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怕是大梦一场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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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陡然冷却，温良的笑意散去，对着来人低低的说了句：“滚出去。”他声音不大，来人听了却是一抖。
“是。”
孟殊华眼看着她退出屋子，气氛方缓和了一些。来人他认识，叫姜容，每隔几日便会来这里，每次来不是带点好吃的就是帮着他们做家务。她总是笑眯眯的，对他很温柔也很友好，可是温良不喜欢她，每次她来就会让她“滚出去”。她很乖，温良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温良让她滚，她便滚了，但不会真的走。
“温良，”他紧绷着一张脸，孟殊华拉他的动作怯怯的，“对女孩子，要温柔点。”
他谨小慎微的模样刺痛了温良的心，他表情略微放松，抱过他怀里黑了的柴火，拉他起来：“她不配让你温柔以待，你以后不必对她如此客气。”
孟殊华倔强的看着他，抿了抿嘴唇。
这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他对他的言论是不赞同的。他不懂，温良也不想他懂。叹了口气，他道：“走吧，我们去洗手，这里就让她来收拾。”
孟殊华点点头。
厨房外，少女果然等在那里，他们一出来，就殷勤的走上前：“魔君，孟殊华。”她对后者眨眨眼，不知怎的，孟殊华竟从她的善意里察觉到许多深埋的羞愧。
他对她笑了笑，手被温良往怀里拉了拉。
“你不是想表现麽。”温良淡笑着说道，话语间讽意深重。
姜容像没听见，垂首道：“是，我这就去收拾屋子。”撸起袖子，她一头扎了进去。
温良拉着孟殊华来到屋后的河岸边，他撩起一手掌的河水浇到孟殊华的手心，细细的为他搓掉手上的污渍。期间孟殊华一言不发，圆眼睁得大大的，仿佛温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温良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对她这么凶巴巴的？”
温良道：“对你，我是应该的，”他扯出一角衣衫，擦干孟殊华的手，“对她，她干了什么她心里最清楚，我不过是给她提个醒。”擦过手的衣衫皱皱的，孟殊华心生异样。
“家里有毛巾。”
“走回屋冷，擦干了暖和。”
他光滑的双手被温良的手掌心包裹着，孟殊华笑得开心，身子又往他的怀里凑了凑。
回到里屋，温良和孟殊华各换了件衣裳。没一会儿功夫，两碗热腾腾的酒酿元宵就被姜容端了进来。温良皱皱眉，孟殊华欢喜道：“谢谢姜容。”
姜容顿时诚惶诚恐，摇手道：“不用谢。”
他吃得欢，温良象征性的尝了一口。
孟殊华舔了舔嘴角道：“天色不早了，你用过晚饭再走吧。”
“我……”她欲言又止。
温良看着手里的书卷，道：“他让你用你就用。”这番情景就似一个月前在太云殿，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孟殊华体贴她，叫她坐下来一起用膳。
姜容微微笑了下：“是，那我去准备晚饭。”
“我跟你……”
温良睨向他，孟殊华赶紧闭上了嘴巴。
火炉烧炭噼啪作响，屋内安静极了，孟殊华落子都是懒懒的。
“十五了，还有三日立冬……我们也要祭祖卜岁吗？”
他的脑门被温良的书卷轻轻敲了下：“我们哪有祖祭。”话毕，温良忽的想起曾凡和叶琅。他收了手，默了须臾，问孟殊华：
“曾凡和叶琅，你还记得吗？”
“嗯，”孟殊华道，“就是喊我师兄的那两个，我当然记得。”因为太奇怪了，所以记得。
“是吗，”温良的脸上露出一个在孟殊华眼里颇显疲惫的笑容，“刚刚你说祭祖我才想起来，他们明天要来看你。”立冬，在以前太云宗，无家可归的弟子们在宗内要祭祀祖师爷。他把孟殊华留在身边这么久，他们这次来说是要带他回去祭祖，实际想干什么温良怎么会看不出。
孟殊华道：“为什么？”
“因为以前，你和他们是很要好的关系。”温良这样解释着，对太云宗只字不提。和他住在这里，完成了他们俩关于家的愿望——前靠山后靠水临近小镇。这几十日宛如一场梦，温良希望它永远不要醒过来。
永远。
“这样啊，”孟殊华道，“生了一场病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这有什么要紧，”温良笑，“终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
“嗯，”孟殊华捻起一白子道，“有你陪我，我会记起来的。”
“噼啪——”火炉一响，有什么在空气中断了。
姜容烧好晚饭就来喊他们，她架不住孟殊华的热情招待，战战兢兢的坐在了他们俩的中间。
“吃肉。”孟殊华一筷子叉了两块东坡肉堆在姜容的白米饭上，卤汁入饭，东坡肉油渍渍的，肥瘦相间。
姜容谢过，孟殊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叉了一筷子的香菇青菜给她：“吃菜。”她太瘦了，衣襟浮在锁骨前，孟殊华不禁多叉了几筷。
姜容眼睛涨涨的，她吸了吸鼻子，一旁温良照常吃饭，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就是惩罚吧，姜容想。自己没有做到待孟殊华如他一样，没有保护好他的命，这就等于违背了他的命令。身为死士她逾越了，这等惩罚微不足道。她就是，难受。当时她没想那么多，天真的以为把孟殊华带去就可以了结温良牺牲的念头。谁知……
“没酱了。”孟殊华道，桌上的烤鸭酱被沾得空空。
姜容放下碗筷：“我去拿。”
“不用，”孟殊华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他看着她碗里没动过几筷的饭菜道，“你吃你吃。”
姜容重新坐下。他走后，温良放下了碗筷跟着也要出屋。
“魔君，”姜容起的急，筷子都掉了地，“您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温良站住了，却是没有回头：“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他活着，你我势不两立。谈何原谅。”说完他就出了屋。
孟殊华端着烤鸭酱回来，他嘀咕着温良怎么这么快就吃好了，抬眼见姜容怔怔的站在桌前不动，疑惑道：“你在想什么，坐下来吃呀。”
姜容强扬起一个笑，道：“好。”温良认定的事想再有回旋的余地几乎是不可能的，好在孟殊华待她如初，她才有机会继续在这里，这也让她更加愧疚。
送走了姜容，他们歇下。
孟殊华每晚必泡药浴，泡过后温良会在床榻上为他疏通经脉，排解他不能运用自如的灵力到身体各处。做完这些，他昏昏欲睡，躺在温良的怀里听他读《聊斋志异》。听着听着，他拉了拉温良的衣袖。
温良合起书本，在他额上吻了吻：“睡吧。”暖黄的寝室顷刻间黑暗。温良半躺在床头若有所思，他在想明天，想着该如何处理曾凡他们的到来。天之大，他可以带他逃。那以后呢，以后他记起来了呢。温良忽觉自己有些可悲，视太云宗为洪水猛兽。可等自己死了，能照顾孟殊华的就只有太云宗了。
月光晃晃，他的心晃晃。良久，他躺下，收紧了双臂。他决定不想，将选择权交给孟殊华。孟殊华若是选择跟他们回宗，那温良就放手，从此以后，他好便好。他若是选择留下……这是温良愿意看到的，从此以后，这里便是他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怕是大梦一场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