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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间转瞬而去 时间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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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的是转瞬即逝,想当初刚上台时无名小角到如今唱着《玉堂春》翩翩而起的娇人小旦角,凤来馆戏班子就似这乱世中的舟子般俗世沉浮。今个儿呀,是小年,再没几日就民国二十六年了。凤来馆在如今班主的安排下休息一天,要说现今这班主,就是当初那轻描娥眉,环绾青丝的香师父。任性妄为,要不是台里的台柱子,估计以他这任性的架势早被赶了出去。
“英儿。”
“师父,在。唤我何事?”杜瑞应看了看他那在床上吞云吐雾的疯疯癫癫的师傅。
“没事,忽的想起了你,唤声你的名字。”
······
“师父今个儿小年了,您不去那个人的坟头上看看了吗?往年这个时候,您都会让我陪您去看看的。虽然每次都是沉默的待一会,但您应该是在想些什么吧?”他停下正在沏茶的动作,侧过身子看着他那姿势甚是不雅的师父。
“不去了,作何要去,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早都烂成一堆骨头了。去那作甚。我已经看了他这么多年,该尽的情分也尽了,不欠他什么了。”说罢,又是悠长的一口烟。
“可是师父,我看您并不开心的样子。往昔我们去看的时候,那位夫人也在,她总是远远望着,然后转身就走了。平日就算在戏台看戏,也总是在戏台东北角坐着,什也看不见。不知今日她会不会去?”他接着问。
“你今日作何这么多问题!晦气!”说罢,他气愤的抖了抖手里的烟锅子,重重的拍在床上的小板桌上。随后和衣躺下,扯过棉被,翻身朝里了。
杜瑞应知他这是被问到烦心的地方了,并非生气,便也不再言语。若他师父真是生气,他恐怕现在早在门外候着了。他也不再多说,转身继续沏他的茶,顿时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哗哗的水声。
本以为要这样候着到晚饭的时候。谁知中途王伯突然来敲门:“香师父。徐掌柜的来了,说是年底到了,米面的钱该结了。前些日子我们钱财紧张欠佘的款项也确实是该还了,还望班主去前厅亲自见一趟。”
杜瑞应望向床上,只听闷闷的一声:“行了,知晓了,我收拾下便去,你先去招呼一下,别被人觉得我们凤来馆是个不懂规矩的地方。”
“得嘞,知晓了。还请您赶快。”
“嗯嗯嗯,知道了,你快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过去。”满是不耐烦的声音。
说罢,床上的人便起了身,冲他道:“别愣着了,没听到王伯说的吗?快来侍候我梳洗一番。”
“是,师父。”
待得他们收拾完毕,香师父展了展愁容,深呼一口气,便又将他那熟悉的笑容挂在脸上。招呼英儿一声,就此出了房门。到了前厅的时候,王伯还在与徐掌柜唠着些家长里短,直至他们走至跟前。王伯还在叹息着这世道不平,俗事不公。就将在他还欲言语些什么的时候。香师父他老人家清了两声:“这世道公不公,乱不乱的可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品一品,王伯,您年纪大了可也不能老糊涂啊。”
听此一声,王伯当即起身,苦笑赔礼道:“是是是,班主教训的是,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使了。说啥也没个遮拦。还望徐掌柜莫见怪。”
“无妨无妨,大家同是乱世谋生之人,一两句也无妨。倒是王伯您无需如此介怀,此番行礼致歉倒是让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不知如何作态了。”徐掌柜也起身揖了揖手道。
“好了,两位不用再说了,再说下去这歉啊估计也道不明咯。我呢也就是那么一言语。倒是徐掌柜可别忘了正事啊,这钱哪,你可还要了?”只听他那没心肝的师父还在一旁打趣。登时徐掌柜的脸臊得红起来了。
“要、要。”徐掌柜结巴着。“掌柜您哪不用不好意思,前些日子承蒙您的照顾,这钱哪你收的也是天经地义。您对我们凤来楼的帮衬。我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所以今儿个呀。我给您多备了些钱。一是感谢往日照拂,二呢,今儿小年,全当给您家那几位小少爷的压岁钱了。还请您收好。”说罢,香师父便将随身带着的钱袋子递到了徐掌柜的手里。
“这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家中那几个小毛仔子用不得这些钱。还是香师父您收回去吧。”说罢,便欲将钱袋子推回去。
“哎,掌柜的您这就见外了。这只是给孩子们的压岁钱而已,小钱,算不得数。更何况以后我们凤来楼的吃食还得多仰仗您呢,您说是不?哈哈。所以啊,就当给我面子,这钱哪您就收着,回去给孩子们也添添年味儿,您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啊。要知道我香师父往日也是不求人的啊。”他师父又在打趣别人了。
徐掌柜看了看握在手里的钱袋子,又看看香师父那笑眯眯的眼睛。终于还是拿下了。“在这儿,谢过香师父了。”
“唉,哪的话,过年喜钱,何处言谢。”
“那这也不早了,我也回了,香师父王伯也不必送了。”说罢,作个揖礼便要转身离去了。
“徐掌柜下次莫再作揖礼了,拱拱手就行了。新时代了,人的思想啊,总也要变变的。”他师父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徐掌柜面色尴尬的看了眼香师父,拱手道了声:“走了不送。”便转身离去了。
只剩香师父和王伯的“走好”声回荡在这空空的园子里。
“呀,下雪了。这雪可真是应景啊。来年是个好年呐。”
杜瑞应寻着他师父的声音望过去,果然天上飘起了纷飞的雪,而且看着雪片大小估计也会是场大雪。
“是呀。来年是个好年啊。”王伯在一旁应和着。
“王伯,支个火锅吧。叫上还在的人,我们就在这前厅一起吃顿热乎的年夜饭。”
“行,得嘞。班主您且等着。”说完王伯便去招呼人忙活去了。
他师父转身回来,见他还在看着天,问了句:“怎么?想家了吗?你也挺久没回去了呢。”
杜瑞应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还是傻望着,良久才回了句:“是啊,好久没回去了呢。那师父您呢,逢年过节您也总是一个人。”边说边朝师父那边望去。
他看到他面色平静无波澜。
晌久,见他不言语,便又抬头看着天,跟他师父一样。
是呀,下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