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缘》不寐将军

1、#1

　　妖狐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晴明大人来平安京建寮还没有多久。

　　说起这位晴明大人……命运之神似乎并不十分眷顾他，每每召唤，出来的都是一些诸如童女之类的小妖，以至于建寮数月，寮中仍然没有一丝大妖的痕迹。甚至于妖狐被召出来的时候，那位大人敲锣打鼓乐了一路。

　　因而，妖狐便是寮里为数不多被重点培养的对象。早早挂了五星不说，对于新衣服、好御魂晴明大人亦是毫不吝啬。平时打大蛇打麒麟，妖狐也总是出战式神中固定的一员。

　　对于晴明大人的这般优待，妖狐是否感激不得而知，只是平日里斗技总能突的对方措手不及。

　　这段时间，晴明大人似乎有事出了远门，已多日不曾来寮里。妖狐一早醒来无事，梳洗一番，换上了晴明大人送的“风雅之士”，一把折扇摇啊摇，在寮里四处晃悠。

　　晴明大人不在，他这为数不多的五星式神得肩负起管理寮的责任——虽然从事实上看，那只是他撩拨寮里“小姐姐”的借口。

　　第数不清次数的撩拨萤草失败后，妖狐一边道着可惜一边混不在乎的四处逛去。

　　咦，这里……

　　妖狐停了脚步，尾巴尖兴奋得蜷了起来。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他，不，是每个召出来而需要培养的式神，第一时间都是送到这里来。

　　“阿崽，今日起你便在此修炼，待你成长之时，啊爸带你惩恶四方。”

　　晴明大人待他们着实和善，可妖狐不曾忘记自己被放在这里那一刻，晴明大人正气凛然的话语。

　　不知道会不会有新来的小姐姐？不再沉浸在回忆，妖狐摆了摆尾巴，晃着扇子走了过去。

　　这里与他记忆中没什么区别。那些新召出来的小妖与达摩见他进来，迫于五星式神的压力，都惊惧的散了开来。

　　妖狐四下里看了一眼，寮里似乎没有新来的小姐姐，倒是新来了一只鬼使白。妖狐大感无趣，扭头要走时，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孩，背上一对黝黑的翅膀，正环着手一脸冷漠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世事皆与他无关。

　　咦？寮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样的小式神？

　　被激起了兴趣的妖狐摇着折扇慢慢踱过去，“啪”地收了折扇拿扇尖挑起小孩的下巴，自顾品评了一番。

　　啧啧……瞧瞧这小嘴，嫣红嫣红，这小脸蛋，粉雕玉琢的，看着就让人想亲一口——可惜是个公的。

　　妖狐这边还在啧啧作叹，那小孩却全程淡漠的表情，甚至连下巴被如此轻佻地挑起，亦表现得事不关己。用这样可爱的脸作出成年大妖一样一本正经的表情，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惊异于小孩这样的表情，妖狐决心留下来了解一下现在寮里小式神的思想状况。

　　收起了折扇，妖狐施了个小法术清洁地面，自顾自地在小孩旁边坐了下来。

　　“小生觉着与你甚是有缘，不知阁下来此多久了？”妖狐开始发挥自己撩拨寮里小姐姐的看家本事。不同的是，妖狐不知不觉用了正经的语气。

　　“……”

　　一番话被无视了个彻底，妖狐也不在乎——他往日被寮里小姐姐各种冷待、甚至暴力对待的时候，他也没有在意过，女妖嘛！……咳，小妖也得善待的。

　　于是乎他又“啪”的开了折扇，笑眯眯道，“没关系，不说也可以，在这的都是有缘人……”

　　旁边的帚神突然凑过来，“那咱们也很有缘了。”

　　“……有缘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既然阁下与小生这般有缘，可否告知阁下方才正想什么？”妖狐无视了那个打断的声音。

　　“……吾所追求的，即是大义。”妖狐正想着又要被无视，在准备下一个套话的时候，小孩讲话了！软软糯糯的声音被刻意压抑成了沉稳的声线，可妖狐没有心情注意这点了，他满脑子都是——

　　大大大……大义？！现、现在小妖的思想觉悟竟已到如此高的境界了么？！惊异于小孩儿的答案，妖狐差点握不住自己的折扇。回想起自己多年妖生，莫不是吃饭睡觉打架撩小姐姐，妖狐内心深处突然生出莫名的罪恶感。

　　大义啊……这小家伙追寻的大义，会是怎样的呢？

　　“待你长成之日，啊爸带你惩恶四方。”脑海里突然想起晴明大人的话。他说的大义，会是这样的吗……？

　　“……小生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何为大义？”

　　“这问题小妖知道，这奇怪的家伙背后不就是那对大翼了么？”帚神又插进话来。“是啊……什么是吾心中的大义呢……？”那个奇怪的家伙似乎也很迷茫，一双湛蓝的眼看不到对未来的方向。

　　妖狐这颗万年不变的心突然就软了那么一下。他解下腰间挂着的另一把扇子，是去年夏日祭的时候去外头买的。

　　看见递到眼前的扇子，小妖似乎愣了下，随后便疑惑的看着他。

　　“咳……这是……小生觉着，你既是要去寻那甚么大义，这把扇子便赠与你，作为与小生有缘的纪，咳，纪念。日后你若寻得了，也好来告诉小生一声。”

　　小妖没说要也没说不要，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座敷乖巧的声音:“妖狐大人，晴明大人回来了，唤您过去。”

　　妖狐应了一声，径直将小扇放在小妖怪怀里，又伸手想揉把那小脑袋，而后顾虑到周围帚神等一干人等还在围观，半伸的手便又收了回去，转身道，

　　“晴明大人在哪寻的小生？”

　　“在……”

　　及至二人声音越来越远，小妖怪也没任何反应，围观的妖怪都认为他傻了，摇摇头回去修炼了。

　　而他终于缓缓低头凝视着扇子，上书一个“祭”字。

　　“有缘之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