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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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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槿汐又對著溫實初說:“溫大人,你還是先回去吧,你看娘子現在這個樣子,無論你現在說什麼娘子也不會聽的,還是等娘子平靜個幾天再說吧。”
溫實初一臉的欲言又止,但看到甄嬛悲痛欲絕的樣子,心裡也知道崔槿汐是對的,只能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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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槿汐強行灌了安神藥讓甄嬛休息。甄嬛醒來時已經是夜半時分,甄嬛昏昏沉沉醒轉過來,身上出了一層又一層冷汗,黏膩地依附著身體。貼身的小衣全濕透了,冰涼地貼在背心里,好似一個陰惻惻的鬼魂附在背脊上。
半夢半醒的一個瞬間,甄嬛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只是夢到溫實初向她說起玄清的死訊罷了。然而浣碧的哭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傳到甄嬛的耳朵里,她嗚咽的抽泣似孤魂野鬼的哀歎,幽幽不絕如縷。叫甄嬛記得,玄清是真真切切不在人世了。
甄嬛微微睜眸,眼中流不出一滴淚來,唯有淚水干涸帶來的灼熱痛楚,提醒著自己的失去和傷心。崔槿汐見甄嬛醒來,忙端了一碗湯藥來道:“溫大人說娘子方才太激動已經動了胎氣,斷斷不能再傷心。娘子先把安胎藥喝了吧,溫大人明日會再來看娘子。”甄嬛茫然地就著她的手一口口吞下藥汁,喝完,只倚著牆默默出神。
秋日的謹身殿里,她因思念和安而伏地痛哭,他自身後扶起自己,聲音溫和如暖陽,漫天漫地揮落了蓬勃陽光下來,“沒事了。沒事了。”
河水滔滔,十年修得同船渡。他說,“此刻一起坐著,越過天空看云、說著話,或是沉默,安靜享受片刻的平靜吧。”他的手心貼在自己的手背上,掌紋的觸覺,是溫暖而蜿蜒的。
他說,“我總是相信心有靈犀的。”他的聲音有沉沉的愁緒和堅定,“我會等你,等你心里的風再度吹向我。只要你願意,我總是在你身後,只要你轉頭,就能看見。”蕭閑館里推窗看去,滿眼皆是怒放的他為自己精心培植的綠梅。
夜雨驚雷,雨水自他的臉上滑落。他懷抱著自己,幾乎不能相信,喃喃道:“嬛兒……是你麼?”他答得鄭重而堅定,“在我的心目之中,你便是我的天地人間。”他說,“我總以為,這一輩子,能留得住的,也只有那枚小像了。”
他深情款款地寫,“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即便前途未卜,這也是我最真切的心意。”他語帶哽咽:“嬛兒,這世間,我只要你。”
他用力點點頭,語氣堅如磐石:“等我回來,我便和你再也不分開了。”泥金薄鏤鴛鴦成雙紅箋的合婚庚帖。玄清左手握住自己的手,右手執筆一筆一劃在那紅箋上寫:玄清甄嬛終身所約,永結為好。她提筆續在玄清的字後,“願琴瑟在禦,歲月靜好。”合婚庚帖還沒有用上,所有的美好和盛大都已在前方等待,只消他回來……他卻永遠回不來了。
他再也回不來了。他睡覺時微蹙的眉頭,他深深琥珀色的眼睛,他夾著自己的鼻子說話時的俏皮,他微笑時那種溫潤如玉的光彩,他說那些深情的話時認真執著的表情。自己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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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為了玄清之死幾天幾夜不吃不喝的消息很快的就傳到了玄凌耳裡,玄凌只是冷笑,這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呢。
三月,毓嬪崔文靜有孕一月,晉從三品毓婕妤,恭容華徐燕宜亦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晉了恭貴嬪。
這時暗衛傳來甄嬛有意回宮藉玄凌之手為玄清報仇的消息,甄嬛甚至說出她會不顧一切的將玄清的兒子推上皇位這種話。
玄凌冷笑出聲,想要朕這個位置,妳也要看朕答不答應吧,妳要回來朕就讓妳回來吧,只不過這輩子別說妃位,妳連貴嬪之位都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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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接下來半個月,李長開始明示暗示著要玄凌利用春日出宮散散心,李長自從半年前被玄凌逮到錯處挨了二十大板後,就很明顯的感受到玄凌對他的信任大不如前了,很多事玄凌都是交給王仁去做,李長自然是不甘心的,就想藉由促成甄嬛回宮之事贏回玄凌的信任。
只是玄凌對李長的暗示都刻意忽視,讓李長只能暗中著急。
比李長更急的自然是甄嬛跟崔槿汐,這要是肚子大起來一切就藏不住了呀。
一直到了三月底,玄凌才接受了李長的建議去了甘露寺上香,又順理成章的上了凌雲峰。
玄凌扶著李長的手沿路而上,在看見我的一瞬,目光分明晃了幾晃,駐步不前。甄嬛微微一笑,向身邊的崔槿汐道:“槿汐,我又發夢了。總好像四郎就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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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槿汐背向玄凌,伸手扣一扣甄嬛的衣襟,心疼道:“娘子昨晚又沒睡好,不如去歇一歇吧。”她轉身,駭然瞧見玄凌站在面前,失聲叫道:“皇上……”
甄嬛依舊是恍惚的神情,山風卷起佛衣的素袖飄揚若水,在明晃晃的日色反耀一點銀燦的光澤,益發顯得整個人飄忽如在夢中,“槿汐,我想得多了,難道你也在發夢麼?”崔槿汐死命地掐一掐甄嬛的手,“娘子,的確是皇上。奴婢不敢欺騙娘子。”
“是麼?”甄嬛淡淡地揚一揚嘴角,回過身子看到了玄凌,立刻身子一軟,整個人險些倒下去,一臉的無法置信。
玄凌看到甄嬛的表情和柔弱不甚的樣子,心裡實在是惡心,只淡淡的掃了崔槿汐一眼:“還不快把妳家娘子扶起來?”
甄嬛的眼神中迅速劃過一抹失望跟怨毒,她本以為玄凌會親自扶她起來,結果竟是如此,果然是無情無義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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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轉頭斥向李長道:“方才甘露寺的姑子不是說莞貴嬪因病才搬到這里住著,現下已經大好了。怎麼朕瞧莞貴嬪還是病懨懨的?”李長急得抹汗,“奴才也是頭一回和皇上過來,怎麼曉得莫愁師太——不是,是莞貴嬪還病著呢。”
玄凌又看向崔槿汐道:“你方才說莞貴嬪昨晚又沒睡好,什麼叫又沒睡好?”崔槿汐的語氣有些悲切,哽咽道:“當初娘子——貴嬪娘娘被人說成是肺癆趕出甘露寺,冰天雪地的出來那病就重了。其實也不是肺癆,只是貴嬪娘娘生育之後月子里沒調養好落下的病根,一直咳嗽著。本來吃著藥到春天里已經大好了,于是在這里靜養。只不過貴嬪娘娘自出宮之後就一直想念皇上與帝姬,神思恍惚,夜里總睡不好。”
甄嬛聽著玄凌那一句句的莞貴嬪實在是刺耳,暗中咬緊了牙關,他就是死不肯承認自己已經是昭儀了是吧?
玄凌懶得再說什麼,一把將甄嬛打橫抱起抱進內室,李長一疊聲地在後面道:“槿汐,小尤,快幫忙扶著,也不怕皇上累著。”溫熱的水從喉中流入,甄嬛咳了兩聲,睜開眼來迷茫望著眼前的一切。甄嬛半躺在玄凌臂彎中,他焦灼的神情隨著她睜開的眼簾撲進眼中。
甄嬛幾乎想伸手去抓住這明黃。唯有這抹明黃,才是能夠幫她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啊!
甄嬛微微伸出的手被他理解為親昵的試探,他牢牢抱住甄嬛,歎息道:“嬛嬛,你離開朕那麼久了。”
長久的積郁與不可訴之于口的哀痛化作幾近撕心裂肺的哭聲,甄嬛倒在他的懷中啜泣不已:“四郎、四郎——我等了你這樣久!”淚水簌簌的余光里,李長拉過崔槿汐的手,引著眾人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