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花》木子彧

5、第 5 章

　　五

　　第二天，乔伊照例一早来到店里开门营业，她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像是要感冒了，隔壁的五金店也关门了，不见小林的踪影。
　　“不在也好，要是在的话，一定把他的脸抓破才解恨。”乔伊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小林几句。

　　一连好几天，电器铺都关着门，看着紧闭的卷闸门，乔伊心里隐隐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中午的时候，对面开饭店的老板娘来了，想买衣服，她一边挑衣服一边和乔伊聊天。乔伊从她嘴里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小林死了！

　　小林是那晚从乔伊家出来出事的，他和乔伊吵架之后约了几个哥们喝酒，喝到很晚，大家散了之后，他步行回家，结果在路口的时候，被一伙闯红灯飙车的摩托党撞死了，当场就不行了，脑浆红红白白的撒了一地。听老板娘描绘着小林出事的场景，乔伊心里很惊恐，她手心里出了很多的汗，全身颤栗。

　　晚上，她早早的关了店面，魂不守舍的向着老家的方向走去。路过楼下的那一排冬青树，她躲得远远地绕着走，仿佛妈妈那蒙着白单子的身体还在，一阵的揪心。

　　乔伊上到六楼，隐约听见家里有人说话，是爸爸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给你商量一个事。”是爸爸的声音，还有水流动的声音，大概二人在做饭。
　　“啥事，你就直说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想让乔伊回来住，她一个女孩子，成天住在店里不好。”

　　一阵沉默。
　　“你让她回来，咱两个怎么办？咱两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妈不在了，孩子怪可怜。”爸爸的声音低三下四。
　　“她要是回来住，我就搬走。我给你说老乔，这个房子不吉利，咱两要是结婚了，就把这个房子卖掉，再买一个新的。况且，你不是说过，从小算命的就说乔伊的命很硬，总会克死她身边的人，所以你和她妈为这事总是打架，你还让她回来干吗？你老了，是指望闺女，还是指望咱两搭伙过日子呢？”
　　乔伊听见爸爸在一声声的叹息。

　　乔伊站在门外，全身冰冷，几近晕厥，她紧紧抓住楼梯的把手。

　　“乔伊的命硬，总会克死她身边的人!”真的吗？真的有算命的这么说过吗？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乔伊不相信这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算命本来就是迷信，爸爸妈妈不会相信的。难道？难道妈妈的死是自己克死的吗？那么小林也是自己克死的？

　　乔伊转身跑下楼，她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

　　夜深了，街上几乎没有人。
　　古川时装店的彩色led灯在黑夜里闪烁，卷闸门紧紧关闭着。乔伊缩在店里的长沙发上，看着一屋子的衣服发呆，她周身发烫，头晕目眩，不敢站起来，一站就觉得房顶、衣服都在旋转。
　　她想起了妈妈，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爱静静地看着乔伊的脸，不说话。哪怕是爸爸打过妈妈之后，妈妈身上带着伤，也默默地看着乔伊，她那时候小，理解不了妈妈的伤痛和感情，只是害怕、憎恶爸爸，总害怕哪天妈妈会死掉，可是，妈妈还是死了，离开了乔伊。

　　她又想起了小林，想起饭店老板娘一脸夸张的表情说:哎呀，你不知道，小林那红红白白的脑浆留了一地呀，吓死个人。

　　她臆想着小林临死前的情形，是不是恨透了自己。要是那晚自己不和小林吵架，他就不会去喝酒，就不会死了。乔伊虽说不是很爱小林，可是小林的死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难道自己真的是命硬吗？乔伊突然很厌恶自己，突然间，她也想去死，自己死了，就不会再背负这么多痛苦和歉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