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微未凉》疏烟别

2、二（1） 〖 我会对

　　一顿晚餐，在最后红酒的浅尝辄止中结束。
　　天幕沉了很久，突来的雨也不知在何时已经停歇。缤纷的霓虹从布满雨滴的玻璃窗望去，多了几分不同的光影斑驳。
　　白月染盯着早被自己风卷残烛的虾壳，一脸的意犹未尽，“应该多做一些才对嘛。”
　　顾念拿着酒杯，满脸温柔的笑意，“馋猫，下次再做给你。”
　　白月染抬头望向他时，发现不知何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应该是生日礼物，虽说中国是个以礼物后拆为传统的国家，但她和顾念之间在这些方面早就不用顾忌什么矜持了。白月染瞅了瞅自己油油的双手后，便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快打开啊’的模样。
　　看着她的样子，顾念抿嘴轻笑，动作轻缓的打开盒子。
　　是一个项链，一个小巧别致的月牙儿坠子。“试试吧。”顾念开口。
　　白月染点头，又看了看双手，刚想说，等我洗完手再试的时候，顾念已经起身，站在她身后。
　　白月染只觉颈间一凉，散落的长发被轻柔地撩起，意识到他的动作，白月染身子微微僵住，一动都不敢动。等他系链子的手不经意划过她的皮肤时细腻的温热触感又让她不经一颤。白月染觉得自己的脸开始有些发烫。匆忙开口，“很好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顾念停顿片刻，而后去收拾碗筷。
　　他们之前约定好的，生日当天，对方无条件做任何事情，当然包括亲自做饭与刷碗。所以白月染坐着没动，何况就算她动了，顾念也压根不会让她碰一下。
　　看着他优雅娴熟，而态度自然的动作，白月染突然想到当时见他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顾念他也会这么的...食人间烟火。
　　那个时候，他虽然还是一样的优雅有礼，却好像带着天文系男生那种独特的气质。她以为他以后会是穿着实验服在各种仪器前做着各种费脑力的研究的。就像她以为他们一群人会一直像学生时代那样。可原来种种，不过是自己太过理所当然的念想罢了。
　　现在想起第一次遇见顾念，好像也并不是理科生所有的那种严谨与沉稳，而是根本相反。
　　六年前，十月末的秋季。
　　当时她所在的学校，是出了名的绿化王国。不仅道路两旁是随处可见的各类树木，也有后山这种遍布绿意的存在。而秋季的景致更是别有风味，有些开始渐次变色的植被散布，显现的金黄和红色点缀其中，衬得其愈发深意。
　　不过因为后山距离教学宿舍区比较远的缘故，平时上课时间去哪里的人不算多，但如果遇到天气好的周末，少不了要去后山顶一睹天文台的同学。加之学校的安保工作还算到位，保安会经常巡查，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很多人的安全感。
　　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喜欢一个人可以做很多连自己都觉得出乎意料的事情。
　　当时的白月染，会。如今的她，也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如果是那个人，那她依旧会。
　　教当代文学的梁教授，学识渊博，诗词歌赋兴手拈来，不会堂堂点名，却会出其不意的进行抽查。所以去上课的路上听到偶遇的好友谭落白说，好像看到杭安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朝后山的方向去了之后，从未逃过梁教授课的白月染，内心进行了一场小小的纠结，几秒后还是毅然决然的一路小跑从落白说的方向朝后山赶去。
　　终于在接近半山腰的地方，白月染远远看见前方的杭安和那个落白口中漂亮的女孩子。虽然只是背影，却也可以看出，身姿婷婷，偶有转向杭安的侧颜，是笑意盈盈。两人并行，步履缓慢的走在路上。
　　杭安是白月染喜欢，却怎样都无法打动的人。
　　一来她自己不勇敢，不能肆无忌惮将喜欢多次出口重复；二是杭安也不曾给任何一个人接近他的机会。
　　所以当听到他和女孩子同行时，心里的难过是多过好奇的成分。
　　而后山总是被学校的同学笑称为谈恋爱的圣地，所以当时就算眼前两个人的身份有多种可能性，但第一个在白月染脑海里横行肆虐的还是彼此喜欢的人。
　　这样的想法产生后，继而涌上心头的是失落和失望，是内心隐藏着的一点小小的偏执的希望被打碎。是来不及确认对错就下定结论，判了自己死刑。
　　可是好像又没有失望的资格，她只是光芒照耀下偏嵎的一个。只能竭力靠近，企慕光明，却不曾接近，不敢直视。照亮与否的决定权都在光芒本身。
　　而人总是为潜意识所驱使，不知不觉，亦或后知后觉。
　　跟着他们走了一段后，白月染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在这一幅场景里自己究竟是什么角色。一个偷窥者，一个跟踪者，一个感情上的丑角，好像都是她。
　　明明已经意识到这样做不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迈开步子，生怕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白月染想如果当时舒遥在自己身边，会怎么说，会怎么做。
　　一定是骂她没出息，拉着她离开或者直接走到杭安面前去。这一定是舒遥。却不会是自己。如果有出息就可以将一个人的感情轻易放开，那谁会做个没出息的人。
　　眼前的两人突然站定，已经向前跨步地白月染怔怔地收回步子，靠在身边树身的背后。白月染看了看周围，自己所在的小径偏离了杭安选择的主路，并不在他直接的视线范围内。但还是不免忐忑，如果被发现会怎样，也许嫌弃和厌恶会成为他的情感输出。
　　她可以不顾冷漠和疏远，但真的害怕被讨厌，哪怕一点点都怕。即使不能喜欢，这两种感觉却足够让自己更难受。
　　白月染尽力的隐藏自己。时间一点点流过，她依旧不敢伸出头看看情况。
　　等她终于偷偷看向刚才的地方时，两个人已经不再视线内。放松和失落再次在心里激起一阵截然相反却异常清晰的二重奏。自己已经被包裹在其中，好像正在慢慢溺沉。
　　脑海已经被这些完全占据，没有留下任何思考的能力。
　　这样一个空间，好在是孑然一人，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白月染看着杭安消失的方向，想不出其他可以的动作。
　　“转过来。”突然响起在身后的声音。猝不及防的结果是白月染觉得从腹部延伸到侯间的一阵颤栗。
　　惊慌失措间第一个出现在白月染脑海的假想是自己已经被发现，绕到后方的他们想一睹跟踪者的模样。或是被保安当作形迹可疑的人出声询问。
　　白月染动作缓慢的转过头，解释的措词却没办法拼凑成句。
　　“咔嚓”声先传入耳，身后人才进入瞳孔。
　　灰色的薄衫和休闲的裤装，手中的相机将面容遮去。等相机被拿下来，才看清是，眉目乌黑，额前的头发向后，是精神奕奕的样子。此时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而那个人就是顾念。
　　从天文台拿观测报告回途路上的顾念。
　　定格的一幕成了两人结识的开端。
　　之后熟识，这一幕总被他调笑。一次，白月染把事后，那天恰巧自己被梁教授抽查不在，无奈再找辅导员开补假条的事情告诉他之后，这种调笑里幸灾乐祸的意味又加重了几分。
　　现在想来，当时也没想到他们可以成为朋友，自己现在还会在他手下工作。
　　等白月染回过神，顾念已经收拾整齐。

作者有话说

　　咩咩咩，来更新了。
各位看官可还喜欢，有努力的修改情节哦，
希望给大家更好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