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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们年少曾有约 ...

  •   竹林里的小木屋建好了,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跟他在太云宗的住所无半点差别,就连寝室窗棂外的植物也是他种过的品种,鸢尾铃兰含羞草,有几秒钟孟殊华以为自己回到了太云宗。

      “你居然,建好了,”他跑到那几株植物跟前,其中紫色的鸢尾花开得旺盛,花瓣朝气蓬勃,不怕深秋的冷意,“这是温室里的吧。”

      “我又不种花,哪来的温室,”温良跟上孟殊华的步调站定在花前,“这是前几日我命人从南方运来的。”

      手指挑拨着花瓣尖,花瓣讨喜的一上一下,他笑道:“开的真好,也不知能不能适应这边的天气。”

      温良脱口道:“不还有你麽。”

      孟殊华不好意思道:“难为你把我想得那么厉害,”他起身走进木屋,“以后我们就住在这样的木屋里,前靠山后靠水临近小镇,”他在几个房间之间穿梭,声音绕梁,“我不是说天玄门不好,就是感觉没有个家的样子。”他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发现温良还站在门口。

      “你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温良道:“你猜?”

      地面上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孟殊华抿抿唇,道:“你放心,我不回太云宗,我只是想和你在外面有个家,不再参与正魔两道的纷争。”他脸色微红,这句话越说声音越小。

      家。

      温良恍惚,他说想和自己有个家。

      “温良?”孟殊华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掌。

      温良的目光旅行过渺远的臆想,臆想中他和孟殊华在一个青山绿水环抱的小木屋里下棋,臆想后目光终于停留在他的脸上,他笑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那日过后,他们就住进了小木屋。一切显得那么的不真切,尘世种种隔绝在外,似乎与他俩无关。吃什么用什么温良都会派人送过来,他不在,但凡孟殊华踏出屋就会看见姜容在屋外盯着那几株鸢尾看,有兴趣的时候还会跑进屋来同孟殊华讨教棋艺。

      “温良呢。”

      “在正殿。”姜容捻着黑棋,踌躇着该往哪儿下手。

      “几时回来。”

      “快了,晚饭前。”

      这样的对话成为了他们的日常。孟殊华感觉自己应是被囚禁了,而监管人就是对面这位棋艺不佳的姜容。温良有秘密要干,这秘密比他出门几日不归还要重要。孟殊华惴惴不安,他不在的时候尤其,就像,就像快要失去他了。

      他长叹一声,道:“这日子过下去,我快要成个废人了。”

      姜容眯眼笑道:“少烦神不好?”

      “不好。”孟殊华直言道。

      姜容敛了笑意,不好多说什么,低头专心研究棋局。

      孟殊华道:“姜容。”

      “嗯?”

      “有些事情我不好过问,只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姜容故作轻松道:“那要看你让我帮什么忙了。”

      孟殊华笑了:“年少时我和温良有过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他死了或是不见了,不论天涯海角我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容捻棋的手一松,棋子跌落在棋盘上,跳了两下。

      “我要你帮的忙很简单,倘若有一天他不见了,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孟殊华落子,“你输了。”

      “诶?”姜容指着刚刚落下去的棋子道,“这个不算。”

      “你要悔棋?”

      “不是……棋是自己掉下来的……”

      输了两局,姜容没心思再来,气鼓鼓的就往屋外走去。孟殊华不晓得她在气什么,收拾了棋局自己与自己下。

      姜容很想下山找林亭昀,她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了。她在山上看着孟殊华,他在山下帮助卜天子管理天玄门……魔君他,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姜容生气,在竹林里乱舞一通,劲风扫飞落叶,竹林“哗哗”奏响,最后一掌她拍在了地上,大地摇晃,她手掌下有一条裂缝延伸出来,地上的竹叶飞出气流的漩涡。

      她无声痛哭,没有声音却无比伤心。她怨温良当初带走她给了她希望而今又要离开,她怨她父母抛弃她对她无情无义,她怨林亭昀太过冷漠不懂人心……她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底怨谁多一些呢?想想,还是温良。

      “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擦擦眼泪,小木屋在竹林里孤独的等待着。这等待过不了多久,因为被等待的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这一天降临得悄无声息,安静到没觉得它有什么不同。这一天,温良和孟殊华喝了点酒。孟殊华不胜酒力,就抿了几口。他们边喝边聊,聊以往聊现在聊未来聊他们的家,前靠山后靠水临近小镇。

      聊着聊着,孟殊华睡着了,睡得死死的,温良唤了几声都不醒,脸上还挂着柔柔的笑。温良把他抱上床榻,盖好被子,手握紧他的手习惯性的捏了两下手心。

      没有回应。

      也是,喝下云遥仙草的人会陷入唤不醒的美梦当中,怎么会有回应。

      “这次你的好梦里会有什么?还是太云宗吗。”他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吻了吻他的鼻尖,吻了吻他的双眼,吻了吻他微笑着的嘴唇。

      “我真嫉妒太云宗,让你为他牵肠挂肚。”

      他坐着,凝视他许久许久。

      “魔君,”姜容跪在地上,不忍抬头,“时间到了。”

      “嗯。”他应声道,再次吻了吻他的唇,将他的手放回了被中。

      “姜容,”他转身,意味决然,“你要看好他。”

      他道:“他是我的命,你待他要像待我一样。”

      “可是……”怎么能一样?试问怎么可以一样。

      她不说话,跟在温良的身后出了木屋。他们在木屋门口停下,殿外,一弯血红的明月当空,妖异至极,月光撒了温良满身:“我希望他是恨我的。”他说,因为这世间,唯有恨是绵绵无期的,是会长久记得的。

      他祭出千夜,犹豫了一秒便这么走了。

      姜容咬咬牙,霍然冲进殿内。真到了这一天,叫她就这么看着温良离开,她做不到,孟殊华肯定也做不到。他之前委托她的事,是时候兑现了。说她不忍心也好,别有居心也罢,她得想个法子叫醒孟殊华。

      孟殊华在屋后的河水里抓鱼,温良去了天玄门还没回来,他想逮条鱼煲口汤给温良补补。温良讨厌喝鱼汤,孟殊华寻思着要不多放点姜去去腥?

      手中的鱼挣了两下,入水了。孟殊华直喊可惜,伸手继续去抓,突然手腕一紧,他脚下不稳跌入水中。有人在拉他?孟殊华试着滑动沉重的四肢,口鼻的窒息感逼着他张开了嘴巴……

      “咳咳……”胃里翻江倒海,他吐尽未消化完毕的晚餐,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是在屋里?他不是在河边抓鱼吗?

      “你醒了?”姜容拍拍他的背,一张脸万分焦急。

      “姜容?”他疑道,“你怎么在这里。”

      姜容来不及解释,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提高音量道:“这里是天玄门!你跟我走。”她拉起他的上半身,力量大得惊人。

      孟殊华手臂吃痛,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床上,他打了一个激灵,就势坐了起来:“温良呢。”

      姜容急道:“你再不快点,就见不到他了。”

      这句话似是又一巴掌,拍得孟殊华立刻就清醒了。

      “你说什么。”他穿上鞋,抓起姜容就往走。姜容也不含糊,带他飞的速度快到让孟殊华头痛。姜容告诉他,温良在终南山。她还告诉他,他的师父周泽长是个大叛徒,当年去红鸾镇啃人的是他,嫁祸给温良的也是他,现在在终南山要开魔界大门的依旧是他。

      “……”这么看来,周泽长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厉害死了。她说的话涵盖的信息量太大,好在孟殊华早有疑虑,否则这话听来他怕是要晕了过去。教了自己这些年知识和技艺的师父,他尊敬他爱戴他,不想他却是伤他最深的那个。

      说恨,他暂时感觉不到。说失望,那绝对是有的。

      离终南山还有段距离,山下人影成堆,妖兽四起,电闪雷鸣。姜容飞得慢了些,空中有飞兽阻截皆被她一招击毙。孟殊华没见识过这等场面,身子在她的手下僵了僵。感觉到他的僵硬,姜容沾着血的小脸扭了过去,对他甜甜一笑道:“怕吗。”

      “……不怕,”姜容有什么好怕的,“是场面太吓人了。”

      姜容笑意加深:“那你抓紧我,等会我带你去山顶,路上不太平,你自己仔细着别摔下去。”

      “好。”

      姜容的警告不无道理,各门各派的弟子全部集中在这里,声势浩大说能毁了终南山都不为过。

      “快到了!”她欣喜道。

      此时的终南山的山峰已被周泽长布好了五行阵,阵眼上,太云宗的神器——那块绿石头赫然竖立。孟殊华与它有过一面之缘,实在是它长得太普通了。就这石头,放在一堆绿水晶里谁认得。

      在阵法的四周分别是几大门派的掌门,孟殊华找了找,看见胡乐正和一老头打斗不止。再找找,便看见了温良,他的对手一身白衣,面若冰霜,一把长剑舞得出神入化,不是周泽长还能是谁?

      只见他薄唇一张一合,远处天边应声而来一条黑鳞蛟龙,听从他的召唤俯身直直冲下云霄。温良一面要应对他的长剑,一面还要提防着即将到来的黑蛟,情形不容乐观,反击刻不容缓。姜容急急的落在山顶,安排孟殊华躲进一边的草丛中:“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你不必担心。”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几月不见,周泽长怎会……”

      姜容笑了声,挑眉道:“没想到吧,他可是有魔王血统的人啊。”

      魔王血统……

      姜容一剑飞出,不偏不倚的刺入蛟龙的眼睛。下方温良一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容抿唇不说话,温良应付周泽长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他有心在四周搜寻,周泽长可无心陪他走神,几剑下去,他衣衫撕裂了几道长口,鲜血顺着剑痕加深了玄色。温良不屑的冷哼一声,持剑开口就要召唤千夜。就在这时,天上的姜容发出一声惨叫。

      她在周泽长的身后陨落,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

      “不救?”周泽长问。

      温良笑道:“先杀了你。”

      蛟龙张口,对着姜容的腹部狠狠咬下。姜容本已晕厥,巨大的疼痛拉她回到了现实。她的五脏六腑在蛟龙锋利的牙齿下移位,错开,腹部仿佛被穿透。

      她想死,她想快点死。

      “嗖——”

      蛟龙蓦地松开了她,对天长啸一声。声音震耳,姜容吃力的抬起眼皮,被自己刺伤的蛟龙,它的另一只眼睛上插着一把银白的短剑,菱形的剑纹漂亮非常,剑身上没有灵气附着,是普普通通的一把短剑,亦是孟殊华平常佩戴的一把短剑。

      “姜容!”

      听到这声音,姜容怒火攻心,血液上涌吐的左侧脸颊到处都是。

      “谁让你……出来的……”她甩开孟殊华的手,指着对面的草丛道,“回去……快……”

      周泽长注意到这边的异动,他敏锐的捕捉到温良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聚力挥出一道剑气朝那名少年击去。温良措不及防,拼命调转千夜的动向,以剑抵挡之时,周泽长已迅速来到法阵中心。

      “不好!”胡乐大喊一声,“他要滴血开启法阵!”他欲去阻止,对手看出他的心思,加剧了攻击,他抽身不得,温良一掌追上,赤手空拳与周泽长以法相斗。

      蛟龙甩了甩笨重的头颅,短剑甩不掉,它干脆让剑留在上面。方才刺中它的孟殊华眼下有千夜防护,它识时务的后退几步,就在孟殊华松了口气的空挡转而张大嘴巴对准温良。它口中有蓝色的灵力在不断汇聚,兴许是血月之夜的缘故,灵力充沛容易聚拢,它把聚拢来的灵力压缩成巴掌大小的球状,躯体后仰,用力吐出射向温良。

      周泽长抓住机会,趁机脱身,温良挡住了他的去路,用金蚕丝的长菱缠住了他和他的手臂。

      “你舍得死?孟殊华他……”

      “我知道,”温良的脸上是少见的温柔,这温柔在将近的蓝光衬托下柔和得似是偶然拂过水面的杨柳叶,“所以我舍得。”他说。

      “傻子。”有人在耳边轻声骂道。

      几天前他曾这样骂过他。

      “大傻子。”

      一双手臂从后环上他的脖颈,温温的软软的,如同他扑在耳后的呼吸。这么温暖的一个拥抱,在剧烈的蓝光下渐渐变冷变轻。那双手臂由实体化为虚形,遂如萤火消散在他眼前。

      孟殊华有太多话想告诉他,到了紧要关头他挑不出一句能说的。每句话都太重要,每句话都太长了。他时间有限,他知道自己正在消失。这次,是真的死绝了吧。十二岁那年,太云宗招收新弟子,他一眼就在过关的人群中找到了他。他笑着,淡淡的,娇好的双眸眯起,懒散的仿若冬日里的猫咪。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他冰凉的唇碰了碰他的耳廓,风一吹,那微不足道的凉意就和蓝光一同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我们年少曾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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