鲜玩意。无论是远来的客人,还是镇上的居民都沉浸在夜色中。
望江楼最东侧的房间里,莫忧在床上睡得香甜,嘴角带着微笑,应当是在做美梦。鸿渊在另一侧的榻上打坐疗伤,灵力萦绕在他周身。
房间内忽然气息波动了一下,鸿渊瞬间将灵力压回体内,嘴角勾起一抹笑,“阁下深夜来访,为何不现身?”
原本空荡的地方出现了一人。身型挺拔,面容刚毅,带着一身杀伐之气,身上穿的是用神界特有的织云锦做成的衣裳。
鸿渊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笑道:神族的战神怎么来了人间?”
枫宁的声音略微低沉,毫不畏惧地说道:“魔尊不也降临人界了吗?”
鸿渊从榻上起身,旁若无人地走到桌边,一撩衣摆坐下,冲着枫宁一挑眉。枫宁也不跟他客气,坐在了他的对面,随后用法术变出了两壶酒。玉瓶精致,酒香扑鼻。深吸一口气,酒香飘进他的鼻子,鸿渊随即了然,“果然还是你懂我!”毫不客气拿过酒瓶,握在手中晃了晃,“瑶池的佳酿不愧为天地间一绝。”
枫宁举起玉瓶,遥遥示意,“干!”
鸿渊喝了一口,感觉通体舒畅,“天后的酿酒技艺更甚从前,便宜你了。”
“你以为天后酿的酒是谁都能喝到的吗?”
“你我不是常喝吗?”酒瓶高高举起,美酒顺势倒入鸿渊的口中,喉结上下滑动。
“你少喝点,别醉了!”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的酒能喝死两个神仙。
鸿渊摆摆手,“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吗?别说一瓶,就是十瓶也灌不醉我。”
“我当然清楚。”枫宁与鸿渊相知颇深,自然是一清二楚,“不过最近有什么事情值得你那么烦心,需要借酒消愁?”
鸿渊轻笑,“我看上去像是在借酒消愁吗?”
“难道不是吗?你总不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喝到瑶池的酒才这样的吧?”
鸿渊反问:“难道不可以吗?”
“你觉得你像是这种人吗?”枫宁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要真想喝酒早就跑来神界了,还用等到现在?”
鸿渊忍不住提醒道:“你别忘了我现在是魔尊,神魔不两立,五万年前的神魔大战还历历在目呢!”
枫宁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你想要做的事情谁能阻拦吗?我不能,天帝更不能!”
“知我者莫若你!”
枫宁还没有忘记自己想问什么,“所以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魔界之前出了点事,有些棘手,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并非鸿渊不信任枫宁,只是立场摆在那里,更何况梼杌的事情暂时算是解决了,也无需说出来徒惹枫宁忧心。
“那就好。”枫宁也不追问,“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抽身走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帮你解决呢!”
枫宁灌了口酒,用袖子抹了抹下巴,说道:“我像是这种人吗?”
“不像!”
枫宁一摊手,“这不就结了!”
“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称自己是神界的战神?”
枫宁自有一套说辞,“战神本就是上阵杀敌之人,救人之事与我无关!”
“你这话若是被天帝听见了,怕是又难逃一顿责罚!”鸿渊看上去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晓,我肯定来找你打上一架!”
“我等着!”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叙旧,不知不见间已月上中天。手中的酒瓶已经见底,鸿渊才想起有件事情还没来得及问,“枫宁,你为什么会来人间?”
枫宁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鸿渊有些疑惑,“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开始相互隐瞒了?”
枫宁笑着回答:“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你现在可是魔尊,我要事事都告诉你,怎么对得起我们神族的子民,对得起天帝?”
鸿渊也不恼,耸耸肩,无所谓道:“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告诉你也无妨。”枫宁思虑再三,才开口道,“其实我下凡的事情天帝并不知情。”
鸿渊瞬间来了兴致,坐到他的身旁,“枫宁,你什么时候学坏了?竟然会私下凡间?”鸿渊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也耐不住寂寞,动了凡心?”
枫宁赶忙反驳,“怎么可能?”
“对我有什么好隐瞒的?”鸿渊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是哪家的姑娘,长得漂亮吗?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她?”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语重心长道:“几万年都没见你和女子说过几句话,我真替你担心。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不会嘲笑你的!”
枫宁见他越说越来劲,欲哭无泪,“我真没有!”
鸿渊戛然而止,“那你下来做什么?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你想得美!”枫宁的手肘直击他的胸口,“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鸿渊示意他先别说,“让我猜一猜,那个人不会是星神衡芜吧?”
枫宁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在魔界修习了什么能识人心的法术吧?”
鸿渊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床上躺着的那位就是星神吧!”
枫宁碎碎念道:“你肯定是修炼了识人心的法术,以后再也不能随便说你坏话了!”
鸿渊捕捉到了他话中的重点,“现在先告诉我,你在心里说过我什么坏话?”
枫宁赶紧糊弄道:“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困难吗?”鸿渊耸耸肩,“我今天住店的时候遇到了他,他告诉我他叫莫忧,这名字对我而言很熟悉,不过开始我并没有想起来。直到我刚才我准备打坐时才记起那是衡芜成为星神之前所用的名字。”
枫宁想起往事,感慨万千,“衡芜成为星神已经三万年了,难得你还记得他的名字。”
鸿渊不以为意,“我不一样也记得你吗?”
枫宁听完瞬间不满,“你竟然那我和他相提并论?”
“衡芜一样不想和你相提并论。可那又怎样呢?世人还不是都将你们放在一起?”
枫宁撇撇嘴,“你继续说。”
“在这世上能牵动你的事情很少,能够让你从神界来到凡间的事情更是寥寥无几。再加上你深夜出现在这里,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衡芜下来历劫,你想他就来追他了。”
“谁想他,我是来报仇的!”
“啧啧啧”鸿渊摇摇头,“堂堂神界的战神竟然对付不了星神,还得等人下凡历劫才敢跟过来报仇,你说丢人不丢人!”
“这能怪我吗?”
“不然怪我咯?”
“当然怪你,你当年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衡芜带走,害的他一时无聊跑来神界当什么星神!”
鸿渊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被莫忧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这是让着他,谁说我对付不了他了?”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说起枫宁和莫忧的孽缘,那得从六万年前说起。那是神人魔三界互不相通,枫宁和莫忧在神界的浮屠岛上修行。莫忧天赋极佳,所以修炼对他来说并不费力。常常等他练完了,枫宁还在顿悟,莫忧在躺在他身边的草地上等他,有时甚至要等上一整夜。
神界的夜晚很短,却能清楚地看到星辰。莫忧无聊时就会研究星辰运行的轨迹,每一次的轨迹变化都预示着世间将会发生一些重大的事情。莫忧每回看到轨迹有了细微的变化,都会从昆仑镜中窥伺人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莫忧发现不光是人族,神族和魔族也能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他们的命星。世间万事万物都在莫忧眼前的片星辰中,比起用昆仑镜去窥探,莫忧更喜欢用推演星辰的方式。
莫忧第一次知道星辰轨迹是可以改变的是枫宁。那时莫忧虽然年纪比枫宁小,法术却不知比他高出多少,枫宁对此心生不满。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修炼却更为急切。莫忧劝过他多次,枫宁都不曾放在心上。后来枫宁修炼不得法,又强行加快修炼速度,竟走火入魔。枫宁全身经脉尽数断裂,灵力在体内肆虐。即便莫忧把他放在灵泉中,每日消耗灵力为他疏引,也没能减轻他的一点伤痛。
后来莫忧灵光一闪,在星辰之下推演枫宁的命运,发现他命中注定有这一劫,并且无法化解。莫忧怎么眼睁睁看着枫宁承受这种折磨,突发奇想,用自己的灵力去干预星辰的轨迹。那是的莫忧远没有现在这般法术高强,连现在的莫忧都不敢做的事情,六万年前的莫忧却在冲动之下做了。莫忧的悟性很高,不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控制星辰的办法。可星辰是天道给每个人定下的命途,莫忧改变星辰就是与天道作对,自然也得到了反噬。莫忧确实改变了枫宁的星辰轨迹,让他一生顺遂、修行无阻,不过莫忧也为此耗尽了一身修为。
枫宁断裂的经脉很快复原,体内的灵力也变得温顺,就算枫宁再傻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枫宁对莫忧还是心存芥蒂,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与其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莫忧,不如说枫宁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就这样过了一月,枫宁无意间发现莫忧在修炼,身上的灵力微乎其微,枫宁脑海中“嗡”的一声,立即冲上前去询问。
莫忧开始并没有打算告诉他真相,只说自己也修炼不得法,因而丧失了功力,必须重新修炼。枫宁自然不会傻傻地相信他,每日跟在他的身后不厌其烦地询问。最后枫宁实在没有办法了,挖出了埋在百年的桃花酒,偷偷地喂莫忧喝下。莫忧没有别的缺点,除了不能沾酒。莫忧一沾酒酒醉,自然控制不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枫宁当即就呆滞了,他虽然想过这个原因,却一直不肯相信,现在听到莫忧亲口认证,枫宁心中溢满酸楚。那晚枫宁傻傻的抱着莫忧在星辰下坐了一晚,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过往。从记事时两人就待在一起了,一起长大、一起修炼,虽然时常争吵,可每当有别人想要抢占浮屠岛的时候,两人总是联手对敌,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枫宁很冲动,打架的时候经常冲在最前面,但枫宁又经常打不过人家。莫忧每次都会教训他,然后又把那个对他动手的人打到魂飞魄散。枫宁总说莫忧像个小女孩,需要他的保护好照顾,可是现在想来,一直都是莫忧在照顾他、保护他。如果他那时候听莫忧的话,不嫉妒莫忧,慢慢修炼,莫忧就不会变成这样。枫宁一想到莫忧的灵力可能再也没有办法恢复,眼泪就忍不住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了莫忧的脸上。
枫宁喂的酒很少,莫忧很快就醒过来了,在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还以为浮屠岛上下雨了,刚想骂枫宁没良心,却发现那个一直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枫宁哭了。
莫忧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他,良久才回过神来,抬手拭去他的眼泪。莫忧的这一举措让枫宁回了神,看见清醒的莫忧,枫宁瞬间涨红了眼,枫宁从没想过让莫忧知道这件事。
莫忧显然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问到:“你哭什么?”
枫宁睁着眼睛说瞎话,“谁哭了,明明是下雨了!”
莫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虽然走火入魔,灵力尽失,可并不代表我傻了!”
莫忧不提还好,一提,枫宁的火气就蹭蹭的往上涨,“你为什么要骗我?”
莫忧心里“咯噔”一声,还是强撑着反驳,“我骗你什么了?真是奇怪!”
“还敢说你是走火入魔,明明就是因为救我才会灵力尽失。”
“你是因为这个才哭的?”
枫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莫忧低敛神色,“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亏欠我什么。”
“可我就是亏欠了你,我害得你灵力尽失,害得你受到天道的反噬,你为什么要救我?”枫宁双手捂脸,不让莫忧看见他的眼泪。
莫忧用力地把他的双手扒开,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枫宁并不配合,睁开莫忧的手别过头去。莫忧也不说,只是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枫宁顾忌着他的身体也不敢挣扎太过,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莫忧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枫宁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自愿救你的,不是你求我救你的。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莫忧,你说的轻巧,现在是我欠你的,不是你欠我的!”枫宁胸膛剧烈起伏,“如果换了你,你能坦然接受吗?”
“我能!”莫忧坚定地说道,“如果换了别人我接受不了,但如果是你,我能!”
枫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枫宁。”莫忧想的很简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更甚亲人。于我而言,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用灵力换位你的命,这笔买卖再好不过。如果如果当时走火入魔的是我,你也一样会这么做。”
枫宁不语,然后紧紧地抱着莫忧,像是要将他嵌进骨子里。
之后莫忧不许他再提这件事情,枫宁怕惹他不高兴便将事情埋在心底。虽然后来莫忧的灵力恢复了,但枫宁却始终没有释怀。
而后神魔大战一触即发,枫宁想与神族一同出战,可又担心莫忧的伤势,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谁知莫忧看穿的他的想法,趁枫宁修炼之时径自离开了浮屠岛。枫宁将整座岛翻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只找到他留下的一句话:游历,无念勿寻。
枫宁在浮屠岛上等了他数日,都不见他回来,便随神族出征了。枫宁的命运被莫忧改变了,修炼异常顺利,灵力比起当时的莫忧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快就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神兽镇压了凶兽,被任命为将军的枫宁带领神族的士兵一路披荆斩棘,将魔族杀回魔界。凯旋而归的枫宁被天帝封为战神,在受封仪式上,莫忧出现了,当时跟他一起来的还要鸿渊。
枫宁初见时对鸿渊心存戒心,不过相处久了,两人也成了好友。三人经常在一起把酒言欢,鸿渊游历天下,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听得枫宁一愣一愣的。鸿渊在神界没待多久便离开了。而在他离开后不久,莫忧便成为了神界的星神,而枫宁受压迫的时光也从此开始。
游历回来的莫忧性情大变,最大的喜好便是使唤枫宁。天帝赐给莫忧的摘星阁他一日也没住过,总是待在枫宁的将军府。明明府中有不少下人,莫忧却从来不用,每次想做什么就喊枫宁。一开始枫宁还是挺勤快的,莫忧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久而久之,枫宁也就厌烦了,总是打发下人过去。莫忧不为难下人,却总是变着法的整枫宁。枫宁既不能打他。又不能骂他,连下人见了都替枫宁感到憋屈。倒是枫宁,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若是莫忧一日不使唤他,他就不得劲。
前些日子,莫忧算到自己尚有一劫未渡,便向天帝请示,下凡历劫来了。莫忧一离开,枫宁顿时翻身成了将军府的主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闲下来的枫宁去找星君们喝酒,一时喝多了开始抱怨起莫忧。星君们听了,便给他出了一计,让他趁着莫忧在凡间历劫,下来找他报仇。反正等他历劫完回天界后,人间的事情都会一笔勾销,到时也不会记得枫宁曾经对他说过什么。
鸿渊听完扶额,“所以你就这么跑到人间来了?”
枫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对啊!”
“那你想好怎么报仇了吗?”
枫宁想得很简单,“他在神界欺压我三万年,我就以牙还牙,在人间使唤他好了。”
鸿渊默然,难怪这么多年都没能逃出莫忧的手掌心,就这智商,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想什么呢?”
鸿渊出于好心给他忠告:“你还是好好计划一下吧,他可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今日见到的莫忧会这般任性,除了他现世亲人的宠爱,更多的怕是在三万年间被枫宁宠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