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半路冒出个魔修 ...
-
回去的路上,曾凡想起有东西丢在了红裳铺。叶琅陪他回头,孟殊华和温良继续走。
“……你看看……”
“……就是那个,那个……”
小声的议论堆积在一起,孟殊华听了个七七八八。他侧过头,举目望去,身边人侧容娇好,哪怕蹙着眉也是极好看的。他眼窝深邃,密密的长睫根根分明,翘出一个轻盈的弯儿。孟殊华的就不这样,他的睫毛不长胜在浓密。不翘,是直直的往下长的。
孟殊华眨眨眼,他看见温良也眨了眨,然后看了过来。
“怎么。”他眉心舒了舒,神情稍有缓和。
孟殊华说:“你精神还不大好吗?”
温良道:“头有点痛。”
孟殊华似懂非懂的颔首,赧然的目光驻足在他脸上,讨好道:“我帮你揉揉?”
他挑起一根剑眉,眼神不置可否。孟殊华像是被人打了一棍,脑子瞬间清醒。他不喜人近身,这在太云宗可是出了名的,自己好死不死主动撞在了枪口上,随即改口道:“要不我们休息一下,正好等他们俩回来。”
孟殊华说话时小眼睛亮亮的,下巴微扬,下颚的曲线优美,恰当好处的连接上脖颈,小巧的喉结在上下浮动,少年变声期独有的复杂嗓音温温的响起,不难听,温柔得如同小桥流水。
不知怎的,这让温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他。
他们随意找了家街边茶栈,坐下后孟殊华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推给了坐在他右侧的温良:“这是我自制的养魂丹。嗯……效果没有太云宗的好,但数量很多,你可以慢慢吃。”自己摸索着做的和太云宗紫荆峰万里堂做的相差甚远,甚远。不过对付温良这样的灵魂创伤,用这个足矣。
温良拿起玉瓶,拔出药塞,瓶内装着一个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淡蓝色药丸。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药香怡人。
“你做的?”他眼露稀奇。
孟殊华点点头。
“你还有空做这个?”
孟殊华窘了窘,他作为首席实则上是很闲的。因为对草药医疗本就感兴趣,所以平时没事就种种药,浇浇水刨刨土……有空的不得了。现在听他这么说,不明白他是故意嘲笑还是无意间随口一说。
好在温良没纠结什么,当着他的面到出两颗在手掌,一口服下。
孟殊华当即松了口气。
太阳西斜,鹅黄的阳光掺进了少许红色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大肆渲染。天空的蓝大部分偏向深黛,茶栈的小二端着烛台走过大堂去店外点亮门楣上的灯笼。藤黄的火光透过胭脂红的灯笼照向街道,走在街道上的人登时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熏得人沉醉在这傍晚的色泽里无法自拔。
孟殊华叹了口气:“我们走吧,他们可能先回去了。”
温良执黑棋敲敲棋盘,黑着张脸沉声道:“我输了。”
孟殊华小小得意:“你下得比上次要好。”
温良丢下棋子,好整以暇的望了他一眼:“赢了我你好像很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若是连下棋他也技高一筹,那孟殊华这个大师兄就当得太没用了!
他轻轻咳了咳,先他一步走出茶栈。
傍晚红鸾镇的街道犹如山雨欲来前的阴霾,短暂的宁静下掩埋着蠢蠢欲动的热情。孟殊华深陷在这热情的暗涌诱/惑下,一路走一路张望,直至出镇还意犹未尽。
太云宗千篇一律的青竹青松,月光剪影,第一次走过灯笼摇曳,烛火通明的街道,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头顶的月光都感觉不那么明亮了。
“下次,”温良笑容狡黠,“我们可以偷溜下山。”
“这,这不好吧。”孟殊华这样说,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有什么不好,”温良奚落他道,“被人发现了又怎样,做事顾忌这么多你不累吗?”
累是累,可想想被发现后要挨二十板子,孟殊华旋即就不累了。想到这,前几日挨板子的记忆就见缝插针的反映在他的屁股上,火辣辣的。
温良见他神情不好,添油加醋的“安慰”道:“有我陪你下山,不会被发现的。”
孟殊华心道:有你在才会被发现好不好!
他神情进一步的加深,温良看得不悦,扬起音调道:“你不相信我?”
“没有。”孟殊华含糊着。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他不肯跟自己说实话,温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他这性子估计不下点猛药迟早得毁在这上面,这么简单的道理孟殊华怎么不懂?还是,他不想懂?不说变得犀利如刀,好歹不逆来顺受。
温良越想越气,深色的眸似结了层冰霜折射出冷漠的光芒。
两人默默的走出红鸾镇,他不说话孟殊华也不好找话同他讲。光线转暗,安静的月光替代了烛光照在地面上,变得安静的两人走在银灰的地面,脚步声细碎的响起在月光上踏出一个又一个无声的水花。
他们靠得那么近,而路似乎那么长。
静谧中,声音总是传播的很快。尤其是低低的压抑的痛吟,在这般清幽的夜色里想掩人耳目几近是白费功夫。
“小心。”孟殊华出于本能伸手挡在温良的身前。
他顺着声音去找源头,源头在他们左边那座山山脚的草丛里。
“你待在这儿别动。”
孟殊华拍拍他左肩。这是他给温良的信号,他想要温良听话或者是安慰他的时候都会拍拍他的左肩。以前拍,孟殊华还顺手些,现在,要抬高手臂了。
温良在他的动作下不动了。只要孟殊华做出这个动作,温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他放开神识,草丛里的人修为不低,和自己差不多。但他受了重伤,很重很重的伤。
孟殊华拨开一丛丛密集的杂草叶,在深深的草丛中,他看见一个人死气沉沉的躺在那儿,七窍流血,双眸紧闭,嘴唇发灰,令人咋舌的是他压在身下那头茶白色的头发和他穿在身上的道服。
魔道——正雅阁!
他是魔道中人!
“怎么了?”温良问。
“你别过来,”孟殊华卸下真言吩咐道,“帮我看着,别让人发现我。”
“怎么了。”
“他快死了,”孟殊华踌躇道,“我得救他。”
草丛的缝隙中,一抹傍晚的茜色晃进温良的眼。
魔道?温良蹙眉,魔道怎么会在这儿。
真言出鞘,龙吟一声,杂草动荡。银白的剑身浸溺在大地的流光中,孟殊华双手握住剑柄,剑锋在下,菱形的剑纹流动着淡蓝的灵力。他低语喃喃,召唤真言。模糊的剑纹逐渐明朗,他低吼道:“现!”真言发出在千夜世界里的万千光芒。光芒描绘出一个虚晃的人影,人影出现后孟殊华毫不犹豫,庄严的宛如仪式将真言刺入他人的腹腔。
月夜迷人,蝉声跌宕。温良守在山脚已有一刻,这一刻间杂草丛不见半点动静。不巧的是,有人从红鸾镇走出,修为较为深厚,温良听不出几人,回头对着杂草丛喊道:“孟殊华。”
草丛没有动静。
温良愣了下,眉尖蹙紧,加重语气再次喊道:“孟殊华。”
这次杂草动了动,孟殊华走了出来。
温良不由分说的上前去扶他:“红鸾镇那儿来人了。”
孟殊华抿抿唇,满头大汗:“我们绕过这座山回去。”他放出真言,二人御剑飞行。中途几次险些坠地,靠温良度给他的灵力撑了过去。
“温良。”他回头,气色好了些许。
温良的手里被塞进一样东西,不去看他就能猜出那是什么。
“你之前照顾我,我不能让你白照顾。你的喜好我不是很清楚,正好你缺剑,我就送你一把。”他不谈温良的挑剔,说成是自己的疏忽。
“送我?”
孟殊华笑了:“本来通意就是为了送你。你不喜欢吗?”
手上的千夜微沉,温良慢慢握紧了剑身。发凉的剑身握在手里,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情绪恍然拎不清,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口处像是注入了一汪温泉,化开他坚硬冰冷的内心一角。
“没有不喜欢。””默了默,他说。语气一如往日。
“那就好,”孟殊华放下心,“这下我们两清了,总不能老让你为我受累,我也应该为你做点什么。”
温良眉心蹙了蹙,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便没搭他话。
两人一路飞进长沁峰,停在一间小木屋前。小木屋坐落在长沁峰苦竹林里,靠近峰主周泽长的住所。木屋周围栽了不少植物,其中有药材有花卉。每次温良睡在上头屋檐,都能闻到阵阵奇香。
他们着地,温良执意要抱孟殊华进屋。孟殊华一张老脸红得能烤紫薯,又不能学女儿家用小拳头捶他胸口说我不要我不要……夜色正浓,别说方圆五里,就是方圆十里也不会有人。周泽长喜静,夜里巡逻的弟子不敢扰了他纷纷绕长沁峰而走。此时,孟殊华仿佛沾了周泽长的光,闭闭眼只当被抱的人不是自己。
“怎么了,不舒服?怎么脸这样的烫。”说着,温良直接上手,手背贴向了他肥嘟嘟的脸颊。
好软,且好烫。
他的手背凉凉的,孟殊华被刺激了一下脸慌忙一躲,竟手忙脚乱。
“我没事,”他忙道,“刚刚那人……”
温良道:“只有你知我知。”
孟殊华点点头,解释道:“我救了魔道,虽不会影响太云宗什么,但难免会有人会在背后乱嚼舌根。”
温良垂首认真的听着,孟殊华心坎一软,轻声道:“你还小,我不能说魔道中人全然是坏的,只能说人各有志,志向不同选择的道路不同。和正道相比魔道只是更容易走火入魔,好的魔修大有人在,你以后切记不要武断的根据他们择的道而去看他们的人,懂吗?”
温良鲜有的没有反驳,道:“你这么想,其他人未必。”
孟殊华笑道:“我能这么想,你能这么想就已经很好了。”
孟殊华等了等,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你不回去休息吗?”孟殊华干巴巴道。
温良握了握千夜:“谢谢你的剑。”
孟殊华吸吸鼻子:“谢什么……”其实他心里乐着呢。能让温良说上一声谢,他尾巴都快翘上了天。
“你夜里有事,就唤我名字。”
“嗯?”孟殊华道,“可是我已经……”他想说,可是我已经好了。
结果温良轻快的笑道:“不知道是谁跟我说的,嫌屋内太安静睡不着。”
孟殊华声灭。
是……他吧?
“又说想找个人和他一起住。”
这个……还是他吧?
“你既然这么寂寞,我就找点事情给你做,你还不愿意。”
最后那五个字重重的,孟殊华咽了咽口水,被说得理亏:“我是怕你来来回回太累。”
温良点点头:“我不累。”
“……”
孟殊华无奈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别生气。”
温良眯眯眼:“我没生气。”
“……”
孟殊华没辙了,思前想后,选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如你晚上来我这里,早上再回去?”这样省得来来回回,自己不唤他他生气,唤他孟殊华过意不去。
“晚上来,早上回去?”他重复道。
“对啊。”
“孟殊华,”温良笑音浓重,“你不觉得这很像一种行为麽。”
什么行为?
温良张张口,对了两个字的口型。
孟殊华“砰”的就炸了。
偷……偷情?!他抡圆了双眼,全身血液沸腾。他们俩怎么就偷情了?
回顾他说的话,晚上来,早上回去……
“笨蛋。”温良悠悠道,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离开了木屋。
完了完了,孟殊华僵坐在床头,温良他,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