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11、他人的目光

　　昔日的感情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着荡气回肠，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直视她，于是转过了身。
　　可刚转过身任倩倩又叫住了我，“这就要走了吗？好歹是昔日的同事，难道不叙叙旧吗？”
　　“倩倩。”我听见琴姐叫了她一声。
　　“哎呀！你别管。”她呵斥琴姐。
　　我又转过身去，“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叙旧了？”
　　“那就当我们是仇家吧！”她说，“我们上辈子肯定是夙敌。唉！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欠了我多少，我们总是这么爱吵架？”
　　“任倩倩，这才几个月不见，你的脸又变大了好多啊！”
　　“对，你脸的面积确实够大，不愧是长了一张圆脸。”我说，“这里人多，我不想跟你计较，各自退让一步，走吧！”我说着又准备转身。
　　“奈雅，”她又叫我，“你以为我叫你就只是为了和你拌几句嘴吗？琴姐还在这里呢，你不想和她叙叙旧吗？”
　　我看向琴姐，她拉了一把任倩倩，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你不说，那我来说。”任倩倩对她说道，又看向我，“奈雅，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因为你的传染病，学校蒙受了多少损失？就因为你有肺结核学校里好多家长都要求学校给学生退学，我爸爸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压制下来的。而最深受其害的，就是你最好的朋友——琴姐，”她说着把琴姐推到我面前，“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她被感染了，她的PPD实验是阳性的，双+，强阳性。”
　　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琴姐。明明那个时候他们说学校里没人被感染的，明明说他们都是阴性的，琴姐怎么会？
　　一瞬间我心里愧疚感泛滥，良久沉默着说不上一句话来。
　　倒是琴姐，她开口劝阻任倩倩，“倩倩，别说了。”
　　“不说，为什么不说？像她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你还要同情吗？”任倩倩又向前两步。
　　“你别那么说她。”
　　“我说的有错吗？你最好别忘了：你已经被她感染了，只是现在还没发病而已。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得传染病，同在一个学校里，为什么我们都好好的，而她就得病了呢？肯定是她私生活不检点，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哥哥说过的那句话，“为什么我在外面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生病，而你就生病了？”
　　我突然委屈地大喊了出来，“你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那么说我？”
　　任倩倩睨视我，“怎么？觉得委屈吗？既然委屈当初就不要去做那些事。已经二十九岁的人了也不说找个人嫁了，还出去鬼混，现在弄的自己得了传染病。你这样的女人这辈子算是完了，一般男人谁敢要你。”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他们都远离着我对我指指点点的，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畸形秀。
　　“一般男人当然不敢要，他们还没那个资格。”就在我落魄的想要赶紧逃离时，人群里传来了金炫宇的声音，他已经站在了我身边，“我们国家的教师资格证什么时候这么好考了，什么人都可以当老师了？就是不看在你们的同事之情上，陌生人都要有点同情心吧，你何必这么为难她？”
　　任倩倩的眼睛在我和金炫宇间流转，“你不知道她有病吗，传染病？”
　　“原来你还知道她有病，对一个病人这么咄咄相逼的，难道这就是你为人师表的素养吗？”
　　“那你对我这么一个女人说话如此的难听，这难道就是你作为一个男人的风度吗？还是我该怀疑，你对一个女人这么不留情面，你是不是男人？”
　　“是，但不是你的。是不是男人不重要，是不是你的才是你该关心的。”金炫宇说着拉着我离开了那里。
　　我们到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他倚着树干站着，我则一直低着头。
　　“我有病，会传染的，你不怕吗？”我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一直想问的话。
　　“本来会怕吧，但知道是你后，就一点都不怕了。”
　　我这才抬起头看他，“我没有不三不四，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知道，我相信你！”他说，“小时候那么安静的女孩子，长大了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看着他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唯有以泪水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良久我才挤出这句话：
　　“谢谢你，谢谢你！”
　　他将我拥入怀中，“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回来的太晚了，让我们奈雅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不过还好，我赶上了你的脚步。以后，有我在。”顿了一下，他又说，“奈雅，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奈雅是无辜的，我们奈雅没有那么可怕，肺结核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以讹传讹，我一定要拯救那些沦为恐惧奴隶的灵魂们。”
　　迷迷糊糊中我感到有人动我，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金炫宇。
　　“你醒了，”他笑道，“到家了。”
　　我揉了揉眼睛。
　　“今天晚上太晚了，你就先跟我睡我单位吧！”他说着帮我解开安全带。
　　进门后他打开空调并热了杯牛奶给我，“奈雅，今晚你睡房间，我睡客厅。我这边没有女人的衣服，你就先将就着穿我的衣服睡吧，都在衣柜里，你自己挑。我现在要去趟办公室拿个东西，你先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那你路上小心。”
　　“嗯。”
　　金炫宇走后我打开了衣柜，里面归纳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的一排是衬衫，下来的是军装，再下来是摆放在一个个小格子里的领带、袜子。
　　我扫视着整个衣柜，最后在那么多的衣服里我看到了那天我在站台遇见他时他穿的那件军绿色短袖，想了想我最后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当我睡到自然醒时金炫宇不在屋里，桌上有他给我留的字条：
　　我去晨练了，一会儿回来，到时给你带早餐。
　　冲了个澡后我站在穿衣镜前，金炫宇的衣服我穿着刚好可以当睡衣，松松的宽宽的，而且料子很舒服，就是……貌似有点短，但幸好可以盖住屁股。
　　眼看头发上滴答掉下的水珠就要把衣服浸透了，我赶忙拿起吹风机。头发吹至半干状态时金炫宇回来了，我本能地又关掉吹风机。
　　他看着我愣了几秒，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后他走了过来。
　　“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他笑道，接过我手里的吹风机。
　　我从镜子中看着他一丝丝一缕缕地给我吹着头发，头发吹干后他又从头顶把我的头发分成了三股。
　　“你会编发？”看到他的举动我不禁问道。
　　“嗯。我有一个妹妹，托她的福，我编发的技术算不上状元也排的上榜眼了。”他答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你还有妹妹？”
　　“嗯，是堂妹。我是我们金家的长兄，我有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青慈就是其中一个，她是我舅舅的女儿。今晚你也将见到一个，叫张逸，他是我姑姑的女儿。至于其他人，以后你都会陆陆续续见到，包括我弟弟——小柿子。”
　　“小柿子？”
　　“他叫世宇，出生在柿子成熟的季节，加上我家里人喜欢吃柿子，所以当时就给他取了小名‘小柿子’。又因为‘柿’与‘世’同音，所以给他取了名字：世宇。”
　　“嗯。” 听他介绍他的家里人给我，我心里莫名地一阵甜蜜，但我还是问道：“你刚说今晚……”
　　“今晚我有个同事他孩子满月，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合适吗？”
　　“合适，你不合适谁合适！”他说，“如果你是担心你的病的话，那你大可放心。我能带你去见的都是我兄弟，他们不会介意的。再说，我会照顾好你的。”
　　“好了。”头发编完了，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从头顶开始给我编了一个蝎子辫下来，辫子松松散散的，看上去竟然可以和外面专业人士编的媲美了。
　　“怎么样？”他问。
　　“很漂亮。”我满意地说。
　　他双手搭在了我肩上，细细审视着自己的杰作，说：“我们奈雅把头发扎起来真的很好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团圆饭吗？那次你也是扎着头发的，不得不承认，那次我真的被你迷到了。”
　　当晚去赴宴时我很识趣地带上了自己的餐具。我们到达指定饭店时其他人都还没到，只有东道主王朋先到一步，他正站在门口迎客。
　　看到金炫宇来了他立马迎了上来，“队长，你来了……”他突然皱眉，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对，应该是‘校长’。金校长，您来了，里边请。”他故意弯腰做出一个大大的“请”的动作。但当看到金炫宇旁边的我，尤其是看到我们紧拉着的手时，他本弯腰的动作停在了那里。
　　“这是？”他问道。
　　然而金炫宇并没理他，而是带着我径直进了包间。
　　大约十五分钟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来了，他们进来的标配动作是：
　　先叫金炫宇一声“队长”，也有人打趣地叫他“金校长”，然后再偷偷看一眼旁边的我，入坐之后又在那里不时望着我相互之间交头接耳的。
　　对于他们这聚焦的目光，早在来时的路上金炫宇就告诉过我，他让我不必太在意。我不禁特别感谢我的职业，因为它让我对这样的场合差不多可以习以为常，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老师”和“女朋友”的身份相差还是很大的。