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9、姗姗来迟之人

　　回到家后，我立马瘫软在了沙发上。
　　他看见了，他看见我的药了。“结核丸”和“吡嗪酰胺”这几个字那么明显，他肯定立马就猜到了。
　　我懊恼地抱住头，只觉头锥刺般得疼。
　　但我转念一想，他只是看见了药名，或许他不会多想呢！
　　我又坐直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只希望它在此刻会有一点点响动，哪怕只是一条信息也好。
　　抱着这个信念我等了很久很久，直到沉沉的睡去。
　　醒来时已经第二天了，睁眼后，我第一时间又拿起了手机，但上面依旧空空如也。于是我又等，一直等到晚上，再到第三天早上。
　　又该吃药了，我拿了几片面包往嘴里塞去，可却怎么都不能下咽。
　　“没关系，是因为太干了。”我这样告诉我自己，但喝了一口水后依旧是无法下咽。
　　眼泪有时候真的是个很讨厌的东西，当你找各种理由远离悲伤时，它却偏偏跳出来告诉你，你那些愚蠢的理由不过是你自我安慰的借口。
　　他走了，他终究也还是走了。
　　我突然就放声哭了出来，泪水簌簌地落在面包上，也落在了我手掌心的药上。
　　“我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偏偏得病的人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一把将手里的药扔了出去，任由它们遍地滚动。但转而我又一颗一颗得将它们捡了起来，因为伤心归伤心，但身体是自己的，病也还是要治的。
　　突然，门铃响了，我猛然止住哭泣。良久伫立，然后满怀着希望去开了门：奈堇鹤然立在外面。
　　“哥……”看见他后我立马委屈地扑了上去。
　　“奈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他紧张地连连发问。
　　“他不理我了，连他也不理我了。”我哭得更起劲了。
　　“谁？你说谁不理你了？”
　　“金炫宇，金炫宇他不了我了。”
　　“来，先过来。”他扶着我坐到沙发上，待我情绪好点后他又问，“奈雅，你……恋爱了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沉默良久后他叹口气，道：“奈雅啊！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在这样的年纪眼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们都已经一一结婚了，而你自己却生病了。但我们现在确实是病人，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把病养好，其他的先暂时不要去想。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金炫宇，如果他真的因为你有病而离开你了，那只能说明他从一开始对你就不是真心的，那么你应该庆幸他离开了你。我知道这场病让你失去了很多，但话说回来，它也让你看清了很多，不是吗？”
　　“我知道。我就是后悔，我真的好后悔，当初应该听你们的话乖乖去相亲的。可是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能去相亲吗？还会有人要我吗？”
　　“当然有了，我妹妹这么好的。”奈堇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奈雅就是现在身体不太好，但是是病的话呢，它就一定会好的。哥哥答应你，等你好了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他必须要对你很好很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委曲求全的。”
　　“但如果找不到呢？”
　　“肯定能找到的，放心吧！长兄如父，哥哥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的婚姻包在我身上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就说句最难听的：如果真找不到，那么奈雅你就留在哥哥身边，哥哥养你。”
　　“可是你还有嫂子跟安安要养呢！”
　　“那顶多以后再辛苦一点喽！”他拍拍我的头。
　　我流着泪的嘴角一下子咧开了，“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当然了，我可是最守信用的。”奈堇笑着擦擦我的眼泪，“好了，不哭了。妈让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他又给我打开饭盒，然后端详起我的脸，“这几天没睡好吧？看你那黑眼圈。”
　　我撅嘴示意他不许嘲笑我。
　　他又笑笑，“赶快吃东西，吃完记得吃药。我还要去上班呢，就不多陪你了。你一个人好好的，我明天再来看你。”他站了起来。
　　“好。”我说，转而又叫住了已经转过身的他，“哥？”
　　“嗯？”他回过身。
　　“你明天一定要来看我。”
　　“好，一定。”
　　如约定的那样，第二天一大早奈堇又来了，此时我就是被他的敲门声吵醒的。我不由暗自后悔，昨天应该把钥匙给他的，那我现在就不用起来给他开门了。
　　当我打开门那一霎那，我本惺忪的睡眼陡然睁的老大，金炫宇？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眯着眼睛，“真后悔前两次送你没送到家门口，害我找你找了这么多天。”
　　“你……找我？”
　　“是啊，这些天一直在找你。”
　　“是吗？”我还以为他不理我了。
　　那种虚惊一场的感觉让我百般的悸动，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又让我万般的感动。
　　“你就准备让我一直这样站在门外吗？”他又说道。
　　“哦……”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侧侧身让他进门，顺便偷偷抹了把已到眼角的泪。
　　等他进屋后我才注意到，他今天竟然穿了一身军装，脸上竟然还留有点胡茬。虽然看上去有点沧桑，但却多了好几分男人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竟皱起了眉头。
　　顺着他不悦的目光我也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我的房间……好乱啊！
　　我赶紧小跑过去将茶几上的零食袋子和水果皮扔进了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里，又随手整理了下沙发上东倒西歪的垫子，最后捡起落在地上的一个抱进怀里。
　　“那个……你坐……”我指指沙发。
　　他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我能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又小跑着帮他打开浴室的门，在他进门时又说，“我一会儿取条干净的浴巾给你放在门口。”
　　此刻我最庆幸的是，奈堇给我租的这套公寓的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要不然我现在连洗脸刷牙都没地儿去。
　　趁着金炫宇洗澡的时间我收拾好了房间，也将他带来的早餐摆在了桌子上。我给自己摆了两双筷子，一双将菜从盘子里夹到我碗里，另一双则从我碗里夹到我嘴里。
　　可最后的事实证明，两双筷子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吃饭时一直是金炫宇在帮我夹菜。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喝口稀饭后我问他。
　　“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你哥了。”他说，“其实我老早就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我手机丢了。说到这点，其实也怪我，是我没有记住你的电话号码。不过好在我知道你住这个小区，我在物业那边问了，但因为你不是业主所以他们那边没有你的信息。没有办法，我就只能在小区门口等你了，我想着你总是会出去的。可是我却失算了，这些天你都没有出去。”
　　“那这几天……你一直在等我吗？”我吞吐地问。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天晚上你抱着药跑走后我就上网查了一下你的药品名，然后第二天天还没亮又去了一趟‘秦都市胸科医院’。起初他们是不愿意告诉我的，因为那是你的隐私，所以……我用了一些手段。他们给我调出了你的病例，也详细说明了你的病情。”
　　他喝口水后又继续：“从医院回来后我又去了好几个地方，当我到你们小区门口准备给你打电话时却发现我的手机不见了，我又不记得你的电话号码，所以就只能一直等了。直到今天早上我看见你哥，其实昨天早上我就看见他了。上次在清凉山公园你打电话时，我知道了你有个哥哥，所以其实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问了一下，结果他真的是你哥哥。”
　　“所以，是他告诉你我住这里的？”
　　“嗯。”
　　我猛然想起昨天早上我对奈堇的哭诉，忙又追问，“那他还有告诉你其他什么事吗？”
　　金炫宇定睛看我，“怎么了？他还应该告诉我其他什么事吗？”
　　“没有啊！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心虚地赶紧低下头吃饭。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奈雅，其实在今天之前我没有想到过你竟然还有一个那么帅气的哥哥，浓眉大眼的，而且他的个子很高，得有个一米八三吧？”
　　“他的净身高是一米八四。”
　　金炫宇垂下头去，叹口气，道：“我一米七九点八，这辈子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突破一米八。”
　　“你也不错了。”我看着他的头顶说。
　　他突然抬起头来，“话说奈雅，你跟你哥哥的眼睛都好奇怪，竟然都是……黄色的？”
　　“是琥珀色。确切的说，是琥珀色的。”
　　“对，琥珀色的，而且好亮。”他说，而后又皱起眉头，“但是我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你哥是标准的瓜子脸，而你却是娃娃脸？而且你哥是一个酒窝，但你却有两个？”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对基因学没什么研究。那你呢？你的皮肤为什么会发青，是青古铜色的？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想问你了。”
　　他浅浅一笑，“因为我中毒了，遇见奈雅你后我就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