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此夜无风

8、chapter 8 如果可以希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一定要请假了，我快死了。昨晚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在床上挣扎了半天，眼睛依然没办法睁开，全身的骨头肌肉全都罢工了，动一下简直要了我的老命。头疼得厉害，昨晚那个酒真是！

　　昨晚那个酒！
　　昨晚那个酒！
　　昨晚那个酒！

　　我到底喝了多少？我怎么回来的？

　　寂寞森林，那个酒吧！那个男人！

　　我一下子坐起来。“啊！！痛！痛！痛！”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腰酸疼得厉害，不太像是醉酒之后的反映，我还做了什么？慢慢把头低下来，惊奇地发现身上满布青紫的痕迹，从脖子到小腹，我的天，连大腿都有！我不活了！不用闻也知道，房间里充溢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真是乱七八糟的中年人生！失恋就算了，还学年轻人搞这些！

　　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到底和谁一起回来的。不敢去看那个跟我共度“良宵”的男人。我总是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半辈子了，都是这样，没用的人！

　　我猛抓自己的头发，一夜情这个词在划破我的大脑，越来越本事了，这样乱来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自己了。地上乱七八糟丢着的衣服都告诉我，昨天我有多么的——激情四射，迫不及待！

　　我从来不是个滥交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的天，我现在还是快点走吧。床单的裹着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温热的身体，修长的腿，我刚才感觉到了。趁现在还没有弄得很尴尬，快点闪比较好！不要被发现了！狠狠拍了自己的头，“哎呀，真是！疯了！”穿内裤穿了半天还是没穿好，大腿根部那种黏腻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原来我还是被上的那个？！太乱来了，我！
　　我在做什么！！不要发呆了！

　　快点！，快点！穿上衣服走人！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嗯，郁叔～”白色的被单里传来闷闷的一声。我一下子踩到正穿到一半的长裤上，跌到床下，“疼！疼！疼！”，后面那种撕裂疼痛的感觉明显起来，我绝对流血了！

　　等！等！我要疯了！刚才，我没听错吧，“郁叔”？小珩怎么在这里？难道，难道，难道与我昨天发生关系的人是……。

　　我得手抖了半天，哆哆嗦嗦伸向那白色的刺眼的床单。裤子也没心情去管了！

　　老天保佑，不要是他！老天啊，求你了！我的打击已经够多了。

　　柔软的棕褐色头发，乱乱的躺在枕头上，一半的脸被这些调皮的头发遮住了。但是，这鼻子，这嘴唇，这下巴的弧度，我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不，应该是没有感觉了！

　　我太龌龊了，他是芮彦的儿子啊，我从小抱在手心，疼在心里的孩子啊！我居然把他□□了！我的天！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还沉浸在自己思绪时，小珩一把抱住我的腰，把我拽进被窝里。我的裤子啊！刚刚才穿好内裤。年轻的身体，贴在身上，我的皮肤迅速发热！我这张老脸怎么挂得住啊！

　　他一下子翻身覆在我身上，一双晶亮亮的眼睛直直看着我，里面充满的甜蜜。嘴角大大扬起，，白皙的脸还有着刚睡醒的红晕。

　　“小珩，我……”说什么，说什么好，哎呀，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你这肮脏的行为！诱惑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孩子上床。郁捷，再怎么昏了头，也不能做出这种事！！

　　“郁叔，我真的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他高兴什么？
　　他紧紧抱住我，年轻的身体有着青春的气息，我闻得出来。这种味道是我羡慕的，只是今天我实在不想闻到。年轻的味道时刻提醒我这肮脏和迫害不堪的灵魂的丑陋。

　　“小珩，我……”我真他妈的不是人，再怎么伤心也不能把这么小的孩子弄上床啊！他那么信任我，我却把他拐到了床上！

　　“郁叔！我昨晚觉得全世界都不重要了，只要有你，就好！”小珩把头埋在我的颈子里，柔柔的呼吸，让我觉得更内疚了。我羞愧得想死了算了。他是那么在意我这个叔叔!

　　“小珩，郁叔真不是人，居然对你，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郁叔，真的……”我犹豫了很久还是伸手抱住了他，就像我从小抱着他那样。我真是好色的中年大叔啊，喝点酒就变成这个样子。我居然还抱着他！郁捷，昨天才为了这孩子的老爸，伤心得死去活来，结果当天就把人家宝贝儿子拐上床，还做出这种事。我还真他妈的有情操！现在还厚着脸皮抱着人家！

　　“小珩！郁叔对不起你！郁叔，对你做出这种事。我，唉，小珩，对不起！”我抱着他，他抱着我。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是这么懂事，总是乖乖的。唉，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乱透了！

　　“嗯～”小珩摇了摇头，“是我应该说谢谢，郁叔，我，真的太高兴了，郁叔说喜欢我！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我愣着，抱着他的手僵硬了，他说什么？我幻听吗？他说他“高兴”他说“郁叔说喜欢我”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郁叔，我好幸福！”他~他~他，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小珩，我没，没，听清楚，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我一定是听错了！我一定是听错了！我要看医生了，果然这个年纪是容易生病的，耳朵也不例外。对！一定要看医生了！

　　小珩抬起头来，茶色的眼眸里透露着认真执着与坚定，看到这个眼神，我害怕了，这种延眼神我在过去的19年历天天都可以在镜子里看到。小珩，你不要说，我不要听！

　　“郁叔，我爱你！”说完，那张柔软的润泽的美妙的红唇吻了下来，闪电般，脑子里的记忆全部回来了。昨晚，我们也是这样子拥吻在一起，沿着唇线用舌尖描画着，牙齿暧昧的撞在一起，牙龈有他轻轻扫过的微痒感，舌紧紧吸附在一起缠绕。忘记了呼吸，只记得留在唇齿间的触感。呼吸乱了，情感乱了，一切都乱了。那昨晚，我真的是和他。

　　“小珩，我……”小珩的唇已经开始转移阵地，一点一点下移。

　　“郁叔，不要说话。”他细细啃咬着我的喉结，沿着锁骨的线条把我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记录在他身体的感觉里。

　　不行！我怎么可以再错下去！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怎么可以这样？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小珩在我的敏感点上不断挑逗，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一个我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孩子，一个尊敬我的孩子，一个我深爱了那么久的人的孩子，我怎么能跟他上床？

　　我对他根本就没有情人之间的爱。

　　没有爱，性也不过是种发泄。

　　那我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小珩，你先起来，我有话对你说。”我在他身下已经完全僵硬了，我了解男人那被情欲冲昏头的脑子在想些什么。只希望他还有理智，否则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话了。

　　“嗯？”小珩果然已经陷入欲望里。我有这么大魅力吗？没有把老爸迷倒却把儿子迷得团团转。

　　我的生活为什么会是这样？

　　小珩看见我的神色不对，停止在我身上的行为，坐了起来，白色的床单从他的细致的皮肤上滑了下去。他胸膛上的吻痕灼伤了我的眼睛。真是太荒唐了！

　　我下床去，把地上的裤子衣服捡起来穿好。然后，我坐到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沙发上。这样，我还可以暂时先忽略自己的罪恶感羞愧感，好好和他谈一谈。

　　“小珩，首先，郁叔要向你说对不起。”我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尽量冷静地说清楚这件事情。

　　“郁叔……”小珩也开始隐隐觉得我的不对劲，现在气氛很不好。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都不放过，好像我一动他就随时扑过来把我抓住。

　　“等我把话说完。小珩，我们昨天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原因是我喝醉了，所以酒后乱性。”我现在只能这么说，用最无耻的理由来说明问题。

　　“不是！你忘记了可我一直很清楚！我一直都记得自己在些什么！郁叔，我……”小珩坚定的说，望着我的眼睛里已经有受伤的色彩。这种感觉，这种眼神，我最了解!正是因为我了解，所以才要早点解决掉，不能让它生根发芽，不能让它蔓延开，这种东西最是伤人！

　　“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错的。以后不能这样。你应该找你爱的女孩子，然后再做这些事情，而不是在同性之间。”

　　“我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些人，为什么我要去喜欢她们跟她们做这些事情？”小珩掀开被单，不着片缕，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在地上，与坐着的我平视。我惊奇的发现，小珩已经不再是那个我所认为的小孩子了，他的身躯已经说明他长大了。

　　“小珩，你是个正常性向的男孩子，不会和我一样，只喜欢同性。忘记吧，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这种状况实在是太慌乱了，我找不到处理它的切入点。我只知道，我跟小珩做错事了，做错事了！而且一定要马上解决，不能再错下去了。

　　“性取向正不正常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握住我颤抖的手，对我说，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从来只对你有感觉，其他人我从来没有去关心过，他们的事我从来没有用心去记过。他们在的心里，我的眼里，从来都是模糊的影像。只有你，只有你”，他把我的手放在他已经逐渐宽阔的胸膛上，让我感受那颗正在激烈搏动的心脏，“只有你，一直在这里，只有你，才能让它跳得如此有力！”

　　“小珩！我是你叔叔！”我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不介意。”握着我的手很有力，看着我的眼神很坚定。

　　“我，我，我不爱你!”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不伤害你，小珩，只是我真的不能爱你，我希望你走我的路，早点让你回头是我这个做叔叔的责任。小珩，原谅我。郁叔，真的，真的，不能爱你！我的心里已经有个人在那里住了19年，怎么搬得走，怎么舍得下，怎么忘得了？

　　“昨晚亲口对我说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郁~叔叔！”小珩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强硬，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那个乖乖的，可爱得不行的孩子啊！怎么会这样？小珩的眼睛让我害怕，那里面流露的情感我不能接受。他受到伤害了，是我造成的。

　　“我说了什么？”我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他那么认真？

　　他一点点靠近我，眼睛直直看着我，我看见他瞳孔里有一个懦弱胆小的老男人。“你说，你喜欢我，好久，好久了。郁叔叔！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你主动吻上我的！是你主动说喜欢我的！”

　　什么！我说的？！我说喜欢他，还好久好久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爱的人，我爱了那么久的人，是芮彦啊。我怎么可能对他说，爱他？！

　　可是，脑子里那个喝酒喝得走路都走不稳，要人扶着，一路傻笑的人，是谁？

　　是我？不可能！不可能！

　　黑暗的街道上，暗暗的路灯，朦胧的光晕，是我，是我，努力找寻着他的唇，是我，是我，主动抱着他的头，主动吻上去的！

　　是我！是我！都是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发生我身上？！

　　小珩掰开我捂住脸的双手，强迫我看着他。

　　“是你把我拉上床的！是你主动脱我的衣服！是你迫不及待贴上来！”我猛的用手捂住他的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那个不要脸的人不是我！那个乱七八糟的人不是我！

　　“不要再说了！”我冲他大声吼，“不要再说了”，吼完了才了解到自己是多么的自欺欺人，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我做得淋漓尽致！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我已带着哭腔，我想发生这一切吗？这一切是我想的吗？我只是想忘记一个人，只是想忘记了，不要再伤心了，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他们父子都不放过我！为什么？！

　　“郁叔，我有多爱你，你难道不知道吗？”小珩坐到我旁边，用力抱紧我。

　　“我从五岁起，就知道你在我心中占了个很重要的位置，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占这个位置竟然这么重要，再也没有更重要的了，郁叔，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第一次梦遗的对象是你，那时起我知道了我对你不再是侄子对叔叔的爱，那是爱情。我想对你表白想了好久，我怕，我怕你不会接受一个比你小那么多人，更何况还是个男的。我不知道你是否也对我有着同样的感受。我总是在你面前晃，我希望你能多注意我，可是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好苦恼，我已经比你想象中的成熟多了，你知道吗？我初中就已经学完了高中的课程，班主任让我跳级，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我要是成长得越快，你对我的注意就会越少。

　　我爸早就对我说，高中读完就得出国。我不想那么快念完书，我想多看看你，我想多陪陪你。我一直在心里窃喜，直到为什么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见你对那个女儿多看过两眼。我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说不定，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说了。游乐园那次，我说了，可是，你没有听见，后来一直找不到机会对你说。

　　你知道吗？昨晚看见跟一个男人走出去，我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我喜欢郁叔，那么久，他怎么可以和不相干的男人一起，郁叔的样子郁叔的身体是只有我才可以触摸的，别人都不可以！我狠狠揍了那个摸了你腰的男人，我的郁叔，其他男人怎么可以来染指？！”小珩的手把我的胳膊都抓疼了。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现在的力气比我还大。

　　这个小珩是我认识的吗？我怎么那么陌生？能不经意说出那么狠毒的话的，真的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得像天上的新月，咧着嘴那么开怀的，最懂得撒娇的人，是我最关心的孩子，小珩吗？最近的很多是事情都超过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的心脏还经得起多大的刺激？

　　“当时，我好生气，我气你怎么可以就那么随便就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完全没有想到我。可是，后来，你说，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好久好久了。我好高兴，我以为我得到了你的爱，你潜藏的激烈的感情让我感到受宠若惊，原来，原来，你也对我怀着这么热烈的爱。我觉得全世界都变成了粉红色。很好笑吧，粉红色，多么幼稚的颜色，我居然。呵呵。早上起来就可以抱着你，真好！郁叔，不要让我难过，好吗？我真的好爱你！”

　　爱？爱这个词在过去19里，我多么渴望。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一直渴望希望得到的东西，有一天突然送到你手上，却又想像烫手的山芋一样扔到，躲得远远的。

　　我期待着爱，是芮彦的爱，得要的却是小珩的爱。

　　这世界多美丽啊，但是，却无法接受。

　　现实，总是不会让人满意。不停的折腾你，最后你筋疲力尽，已经不再有希望不敢有希望的时候，它突然发好心，给你好多好多，可是你却看也不敢看，更不用说伸手去拿。

　　我是胆小的，所以不要再拿东西给我。我就这样就好了，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了。放过我吧，现实！

　　我知道时间的无情，所以我不曾想过可以回到昨天。

　　可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发生，我一个人受伤害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连累另一个人？
　　一个我视为亲人的人，我怎么狠得下心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