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缘》不寐将军

6、回忆

　　六星式神出世，天地异象。不止大天狗，不少妖怪都感觉到了，此刻雪女亦赶来山洞寻他。

　　“感觉到了吗？”雪女扫一眼地上狼藉，开口道。

　　“……嗯。”

　　“瞧这方向，似乎还是安倍晴明那里。”黑夜山的这个山洞，好巧不巧能看见晴明寮里那棵大树。大天狗背着手站在那里，一如往日地看向晴明寮内。在以往无数个日夜里，他都是这样看着某只狐狸倚着树干喝酒的。眼下自然没有人喝酒了，树下却另聚了群人，兴师动众的。而至于他们这兴师动众的原因，大抵是那只洞里睡的很沉的狐狸了。

　　“黑晴明大人说了，这是你惹的麻烦，你得负责到底。”雪女冷冷说了一声，看着那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就这样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当然是不可行的。六星式神放在哪里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他在黑晴明的帮助下早已是了，此外还有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那家伙一向是不理世事的。而如今……尽管那波动并不像出自一个大妖……晴明终于也有抵抗的能力了吗？

　　为了这只狐狸……晴明竟舍的下一切也要救么？

　　大天狗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且就算知道了他也难以抵抗。对他而言，能将人掳来并单独的处上这么一会，他已经没什么遗憾了。至于他所追求的大义，若还能侥幸活下，再议不迟。

　　眼下要紧的，竟还是那只狐狸。

　　大天狗踱回洞内，轻轻托起狐狸脑袋，检查脖子上他制造出的伤，忽的发现自己手上还攥着狐狸的折扇，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都泛起了苦笑。

　　有多少事，因扇而起？他本避世，至多见一见那位沾点亲带点故的源博雅。吹笛奏乐，原是他的人生。初见那只狐狸，亦是在那时。源博雅邀他下山一叙，时逢平安京灯会，他不愿显露真容，便戴了一个面具。面具后面，他眼睁睁地看着狐狸一步一步要拐走一位温婉美丽的少女。他出手了，从狐狸手上救下了那位少女。狐狸恼了，拿了扇子来追，那奇异的妖纹在主人的怒气下竟如血色。那狐狸一身杀意与戾气，

　　后来，阴界有了裂缝，妖怪。肆虐，他本待下山除恶，谁知竟叫黑晴明蛊惑，做下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他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中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他醒来时，已是一身伤和血，目之所及处，尽是血色。

　　狐狸在那时就救他了，他想。他伤的很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而狐狸额间妖纹闪动，捏把扇子在旁冷眼旁观。他无所求了，落在狐狸手中，生死由命。可狐狸不但没有杀他，甚至出手救了那么一救，他要昏迷，狐狸还凑近他耳朵说了一句。

　　狐狸说，“想不想知道大义？活下去就告诉你。”

　　他活了下去，却也没等到狐狸告诉他何为大义。他醒来时身旁没有狐狸，意识也混混沌沌，只知道身体缩小到六岁孩童的模样，挥之不去的还有狐狸所说的大义。

　　他一个弱小又法力尽失的模样，受尽欺凌自是必然。可为了那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他竟也活了下去。辗转间他来到晴明寮内，充裕的灵气似乎令他恢复了不少法力，便安心住下。谁知，他竟又见到那只狐狸。狐狸笑的假模假样的跟他对话，全不似当初那个要他一命的妖，未了还赠他一柄扇子，还道双方有缘再见……

　　“……”大天狗忆着往昔，突然就听见旁边这“有缘人”呢喃着什么。想起之前听见那狐狸昏迷中还喊着晴明，他就要收不住浑身的杀意。

　　可杀意再浓，也挡不住他的好奇。大天狗将耳朵凑过去，“放开小生……”无意识的人皱着眉很是嫌弃的样子，意识清楚的却舒展了眉，胡乱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便要起身，忽地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

　　有人！

　　来不及做更多的事情，大天狗将人搬到了块巨石后面放好便赶了出去。

　　山洞外头不远处，晴明一行人气势汹汹的立在那里。源博雅也在人群里头，不过见他现身便立刻跳到队伍前头，“好你个大天狗！你丫做什么不好，跑去给黑晴明卖命？！”

　　无视对方的跳脚，大天狗将视线投向了人群里唯一的那个六星——姑获鸟。此妖虽没跻身大妖之列，实力却不可小觑，这是大天狗与对方打了多次交道后的印象，因而在对方实力愈发强盛之后，大天狗心中暗自警惕。

　　今天这一劫，怕是不好过了。

　　晴明这段日子也过的相当煎熬。那妖狐虽不是什么大妖，但毕竟跟他东奔西走了很有一段时日，从前线退下来后既不多求什么，也不给他惹事，可以说是他最宠的妖怪，甚至后来的几位大妖都比不过妖狐在他心里的地位。因而在对上黑晴明时妖狐的突然被掳走，晴明也是很有一番意见。

　　“大天狗，你顺应天时心怀大义而生，一向在爱宕山不问世事。有段日子京中大乱，我已疑心是你，没想到你真的在给黑晴明卖命。不仅如此，你还掳走了我寮中的式神，你可知，单就这点来看，我就得将你就地正法！”晴明习惯于开打之前扯扯嘴皮子，虽然对方不一定真的听他的话，可毕竟证明了他替天行道的立场。

　　果然，听完他的话，大天狗也按例回了他一句，“哼，阴阳师晴明，劝你不要来阻碍我行大义！”

　　话已至此，再不动手就显得磨叽。晴明随手放了个守护罩，其余人也各展技能，椒图一条链子将众人紧紧连在一起。

　　大天狗自是不会等对方准备妥当，上前一步张开翅膀，“羽刃暴风！”

　　凌厉的翅膀一下破开守护罩刺向了众人，几声闷哼过后不少式神败下阵来，大天狗没有动，因为对方阵营里的姑获鸟还在。

　　果然，在他一招放完，姑获鸟便拔剑冲了上来，速度快的有如残影。几个身位的变化，大天狗身上已多了无数的伤，那一剑一剑割在肉上，仿佛前几天他给妖狐弄的伤回到了他身上。

　　仅仅是几下攻击，大天狗便浑身浴血站立不稳，姑获鸟绕圈似的连斩几下，最后突然身体一顿，剑尖便直直向他捅来。

　　大天狗知道，随着姑获鸟实力的提高，这一剑下去他还能不能支撑下去还是个未知数。可这也是他应挨的，因为他掳走了晴明的狐狸，也因为他……伤了他的救命恩人。

　　伞剑尖锐的前端划过似有破空声，由此可知对方使了多大的力气，大天狗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狐狸的样子。

　　“铛！”另一处似也有破空声传来，一个风袭就这样打中了姑获鸟的伞剑，剑柄突刺的方向一歪，没刺中大天狗的要害，却在他左臂上狠狠划过。

　　“姑姑住手！”发动这个风袭的，却是被藏在洞里一块大岩石后头本该昏迷着的妖狐。

　　姑获鸟被这一下被这一声惊的住了手，扭头看时，晴明已是惊喜出声，“妖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